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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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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 Enough

題記:

爆炸案后,我失去了至亲。一年后,却迎来了“复活”的哥哥。
然而,哥哥看我的眼神不再清白。​
~~~~~~~~~~~~

附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爱的乌托邦。
以文字浇筑,以BE刻碑,只为将其永存。

第 1 章節 :告白(我x黎深)已修改

章節內容

夏以昼回来了!

我的哥哥,在爆炸案发生的一年后,回来了。

冬天的风凛冽地刮着,尽管今日气温已经零上,我仍旧觉得彻骨的冷。

我把腿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缩在繁花公园的木质长椅里,像一只流浪在此无处御寒的凄楚猫咪。

从记事起,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孤立无援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那个过去在我生命里,最亲近、最依赖、最重要的人 。

哥哥他——变了。

不,这么描述并不准确。我的哥哥,也许一直是这个样子。从前的哥哥可以把自己的欲望和野心隐藏得很好,好到足够让我忽略那些略微超出兄妹关系的举动。

“重生”后的哥哥,熟悉又陌生。

我很害怕。

身体开始打颤,我下意识攥紧胸前曾属于夏以昼的银色苹果吊坠,闭着眼,不愿细想下去。

也许是我们分别太久,感情太浓,哥哥不过是太过激动,在无意中做出逾矩的行为。

我把脸埋在臂弯里,继续当一只缩头乌龟。

忽然,我的肩头一沉,随即耳畔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

“夏萤?”

我抬起头,逆着公园昏黄色的灯光,看清来人的脸。

黎深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外搭灰色长款羊绒大衣,正在取下脖颈间灰蓝白格纹的围巾。

温暖的黄色光给他英俊帅气的脸镀上一层金边,像是欧洲古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他用围巾把我整个脑袋都包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

黎医生很好的传承了木乃伊打包技术。

“今天虽然天气晴朗,但是体感温度很低,你怎么又不带帽子就出门?”

围巾裹含着他的体温将我包围,鼻尖萦绕着和他身上同款的消毒水味。

他一定是一下班便马不停蹄地来赴约。

“黎深……”

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使得我鼻头微酸,我抿着唇,努力忍着,不允许流下一滴泪来。

“看来这里有个小朋友需要安慰。”黎深敏锐地看穿我的情绪变化。

他挨着我坐在长椅上,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我。

当初爆炸案发生之后,我以工作为由好几天都在连轴转。去医院取体检报告的时候,在走廊两侧的座椅上不慎睡着。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黎深的办公室,他身着白大褂,从腰侧口袋里,掏出一颗他用来安抚医院里小病号的糖果。

就像现在这样。

我接过糖果,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清甜的香味立刻弥漫在口腔里,我品不出来具体口味,只觉得很好吃。

我把糖纸展平,举到灯光下,透明的花色糖纸闪着五彩斑斓的光,如梦如幻。

小时候和夏以昼一块收集过许多类似的糖纸,珍藏在阁楼上的储物室里。突如其来的爆炸使得和这个房子有关的东西,什么都没留下。

“你临时约我出来,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黎深摘下自己的手套,牵住我冰凉且微微发红的手,帮我戴上。

他低头垂眸,动作笨拙,显然对此并不熟练。我看着他微微轻颤的睫毛,宛如一只惴惴不安的蝴蝶落在眼睑上,害怕被我谢绝。

他的手套总是大的,戴在我手上,像小女孩偷偷穿妈妈的连衣裙。虽然尺寸不合适,但小女孩心里是开心雀跃的。

“夏以昼回来了。”

黎深手中的动作蓦地一滞,接着帮我把最后一个手指头套进去。

公园里梧桐树的叶子早已掉光,纤细的枯枝相互交织成一张网,在暗夜里网住四角的天空,把渴望飞出去的鸟儿禁锢在这里。

半晌,我才再次听到黎深的声音。

“这是好事!”黎深语气平静,只不过他姿势拘谨,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腿上,泄露了他对我的担忧,“他现在怎么样?”

我小心收好糖纸,忍不住安慰他:“他失去一条手臂,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人帮他接上一条机械臂。行动上,和正常人无异,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比普通人做的更好。”

黎深斟酌一番,再次开口:“之前你家的爆炸事故,你不是一直都怀疑是一个阴谋吗?”

我无意识拨弄皮质手套长余出的手指,回答他:“是,我一直都认为那场爆炸是有预谋的。现在哥哥回来,谜团更大了。”

“当初爆炸现场发现两具碳化的尸体,碳化程度连DNA都做不了。警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他们不是你奶奶和哥哥的证据,大家都默认他们在爆炸中去世。”

“案发现场并未发现炸弹装置,我家总共就三口人,家庭背景单纯,人际关系也简单,警方第一时间便排除仇杀的可能性。根据现场痕迹,他们判定是异能量波动引发的爆炸,草草结案。但这怎么可能呢!”我越想越气,不由得提高音量,“如果是异能量波动,怎么就只炸了我家?我家两侧的房子都完好无损,丝毫未被波及,这根本解释不通!”

“我会留意有关你家爆炸案的线索,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黎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甚至都没开口询问奶奶的状况,很明显,他应该猜测到奶奶没能逃过这一劫。

“既然哥哥回来,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我……”我垂眸,藏起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声,“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准备罢了。”

死而复生,有时候并不会冲消死亡所带来的痛苦,更不会让人变得快乐。

我曾以为,在黎深的陪伴下,我已经渐渐地,快要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

“你们见过面吗?”

我不说话,点点头。

“自从我回到临空市,还没见过他。马上过年了,咱们这些小时候的玩伴,有时间一起聚聚吧!”

风吹起地上的黄色树叶,又将它们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黎深,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情,一个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终于想出来可以平和地处理好我和夏以昼之间关系的方法——不用举着明晃晃的刀对着彼此,不用撕破脸,完美斩断夏以昼对我的错位情丝。

如果夏以昼真的对我抱有那种想法,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我会装成从未察觉,如果他一直将我看做妹妹,那更好,我们谁都不会受伤,皆大欢喜。

只是,这个方法需要黎深参与。

见我久不应答,黎深抬腕看眼时间,率先打破静默:“吃饭了么?咱们一块去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他起身要走,我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拦住他。

“不要走!”

黎深诧异回头注视着我,眸光亮了亮,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尽管他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板正严肃的模样,但唇角已经几不可察上扬几度。

“黎深,我……”我嘴巴发紧,准备再多的话在喉咙里滚上一圈,都烟消云散。

我不知道其他恋人的故事如何开始,像我如今这般两难应当极为少见。我既不愿随意拉个人来编造故事哄骗夏以昼,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计划让无辜的黎深受到伤害。

尽管我多次进行心理建设,设想过多种情景对话,尽管我感觉黎深对自己应该也如是,尽管一年前再见到他时,我心中原本冰封沉眠的爱之种,不可控地再次生根发芽。

黎深见我吞吞吐吐有口难言,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慢慢挺直。

我仰着头,视线缓慢划过他线条流畅的下巴,难得见笑的薄唇,坚挺如山的鼻梁,最后,望向他即便手术室外流浪体肆虐仍然能够保持平静无波的双眸。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灼热,红云快速爬上他的脸颊,素来沉寂于眼底的绿色湖水涟漪微动,泛起星光点点。

黎深的眸光匆匆一撇,和我的视线对个正着,又慌忙地连羞带怯移开。

他不敢看我,却忍不住偷瞄我。

他从未有过如此模样。

黎深的姿态让我微微放松,胆子大起来,但面上仍旧维持郑重严肃。

“我喜欢你。”我一鼓作气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光瞬间发亮,双颊上的红云更红,飞上耳朵,如在三月一夜之间盛放满树的桃花。

瞧见黎深怔愣的样子,我噗嗤笑出声。

真可爱!

我扯下手套,捧着他的脸,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一字一顿说:“我喜欢你,黎深。”

你一定也喜欢我,是吧!

我感受着心爱之人肌肤传递的滚烫温度,柔柔地笑着,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黎深眼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光芒,口中却说出不讨喜的话。

“是不是太快了?”

“哪里快啊!”我摇晃着黎深的脑袋,颇为不悦,“我们可是小时候就认识了啊,黎深哥哥!”

一点都不快,我儿时就喜欢眼前这个邻居家的大哥哥。

“黎医生,做我男朋友吧!”我轻轻呢喃,身子与他越靠越近。

黎深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稳住彼此的距离,再用另一只手将我的手包裹在掌心。

都说十指连心,不知道黎深能不能感受到此刻我因他剧烈跳动心。

等待他回应,真真切切的心。

他摩挲一会儿,像是在感受我的温度,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好。”他拒绝得干脆。

心之火瞬间熄灭,我呆愣几秒,震惊之余逼迫自己收回视线。

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娱自乐吗?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眶酸涩,思绪早已飘远。

此刻的我无法分辨到底是没有拉拢计划里关键人物更挫败,还是多年的暗恋无疾而终更痛心。

我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狼狈到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哪一条都行。

一滴泪不受控制溢出眼角,我连忙偏过头,祈祷他不要看到我的窘迫。

既然黎深对我没有一点男女之情,日后我与他会保持恰当的距离,如果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正当我酝酿如何把眼下这尴尬的处境遮掩过去,又听到黎深的声音。

“黎医生工作很忙,恐怕没有多少时间陪你。”他伸出手,掰正我的头,强迫我直视他,“不如,考虑一下下班之后的黎深,如何?”

他牵着我的手重新抚在他的脸上,轻轻蹭着,无比眷恋。

“什么……”转折太快,我神思恍惚,没注意到自己所言。

“夏萤小姐,你愿不愿意做黎深的女朋友?”黎深笑得温柔,声音庄重,认真。

我刚刚枯竭的心仿佛被他注射进阿托品,难以抑制悸动着。

长这么大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体会从期望到失望再到惊喜的心情,我破颜一笑,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更是我的良药。无论这药苦还是涩,都甘之如饴。

黎深双眸微瞠 ,眼中的慌乱似涟漪一般快速散开。

他用指腹轻柔地帮我擦去泪水。

我打断他的动作,扑到他怀中,嗅着独属于他的味道,闭上眼,紧紧拥着他。

“我愿意!”

我愿意,于他,我什么都愿意。

第 2 章節 :戒指(我x黎深)已修改

章節內容

下班之后,黎深开车载着我一块去买对戒。

两个人已经是正式的恋人关系,待选好对戒 ,我会发朋友圈广而告之。

不知道夏以昼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正胡思乱想着,黎深勾住我的手,很有目标地朝着一家珠宝店走去。

Forever……这个牌子前两年红极一时,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们的宣传海报。

“Forever的产品好像比别的品牌贵。”我想起之前在网上无意中浏览过的信息。

“是吗?”黎深沉吟片刻,“我并非刻意挑选昂贵的品牌,感情的深厚与否不能用金钱衡量。 我只是很喜欢他家的店名,仿佛只要戴上他家的戒指,每一对情侣都能天长地久。”

看来黎深应该做过攻略,但不多。Forever的情侣对戒,是要实名的,且一个人一生只能拥有此品牌的一枚。

“他家戒指又不是冰箱,能够让爱情永远保鲜不变质。”我侧过头,嘴角含笑打趣他,“我记得黎深向来崇尚科学真理,可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我们伫立在Forever店门前,四周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亲昵挽着手,空气中弥漫着甜蜜气息。

黎深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柔软的针织衫,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毕生都在和死神争分夺秒,唯你,我想要永恒。”他凝视我的眼睛,无比虔诚,“从指尖到永恒,我许愿这一生,你我只需勇敢这一次。”

我刹那红了眼眶,对于这段感情,黎深显然比我想的更深,更远,更久。无论我是否爱他,始终无法改变我利用他的本质。

这本是我和夏以昼之间的事情,将无辜的黎深牵扯进这复杂的因果,是不是做错了?

对不起,黎深……我默默道歉,不由自主避开他的视线。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无法用对错衡量的修行,爱不过是其中最深刻也最复杂的一课。我盯着彼此贴紧的手,愧疚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在我的心里肆虐翻涌。

我的选择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美好的黎深,我自私到宁可让他与我一起背负这份因果,也不愿失去他。

我不愿放手!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对吗?”

人来人往中,黎深在我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你的不安,你的担忧,你的害怕,我都看在眼里,也放在心上。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依赖我,不需要一个人承受一切。”

“我不想看着你独自面对风风雨雨,也不想静静站在远处为你担心。我想走进你的世界,和你一起经历所有的喜怒哀乐,悲伤也好,快乐也罢,让你的名字后面,永远紧跟着我的名字。”黎深目光灼灼,势必要把每一个字刻进我的心里。

面对黎深深情的剖白,我心中的愧疚如同一只见不得光的硕鼠,仓皇地在心底打洞,试图挖出一条藏身的阴沟。

他是不是猜出什么了?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实情,我很怕,怕他知道以后会用冷漠和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只要想到他的温柔被冰冷取代,他的包容被疏离替换,往后的日日夜夜,我都只能徘徊在他的目光之外,和他形同陌路,就心痛到无以复加。

我抽回手,捂着胸口,狼狈地侧过身子,大口喘气。

黎深掌根贴在我的后胸,施加压力,帮我顺气,见我呼吸渐渐平稳,他满脸担忧,轻声劝说:“好点了吗?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家,戒指可以改天再买。”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摇摇头:“再耽误一会儿,商场都关门了!”

咽下心底的苦涩,我扬起唇角,故意用小女孩般俏皮的口吻说:“我一天都不想多等,我今天就要买。”

黎深目光沉沉,短暂沉默后,他重新牵起我的手,回我一个安慰的笑容:“好,听你的。”

买完戒指后,还有点时间,直到我们将一大盆酸菜鱼吃完,商场终于结束营业。

在地下停车场兜兜转转一圈,总算找到黎深的车。

我刚想走过去打开副驾的门,手腕被黎深拽住。

黎深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花束。

我又惊又喜,接过花,笑得十分灿烂。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花呢!”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也难掩郁金香的雪白,如冬日里的初雪,被精心地束在一起。

我闭上眼轻轻嗅着,淡淡幽香犹如眼前的男人一样,爱的克制,不会张扬。

“我很喜欢。”

“之前还担心你一上车就会发现,没想到你竟然看都没看,真是迟钝。”黎深伸出手指,轻敲我的头,“本来想送你茉莉,但是这个季节,这座城市,很难见到。”

茉莉,莫离……黎深会把爱藏进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里,每一处都有惊喜。只有真心靠近他的人,才会发现。

今天他能这样真情流露,已很是难得。

“虽然不是茉莉,但郁金香也很好啊!其实我们女孩子不太在乎会收到什么品类的花,重要的是送花的人,和送花人的心。”我笑得满足,“黎深的心意,我已经收到啦!”

“或许,三天前我应该拉着你直接去花店。那日的告白,总是显得太过仓促。我应该更勇敢,更主动,一想到让你一个女孩子率先开口,我就十分懊悔。”

“你是觉得遗憾吗?”我盯着他的眼,身子前倾,慢慢靠近他。

他的眉目似被春雨润泽过,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不算遗憾,只是觉得不那么完美。”他轻笑,“总想着,如果当初这样或那样,会不会更好?如果没有我自作聪明弄巧成拙的补救,你是不是就不会掉眼泪了?”

“可没有那日我的无畏,也不会有今日这束花啊!”我的目光忍不住更柔软,“人总是执着于过去的不完美,其实,当下不给未来的自己留有遗憾同样重要。”

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坎坷,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处理吧!

我笑盈盈盯着黎深,伸出右手,疯狂暗示。

“黎深先生,让我们不留遗憾!”

黎深笑如暖阳,他打开纸袋,取出女戒,缓缓套在我的中指上。

“愿这位小姐,会带着这枚戒指,forever 。”

我没有回答,我想,他透过我的眼,能读懂我全部的答案。

我把花递给他,从纸袋里拿出男戒。

我拉过黎深的手,捏着戒指,没有马上套上。

他手指修长,手掌宽大,指腹薄瘦却显得有力。白皙的掌心和手背遍布着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伤痕,这里有他做军医时受的伤,更多的是他因为evol失控留下的。

谁能想到这是Akso医院心外第一刀的手?

想到以前的他总是默默一个人扛着,承受着evol失控的痛苦,我的眼中蓄满泪水。

黎深,我爱你,无论什么样子的你,我都爱。

我缓缓把戒指推到他的指根。

心中酸涩蔓延,我下意识吸吸鼻子,将难过压下。

缓缓仰起头,我舒展面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希望我的黎深,往后的每一天,都晴空万里,灿若骄阳。”

他唇瓣微张,圆睁的双目里水光闪动。

停车场的阴暗让一切事物都失去真的颜色,在这样昏暗的角落,面前的他是我全部的色彩。

黎深上前一步,单手捧着我的脸,慢慢低下头。

“无需担心。”

他离我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缠。

我不敢动,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强烈的心跳提醒我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我的唇上。

我下意识闭上眼。

“因为……晴空是你,骄阳也是你。”

第 3 章節 :暗涌(我x夏以昼)已修改

章節內容

陶桃:恭喜啊,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位优秀的男士是谁?

邱诺亚:恭喜。

蒋楠:我说这两天怎么下班那么积极,工作爱情双丰收,恭喜。

关轩:我也算你们爱情的见证人了,恭喜师娘。

薛明:这……先恭贺你吧!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人是谁?

唐知理:糟了,有人又要拖工了……

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越来越多。

我双指滑动,放大图片。

照片中是两只互勾小手指,以及完美展示对戒的手。

明亮的月色透过落地窗幽幽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冷白的剪影。

我将脖颈上挂着的苹果吊坠摘下来收好,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今日收到的郁金香,我已经将它们全部剪根插瓶。白色的花苞搭配透明方形玻璃花瓶显得愈加清冷。

花瓶下面压着告白那日黎深赠与我糖果的玻璃纸。

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脑海中似有万千思绪翻涌,深究起来又如云烟飘散,一片空白 。

不知过去多久,突然,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短暂点亮。

我如梦初醒,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是黎深,他一共发了两条,最新一条消息问今晚给我买的草莓好不好吃。

我的心顷刻柔软,甜蜜溢出心房,微微勾唇。

指尖放在屏幕中间,正要解锁回复,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打断我的动作。

屏幕上赫然出现“哥哥”两个大字。

我迅速收敛了笑容。

我设想过他会评论朋友圈,会给我发消息,唯独没预料他会给我打电话。

我紧盯屏幕,僵着身子,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一时之间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夏以昼,他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圈?

对面的人坚持不懈,没有放弃的意思,我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喂,哥。”

“在干嘛?这么久不接电话。”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

“正……没干嘛!”

本想借口说自己正在洗漱,话到嘴边拐个弯。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再撒谎了吧!

我的左手抚摸着大腿上牛仔裤的纹路,双目失焦,不知道应该看向何方。

“快过年了,我这边要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放假?”对面的人沉默片刻,随即熟稔地唠起家常。

我的心悬空着,高度紧张的神经勉强抽出两条帮忙回忆前几天陶桃和我分享的八卦:“还没有接到通知。不过听小道消息说过年放假8天。”

“上次见面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我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告诉他吗?

念头及此,我沉默不语,惭愧地低下头。

没有告诉夏以昼,是因为我当时还没有男朋友。

夏以昼的回归打得我措手不及,他瞬间在我的生命里“死去”,又突然在我的生活中“复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什么,使得记忆中原本还算开朗乐观明媚阳光的夏以昼,变成如今扭曲,阴鸷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危险。

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近乎急切的紧张,难以名状的恐惧,还有对自我的深深怀疑。

他的冷硬和强势,蝉蜕一样将他保护和禁锢起来,他似乎不能挣脱,也不愿挣脱。

可夏以昼什么都不告诉我……

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拳,把牛仔裤抓得皱巴巴。

“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哥哥。”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我嘴唇张开又合上,不得已赶紧捂住胸口,一股无形的低气压透过手机信号紧紧将我包裹。

“见到你太高兴了,”临时编的蹩脚理由毫无信服力,我不由苦笑,“忘记了。”

夏以昼喉咙轻哼,接着传来咔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折断:“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我看你是在躲着我。”

我呼吸一窒,没有被当面拆穿谎言的窘迫,有的只是害怕,从脚底蔓延至头顶的惊恐。

我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明天春节开始放假,给我一把家里的钥匙,我要回家。”

他把“回家”两个字说的极重。

电话不知是何时挂断的,等我回过神来,手机已经静静躺在地上。

我的手仍然扣在耳边保持通话姿势。

夏以昼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手指张开插进发丝,苦恼地闭上眼。

他现在不是远空舰队执舰官吗?整个远空舰队都由他指挥,会没有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和我一块挤在狭小的出租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租房子时选择这套两居室,不然夏以昼过来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现在需要将次卧收拾出来,还有卫生间晾的内衣。

不知道明天他几点回来,钥匙怎么给他。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我有新的消息。

我弯腰拾起,解锁查看。

“给我你的地址。”

是夏以昼。

没等我回复,马上收到第二条。

“明天下午到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外勤结束之后我直接打车回家。

有人报警在城市南边一家大型生物制药厂发现流浪体,我们接到任务立刻赶过去。

多亏楠姐作战经验丰富,在她的指挥下制药厂很快转危为安,不然今日恐怕无法正常下班。

此刻我站在自家房门前踌躇不前。

我蹲下身子轻轻掀开门口的脚踏垫,没有看到今早准备的钥匙。

心中了然,我认命般将拇指放在指纹识别锁上,打开防盗门。

一双男式高筒皮靴整齐摆放在门口,我收拾好情绪,跨过靴子,换上拖鞋。

“哥,我回来了。”我表现得尽量轻松愉悦。

人在玄关,饭菜的香味传入我的鼻腔。我的肚子比我更熟悉这些味道,一年不见,甚是想念,它催促我来到餐厅,直奔饭桌。

西红柿炒蛋,葱油豆腐,清蒸鲳鱼,凉拌素三丝,红烧鸡翅,还有一道紫菜蛋花汤。

“这么多菜啊!”我按耐不住伸出手捏起一块鸡翅。

恰巧,夏以昼端着最后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

一道糖醋小排,还有一道清蒸的海鲜拼盘。

黑色的机械手指稳稳端着白色瓷盘,盘中央垒着红艳的各类海鲜。

我的眸光暗了下去。

指腹夹着滚烫的鸡翅,强烈的刺痛感唤回我的思绪,我哀嚎一声,放下鸡翅,赶紧捏住自己的耳垂降温。

“烫着了?”

“没事。”我摇摇头。

夏以昼见我确实无碍,深邃的双眼漾起似水温柔。他嘴角轻扬,放下盘子,假装训斥:“让你不洗手就上手抓。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缓缓下落的夕阳将房间内的一切染成金黄,像一块把照片做旧的滤镜。

他的笑未曾改变,将我一下子拉回到一年前。

那天远处的日头红得像血,天地之间苍茫一片。秋末干枯泛黄的树叶显露疲态,萧瑟落寞。

我也是像今日这般值完外勤回家。

奶奶坐在沙发上眉目慈祥,夏以昼戴着围裙,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家人和乐融融。

可是,我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爆炸就发生了。

如果不是家附近出现流浪体警报,外出查看,我恐怕……

我眨眨眼,将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

“知道了。”我牵动唇角,脱下外衣,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打开水龙头,我盯着橱镜中的自己,一点都笑不出来。

早上出门之前我急急忙忙扎个低马尾,经过一天的战斗发髻已经歪斜。

镜中的少女眼神无光,灰头土脸。

夏萤,你怎么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打了草,惊了蛇,不就是你的计划吗?

你不是想借着和黎深的恋人关系,逼迫夏以昼退回去继续扮演哥哥的角色吗?

我往脸上泼了两把水,使劲把脸揉得透红,才显得没那么丧。

“冰箱里怎么只有一盒草莓?”

夏以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

“你知道的,我们猎人出外勤比较多,很少能按时回家吃饭。太多食物放在冰箱里容易坏,何况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我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扯下头发上的皮筋,张开手指随意梳两下发尾,走出卫生间。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等两个人都上桌,夏以昼开口:“厨房有点小。”

平日里我基本都在外面吃,厨房还真没怎么使用过。

“我买完菜回来发现,同时烧两个菜都做不到。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夏以昼伸出筷子夹住一块红烧鸡翅,放到我碗里,“怕你回来,菜没做好,还怕你回来得晚,吃的凉了,不好消化,你又要闹着肚子疼。”

“今天城南那家合资生物制药厂出现流浪体,我们都怕发生意外爆炸,造成污染和泄露。行动部所有在本市的猎人都过去了。我忙得没时间看消息,不是故意不回复的。”

夏以昼眼底闪过一丝晦色:“这份工作这么危险,干脆辞职算了。”

“不工作,你妹妹我就要露宿街头,喝西北风了。”我夹着鸡翅放进嘴里。

真幸福啊!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只有夏以昼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怎么舍得让你露宿街头,我养你!”夏以昼意味深长,挑眉看着我。

我嚼着嘴里的肉,一门心思都扑在吃上,把他的话当做玩笑,无意中开了一个非常差的话头。

“你养得了一时,养不了一世。”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养你一辈子?”夏以昼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我什么都不用做,夏以昼会把所有我想要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放在从前,我可以解释因为我们是兄妹,感情甚好。

奶奶也曾说过,我们的关系好到比亲兄妹还亲,若是把我们拉到大街上,让来来往往的行人评判, 谁会相信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呢?

奶奶甚至不止一次偷偷告诫我,要和夏以昼保持适当距离。尽管我和夏以昼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妹”,但彼此都长大了,男女有别,言行举止需要注意分寸。

奶奶……

见我没有应答,夏以昼垂眸,神情落寞:“再说了,哥哥养妹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谁家哥哥会养妹妹一辈子……”我心中梗塞,晃动筷子夹起一块鸡翅,放到碗里,只想赶快终止这个危险的话题,“咱们两个人,你准备这么多,吃不完呀!”

我佯装嗔怪:“你今天下午才回来,又是买菜又是做饭,不累啊!”

夏以昼的视线跟随我的动作落在我握着筷子的右手上,刹那间变得阴恻恻,像条准备狩猎的蛇。

一圈碎钻簇拥着中间半克拉的圆钻,一朵雪花悄然绽放在指间。

他手中的筷子随意搭在碗沿,许久都没有动作,我放下筷子,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两下,企图唤回他的神志。

“哥,想什么呢?再不吃饭都凉了……”

夏以昼抬眸,目光与我交汇。他的左手缓缓抬起,自然而然握住我的右手,宽大的手掌严严实实遮盖住我指上闪耀的戒指。

他的掌心很热,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霎时让我身子一颤,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夏以昼敏锐地捕捉到我的身体反应,瞬间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与哀伤。 不过一秒,他便回过神,唇畔带着笑,又回到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哥哥:“心疼我?你要怎么补偿我?”

粉紫色的眸子浓烈如暗夜,点点细碎的情愫在里面激烈翻涌。

他的手像是一把渐渐收紧枷锁,越攥越紧。

我呼吸一滞,心脏因恐惧剧烈跳动,用力抽回手。

原本安稳戴在指根的戒指滑出一小节,我颤抖着,借着餐桌的遮挡不动声色推好。

“明天我请你下馆子。”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快速扒拉碗中的米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夏以昼叹气,听不出里面有多少失望,“有你这句话,今天下午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他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顺手将我耳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无比熟练。

“慢点吃,小馋猫!”

第 4 章節 :心愿(我x黎深x夏以昼x沈星回)已修改

摘要:

竟然有人看有人点赞还有人评论,我就继续搬,哈哈哈

章節內容

转眼大年三十。

我仍然记得夏以昼住进来第一天在饭桌上握着我的手的场景,这几天我们之间反而平静许多,和一对普通兄妹没有差别。

我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没有深挖我的谎言,没有追问我的恋情,甚至连一点点越界的举动都没有。

如果可以一直维持现状就好了……

我将已经开败的白色郁金香扔进垃圾桶,换上前几天网购的蝴蝶花毛茛。

色白如玉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美得不真实。

奶奶孝期未过,家里避免张灯结彩。夏以昼出门贴白春联,我则是拿着水壶给每个房间的盆栽浇水。

绿萝不需要我付出太多精力去打理,翠绿的叶子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

添好水,我环视四周。

现在这是夏以昼的房间。

他仍然按照军队的习惯将被子叠得四四方方。

床单原本像一块水豆腐没有一丝折痕,被我今天早些时候去干洗店替他取回来的军装破坏了。

旁边矮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军事杂志。

以前,这个位置独属于他的篮球。

唯一一个和这里整洁风格不匹配的,是床对面木质柜上摆放的一枝干花。

我弯下腰,靠近观察。

这是一支百合干花,直直的茎秆上开满四朵花。

曾经雪白的花瓣微微泛黄,边缘因为水分流失更加卷曲,花药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几只花丝,颓然伫立着。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支花很痛苦,生得痛苦,死得也痛苦。

花的主人十分珍惜,他用软陶为这株花搭配一个仿泥土花盆。干花插在里面,好像只是暂时沉睡,只需要一杯水,就可以让它花叶舒展,唤醒它。

我对着保护干花的玻璃罩哈口气,抓着袖口擦掉上面未知的指纹。

“卡萨布兰卡。”

夏以昼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半倚门框,前额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

我没明白他话中的含意,疑惑地望向他。

“卡萨布兰卡,是它的名字。”

“很美的名字。”我含笑点头,不甚在意,“你贴完了吗?快点去帮我把窗帘挂上!”

我推着夏以昼来到客厅。

夏以昼踩着我搬过来的椅子把窗帘挂在窗帘杆上。

“这么大的落地窗,要是可以装饰一些小彩灯,一定很漂亮。”

他动作未停,利落将钩子挂上:“记得有一年,买的彩灯质量太差,挂在你房间,没一会全部短路爆炸。你被吓得跟个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那天我哭得可惨了,如今回忆起来竟然十分好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佯装生气责备他,“你挑挑拣拣半天,结果买回来个质量不好的。”

“我后来可是用一整个暑假的冰淇淋赔礼道歉了!”夏以昼笑着,语气颇为无奈。

片刻后,窗帘全部挂好。

“长得高就是好!”我一边扶着椅子,一边感叹,“我就算踩着凳子也够不到。”

夏以昼瞟我一眼,嘴巴却很毒:“不用羡慕,别人还艳羡猎人小姐你倒拔垂杨柳的本事。”

竟然将我比作鲁智深!

“夏以昼!”我不满地轻轻拍一下椅背,威胁他,“今天你会不会摔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你也不想在医院过完年吧!我劝你谨言慎行。”

他勾起唇角难以放下,不再说话。

时间,好像回溯倒流,我们,仿佛从未长大。

祭拜完奶奶,年夜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不大的桌子上摆放12道菜,满满当当,连放酒和饮料的地方都没有。

朋友圈都是大家晒年夜饭和家人的照片,唯独黎深空空如也。

我站在椅子上找个角度把一桌子的菜都拍下来,单独发给黎深。

很快,他给我一张他饭桌的照片。

一盘饺子,一碟蘸酱,一盘酱牛肉,一道蒸螃蟹,一块抹茶茉莉青提奶油蛋糕,还有我给他网购的蜜饯坚果拼盘。

“怎么没有炒菜?”

这样过年太过简单,我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通过手机屏幕传一半给他。

“饺子是素的。”

“饺子是素的也不行,至少要有个凉拌菜吧!你拍根黄瓜都可以啊!”

“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再准备十道菜。”

一抹笑意悄然爬上脸庞 。

“叔叔阿姨呢?他们在国外也过年吗?”

“正常过,医疗组专门给他们放了5天假,他们今天包了好多饺子。”

“他们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本来计划要回国的。只是那边突然爆发很严重的血疫,出于安全考虑,暂时不回来了。”

这样团圆的日子,只有他自己形单影只,黎深会不会很失望?

“帮我向叔叔阿姨拜年。”

“我想他们应该更希望听到你亲口说,而不是我这个儿子代为传达。”

黎深早已将我们的恋情郑重告知他的父母,我的双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把你的那份吃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今晚去你家,我来陪着你。’”

我目光紧紧锁住聊天界面,不知如何回复,心被另一头的黎深轻轻攥紧。

“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岁岁年年。”

年岁渐长,饭量越来越少。

我和夏以昼一边感叹晚上吃的太多,一边又在准备零点的饺子。

我揉着肚子,探头看着他把最后一勺饺子盛到盘里,苦恼说:“怎么又给我盛这么多啊!我真的吃不下了!”

“乖,我在其中一个饺子里放了枚硬币,你不会想错过吧?”

“那我吃到硬币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吃了?”

夏以昼握着筷子轻敲我的头:“那要看你的运气了!”

“为了新一年的好运气,我一定要吃到硬币!”

零点的饺子不会真的卡在零点吃饺子,我们吃完饺子距离零点还有20多分钟。

收拾完厨房,我把过年的零食放在小茶几上,将早就准备好的茶叶泡好,和夏以昼一块坐在落地窗边。

马上,整个临空市的天空都会被烟花笼罩。

我们关掉客厅的主灯,只留下墙边小角灯照亮,这样看烟花会更清楚。

“哥,干杯!”我端着茶杯,和他碰杯。

“你都喝半壶茶了,后半夜会睡不着的。”他拿着杯子和我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吃的太多,口渴嘛!”我看眼手机,默默计时。

“十,九,八……“我倒计时,等着零点的到来,“三,二,一。”

烟花准时在倒计时结束后升空绽放,这是属于年三十的万家灯火。

“快许愿快许愿!”我笑得灿烂,伸出手轻拍他的肩膀催促他。

这是独属于我们兄妹两人的新年仪式。

每一年,我们都会在零点的烟花下许下对未来的期许。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脑中一片空白。

去年除夕夜,我将自己锁在屋里。全世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只有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

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烟花升空的咻咻声此起彼伏。

我慢慢睁开眼。

“许的什么愿望?”夏以昼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我放下手,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希望和哥哥,做永远的兄妹。”

放炮声络绎不绝,人们压抑一年的情感借着鞭炮和烟花肆无忌惮地宣泄。

夏以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若一束滚烫的火焰,我不敢转头,心里很慌。

我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玻璃茶杯,心中无比悔恨,只能僵着身子,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也是最不能明说的愿望。

我不想伤害夏以昼,努力想要将伤害降到最小,哪怕仅仅一句伤害的话,我都想要将它剁碎碾平。

“好。”

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破碎的声线压抑着无法言说的痛苦:“那我愿,愿我妹妹心想事成。”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闪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的声音很轻,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耳际轰鸣,我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机械般地扭头看他。

夏以昼仰着头,长睫轻颤,绷着的笑脸在烟花的映照下不停变换色彩。

他的眼角闪着星光,湿亮湿亮的。

我死死将身子钉在原地,强迫自己收回头,翘起嘴角伪装成面具,满心的难过如细密的针,一下一下刺痛着。

我只能用最真诚的语气,祝福他。

“新年快乐,哥哥。”

“你也是,妹妹。”

昨天半夜3点才睡。

由于睡前喝太多茶,一大早我被尿憋醒。

客厅的时钟显示7点30。

解决完需求,我正要回房睡个回笼觉,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转身去开门。

谁啊?这么早!

门外的人见我身着印有史迪仔的粉色睡衣加上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怔愣一下,礼貌问候:“过年好。”

今天是初一,按照我家的情况不会有人登门拜访。

沈星回一改往日连帽卫衣的打扮,穿得十分正式,相比之下,我衣着实在太过随意。

他漂亮的银发特意打理过,身上的西装外套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

“过年好。”我上下打量他,暗暗赞叹此人优异的外在条件。

身后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响,啪嗒,啪嗒,慢慢靠近。

“男朋友?”

“朋友圈的那位?”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同时发声。

他们误会了!

一种微妙的荒诞和不可告人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笑容凝固在我的脸上,我欠身,微微让开身位。

夏以昼双手抱胸,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最后贴着我的手臂停下。

明明穿着深蓝色睡衣,我却恍惚看到他身着远空舰队执舰官笔挺的官服。

他勾唇浅笑,属于上位者独有的疏离与威压让人难以接近,就连空气都冷下来几度。

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我默默上前一步,和夏以昼拉开点距离,目视沈星回,指着夏以昼介绍:“这是我哥哥,夏以昼。”

后又转身,面对着夏以昼,不敢看他的眼:“这是我同事……”

“搭档。”沈星回快速插话。

“呃,是,他是我在灵空行动部的搭档,沈星回。”

我保持得体的微笑,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逡巡。

沈星回温柔注视我,从身后掏出一盒曲奇饼干。

盒子上面彩喷一只小兔子,在茂密的绿色森林中吹泡泡。

“这是我烤的,希望你喜欢。”

“谢谢!”我迟疑一瞬,接过盒子。

他的厨艺我是领教过的,在这上面,他是天才,创死人的那种。偏偏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自信且满意。

沈星回没有进来坐坐的想法,我塞个坚果礼盒作为回礼。

临走前,他笑着慢慢贴近我的耳朵,看似在耳语,声音却大到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身边站着的人是你真正的男朋友。”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懊恼地咬着下唇,轻轻把门关好。

夏以昼的声音硬邦邦,语气不善:“他住哪里,怎么来这么早?”

“他家就在楼上。”

我把曲奇饼干收进零食柜,抬脚想要偷偷溜走。

“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让我见见?”夏以昼像座山一样挡在我的身前,他歪着头,目光紧黏着我的脸,“这么多天连张照片都不给我看,打算金屋藏娇一辈子吗?”

我确实不希望他们二人碰面,两个都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万一发生点不愉快的事……

“守孝呢,不宜见客。”

我低着头屏住呼吸,提线木偶一般缓缓挪动,夏以昼不再拦着我,允许我绕过他。

“未来妹夫,算客吗!”

这句话虽是问句,却使用肯定的语气,容不得人拒绝。

我哑口无言,默默盘算一下日子,点头应道:“那就初七吧!”

第 5 章節 :大雪(我x黎深x夏以昼)已修改

章節內容

昨晚飘了一整夜的雪,黎深停好车,不过几步的路,雪便沾满他的鞋沿。

我拉着他的手,边上楼边絮叨:“我哥哥怕炒的菜不符合未来妹夫的口味,所以今天中午咱们吃火锅。我昨天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你放心,没有胡萝卜。”

走出电梯,我脚步放缓,想嘱咐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黎深见我磨磨蹭蹭,疑惑问:“怎么了?”

无故盯着他太过心虚,我踮起脚,帮他整理一下原本就很整洁的衣领,轻轻抚掉肩头零星碎雪。

“替你紧张,行不行啊?”

不知哪个字点中他的笑穴,他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捏捏我脸上的肉,“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黎深的话成功鼓励到我,我对着站在身侧拎着礼物的他露出欣慰的笑容,握拳敲门。

门应声而开。

“哥,”我规规矩矩站好,“我们回来了。”

夏以昼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

门框会框住屋中之人大部分视野,黎深轻轻来到我身后暴露自己,主动打招呼:“过年好。”

夏以昼的视线循着声音,越过我。待看清来人,他脸上的笑容定格成画面帧,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疑惑。

“过年好……小昼……”

“小昼”是小时候黎深对夏以昼的专属称呼。

许久没人这么叫他,夏以昼马上了然,表情重新生动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但是,“小昼”合适吗?

这个14岁读大学,22岁拿到博士学位,27岁成为主任医师的天才,竟然也有脑子短路的时候。

虽然他年龄比夏以昼大两岁,但今天他的身份……

我扭头看他,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愧的粉红色。

“过年好,”夏以昼最先打破尴尬,他拉着我的胳膊示意我进门,“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来吧!”

我换上拖鞋,转身接过黎深手中的礼品:“哥,这都是黎深给你买的。”

我给夏以昼展示一眼便匆忙放到一边,拽着黎深的袖口径直来到客厅。

我站在茶几边上,把黎深按在沙发里,夏以昼停在客厅进门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

黎深坐立不安,犹豫着要站起来。

我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接着将夏以昼拉过来,挨着黎深,把他也塞进沙发。

“哥,你杵这儿干嘛呀,黎深又不是别人。”

我感觉自己在玩推箱子游戏。

黎深双手交叠,垂在两腿之间,夏以昼长腿交叉叠放,手指无意识扣着沙发坐垫。

两个人默默紧盯着我。

原本还算活络的气氛似乎被我破坏,我舔舔唇,窘迫到脚趾抠地。

我突然灵机一动,双手猛地一拍,眉梢飞扬,换上十分夸张的语气:“我去洗水果,昨天买的苹果特别好吃,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在厨房水槽边清洗水果,留神客厅的动静。

“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礼物都是阿萤帮忙选的,希望……”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今天没准备改口红包。”

“没关系……我不是这个意思!”

…………

“今天天气挺好的,就是昨夜雪下得有点大……”

“嗯……”

…………

我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里出来,夏以昼已经挪到扶手边,和黎深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两边。

两个人静默着,木然注视着对面的电视。

看什么呢这么吸引人?我把盘子放到茶几上,转头看电视里正在播放什么。

黑色的屏幕清晰映着我们三个人的脸,通过屏幕的反光他们不动声色盯着中间的我……

我心中暗自叹气,怎么才能打破他们几乎零交流的尴尬处境?

“黎深,吃这个。”我叉起一块苹果递给黎深,又拿起另一个递给夏以昼,“哥哥……”

我的指尖不停地擦着裤子侧边线,脑子里快速搜寻合适的话题:“啊,黎深,之前奶奶住院都是你在安排,哥哥他很早就说过想去谢谢你了。是不是啊,哥!”

“哦,对……”夏以昼抬眸望我一眼,讪笑着:“这件事还没谢过你,谢谢你,黎深。”

“小时候张奶奶很照顾我,我理应为她做点什么。”黎深手中摆弄那根光秃秃的水果叉,看见我剥好一个丑橘正要递给他,快速将叉子放进腰间的衣兜里,伸出双手去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目露不解。

彼此的手停在空中,一人托着橘子的一半,成对的钻戒闪着华彩被框在同一个画面里,让人无法忽视。

黎深如猫一样歪着头,对我投以同样的目光。

“叉子,兜里……”我小声提醒他。

他眨眨眼睛,俊秀的眉目透出一丝羞赧,将叉子掏出来:“我还以为手上拿着的是笔,职业病。”

叮当一声,夏以昼把手中一口没咬的苹果连同叉子掷回瓷盘,眸子里蒙着层灰翳:“从你小时候不告而别到现在,咱们有13年未见过。”

明亮的天空突然阴沉,早上因换气半掩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得大开。冷空气犀利掠过所有人,我抖了下身子,快跑来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又要下雪了……

“是,没想到竟然会分别这么久。”黎深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视线跟着我移动,目光愧疚又真诚。

夏以昼单手拎起桌上的茶壶,从茶盘里翻出一个茶杯,倾斜壶嘴,什么都没倒出来。

“我去泡茶!”我快速端起茶壶,闪身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纯净的水汇成一注。

我把茶渍倒入垃圾桶,将玻璃茶壶放在水流下缓慢冲洗,监听外面二人的对话。

“听说奶奶过世后,一直都是你在照顾萤萤,陪她度过了最痛苦的日子。”

“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失去亲人。无论是作为她的主治医生还是她的朋友,我都希望她能快点走出来。”

手中转动茶壶,我侧着头,小心翼翼偷偷观察他们。

黎深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夏以昼已经换到黎深对面的沙发椅上。

在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夏以昼的后脑勺和翘着二郎腿的半条腿。

“奶奶和萤萤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能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她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谢谢你,黎深。”

“她们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茶好了吗?”夏以昼伸着脖子朝厨房问。

“马上。”

我加快动作,客厅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的工资是多少?Akso医院的主任,发的年薪还是月薪?”

我手一抖,茶壶摔进水槽里,哗啦一声,碎了。

我都还没问过黎深薪资呢!

我忍不住腹诽。

透明的玻璃茶壶壶身摔出来一道长长的裂纹。

“没事吧!”夏以昼起身,朝厨房走来。

“没事,壶太滑,裂了。”我捧着裂壶,对他摇摇头。

夏以昼在我身后上方的橱柜里抽出一套新的彩釉骨瓷茶壶,将我推出厨房。

他这十几日已经摸清楚我这里所有物品的数量和摆放位置。

黎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不说话。

“你还是出去吧,家里就剩下这一套茶具,不够你摔的。”

第 6 章節 :火锅(我x黎深x夏以昼)已修改

章節內容

外面的天像小孩子一样,铺云,刮风,下雪,放晴,说哭就哭,说停就停。

三个人一起回忆小时候的共同经历,气氛终于缓和些许,不知不觉竟聊到午饭时间。

我将红酒放在桌角,转身催促身后两人:“你们坐啊!”

夏以昼和黎深听到我的话,自然地面对面落座。

“你去里面坐。”我示意黎深给我腾一下位置,我坐在外面更方便去取尚未烤熟的地瓜。

黎深换了位置,我正要挪动脚步入座,夏以昼突然站起来,绕过我,抢过椅子,一屁股坐进去。

“牛油锅好吃。”

他的眼睛望着面前锅中的红油,无视我和黎深向他投射的目光。

我本能地看向黎深,他虽注视着夏以昼,但神色如常,我暗自长舒口气,走到夏以昼对面坐下。

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三位食客,两种感情。

他们俩把一大堆肉放进锅里,我拔出红酒瓶塞,分别给我和夏以昼倒上。

夏以昼,是家中唯一的长辈。我站起身,恭恭敬敬举杯对着他,语气诚恳:“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给我和黎深这个机会。”

杯中砖红色的酒汁随着我的动作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夏以昼显得很意外,我极少如此正式敬他酒,他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慢慢地,他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缓缓站起来,手中杯子和我轻轻碰下,发出“当”得一声脆响。

他含住杯口浅浅一抿,眼睛一眨不眨凝视我,眼底一片荒凉。

刹那间,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我慌忙别开视线,高仰着头,将杯中酒液一口气全部饮尽。

夏以昼眸光颤动,待我将酒一饮而尽,他举着杯子,看向黎深:“黎深,这一杯敬你。”

“作为阿萤的男朋友,应该我先敬你才是!”黎深起身准备拿起我手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勉强。

我连忙按着红酒瓶阻止黎深:“哥,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今天可以喝。”黎深莞尔一笑,对我眨眼,让我安心。

他是个一口倒的酒量,虽然人醉后乖乖的,但万一说点不该说的话……

我不为所动,继续坚持。

片刻后,夏以昼按下我手中的空杯,目光沉沉地锁定我,话却是给的黎深:“酒不能喝,能喝饮料吧!”

“可以。”

换上饮料,他俩碰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继续聊天,多数是我在找话题。

厨房的烤箱发出笛鸣。

总算不用继续坐在这里忍受煎熬,我放下筷子,起身逃入厨房。

拿着夹子,我木然地将一个个地瓜夹到大号汤碗里。

烤好的地瓜冒着热气,香甜的气味短暂安抚我的无助。

狂风又起,尖锐刮擦厨房里唯一的一扇窗,一阵接一阵,不知疲倦,我的心又拧了起来。

夏以昼和黎深十多年未见,再见又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难免尴尬不适,我需要想个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一会儿行个酒令如何?

我端着大碗从厨房出来:“今天的烤地瓜又香又甜,你们快尝尝,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长方形的桌子再无位置,我把自己的座椅拉出来充当边桌,放上烤地瓜,再拉出里面的椅子坐下。

气氛突然变得奇诡,对面两个人举着筷子不吃不喝,盯着我不说话。

不知不觉中,我坐在他们二人中间,这样的位置关系如同两个警察在审问一个罪犯。

我赶紧喝一口酒压下心中的惶恐,僵硬弯起唇角,捏着筷子伸进清汤锅底,捞出一片羊肉卷。

“怎么不吃啊?一会儿肉该老了。”

他们这才重新动筷。

“黎深,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嘴里的羊肉还在打滚,我轻咳一声,险些呛到。

夏以昼怎么还记挂这件事?

关于具体的恋爱时间,我虽然没有明确告诉夏以昼,但确实撒了谎。我不想他知道我和黎深真实的恋爱时间,否则他会明白黎深是我紧急拉过来挡箭用的。

可这不代表我可以放任黎深在我和夏以昼的斗争中成为悲惨的牺牲品。

黎深,是无辜的。

如今的我每一步都是在钢丝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绝无回头的可能。

我下意识偷瞟一眼夏以昼,他低着头,夹着一块口蘑迟迟不放进嘴里,对我的异常反应无动于衷。

黎深见我没事,低头继续给烤地瓜剥皮。

我本想暗示黎深不要说话,但还是晚了一步。

“有十……”

“当然是……是……”我结结巴巴快速打断他,开始信口胡诌,“很久之前。”

黎深抬头,诧异看我。

“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我不自然撇过视线,心虚地给自己找补。

夏以昼过于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让我倍感难受。

可谎言这东西,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了第一张,就会有第二张,第三张……若是想要圆谎,只能硬着头皮一直骗下去。

就算……我们彼此早已知晓识破。

“很久是多久?”夏以昼语气冷了些,继续追问黎深,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我垂眸,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蘸料,用眼角余光偷瞄黎深。

黎深把光溜溜的烤地瓜推到一旁,脊背后靠,看着我,面露疑惑。

我不敢大张旗鼓和黎深“眉目传情”,暗暗伸出腿,朝着黎深方向踢一脚,示意他不要说话。

脚劲有些大,他的腿不受控地微微一颤。

夏以昼那边传来“砰”的撞击声,我抬眸望去,他举着光秃秃的筷子,一个撒尿牛丸在他的盘子里转个圈,盘子周边都是迸溅的酱汁。

他先是错愕看着掉落的肉丸,接着瞧见自己溅上酱料狼狈至极的衣服,最后抬头望向我,眼中交织着灼热的怒火和刺骨的难过。

丸子没夹住也要怪我吗?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头皮发麻,预感坏事将要发生。

黎深的目光在我和夏以昼之间逡巡,微微拧着眉。

夏以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黎深四目相对,声音裹挟不容置疑的威严,像行刑官处决犯人前最后一次的罪状确认:“很久,是多久?”

黎深不自然地挺直身子,避开夏以昼的视线,转而望向我,随后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周遭静谧到落针可闻。

我冷冷地看着夏以昼,心中升起一股邪火,我知道什么样的箭矢威力最大,瞄准哪里才能致命,怎样才会伤他最深。

夏以昼今日不是一定要问出一个结果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爆、炸、以、后。”我一字一字,回答得极慢。

我抛却胆怯和懦弱,无畏地迎视他的目光,他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凉,铺陈满他粉紫色的瞳孔。

他的假笑,一点点崩裂。

他喉咙呼噜出一声呵,似乎在自嘲:“这么早啊?”

记忆中的夏以昼从来都是笑着的,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挺身笑着顶着,然后对我说:别怕,哥哥在。

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模样。

心被人揪着似的难受,我手握成拳,指甲陷入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不要败下阵来。

夏以昼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盘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算什么?”他扭头发难,“在我妹妹最难过的时候,乘人之危还是趁虚而入?”

“哥!”

太过分了,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这么说黎深!

“是我,”我抢在黎深开口前,“是我处心积虑,先告白的。”

我目光直直地探进夏以昼眼底,逐字逐句,向他道出我最真实的想法:“是我,从小就喜欢他,还是我,阔别多年一直念念不忘。”

夏以昼颤抖着唇:“我不过就是问他两个问题,你就这么护着他?”

他脸上的肌肉抖动,努力维持面上的冷峻,强硬撑着不肯泄露一丁点脆弱。

“我喜欢你妹妹,没有别的想法。”黎深冷静打断我们二人的争吵,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放到夏以昼面前,“我想,说的再多都无法打消你的顾虑,日后她若是受了委屈,你可以开着战斗机荡平我家。”

黎深清冷的声音将我的情绪稍微拉回来一点,我忍着难过,低头继续进食。

“你想过我吗?”

夏以昼的声音很轻,缥缈得像一缕青烟,几不可闻。

可这缕烟在我心头幻化成巨石,压得我呼吸停滞,胆战心惊,无法自控。

瞬间,四肢的血液全部倒流而上,在我的脑中轰隆作响。

我的理智,荡然无存。

你想过我吗?

想什么?是在爆炸发生后的每日缅怀逝去的哥哥,是现下站在他的角度体谅他身为哥哥对妹妹的维护,还是,永远见不得光的杂草一般肆意生长的某种情感?

别再说了,哥哥,求你了!

我忍着强烈的晕眩,站起身,一掌拍向桌子,厉声打断他:“夏以昼!”

杯盘震荡,发出清脆的碰撞音,锅中的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轻轻摇晃。

积攒一年的委屈和痛苦,这十几日不能言说的恐惧和害怕,将我射得千疮百孔。

我用目光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祈求他,口中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他:“你有考虑过我吗?你活着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一条短信都没有?你知道因为爆炸我心脏里的以太芯核被异能量冲击需要做心尖穿刺手术吗?你知道失去你和奶奶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忍着快要决堤的泪,哆嗦着唇,继续控诉:“你说消失就消失,说回来就回来,回来还和没事人一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阿猫阿狗吗?想丢就丢,想抛弃就抛弃?”

我还是你妹妹吗,夏以昼?

“时至今日,你都不肯给我一个你消失一年的理由!”

我快速背过身,收不住的泪一串一串砸下来,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住,安静到死寂。

良久,夏以昼嗫嚅着道歉:“对不起……妹妹。”

沉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他挪动脚步,在我身侧停住,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尊墓碑,在我身上投下心灰意冷的阴影。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针织毛衣,袖口很长,遮住手背。袖口下,黑色机械手指泛着金属光泽,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片纸巾——像雪一样白。

曾常年握着战斗机驾驶杆,在手心留下过一片老茧的右手,再也没有了……

硕大的泪滴落下来,我侧过身子,不忍再看。

黎深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巾,伸到我面前,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脉络分明,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像一条河流,承载着未说出口的情绪。

一阵十分有节奏的音乐声骤然炸开,不知是谁的手机。

我接过黎深的纸,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

原本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三人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

我们的工作特殊,要随时待命。

夏以昼顺着声音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按下接听键,走出餐厅,压低声音和对面通话。

不是行动部的电话,我整理好情绪,重新坐回桌前。

不知何时,电火锅已经断电。

我把盘中冷掉的羊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咽下。

黎深用漏勺捞出来一块虾滑,放进我的盘中。

“吃点热的吧!”

我把虾滑吃完,夏以昼正好打完电话。

他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嘭”的一声,防盗门重重关上,为这场战争画上一个休止符。

第 7 章節 :失温(我x夏以昼)已修改

章節內容

中午的饭草草结束。

后来,我和黎深去繁花公园遛弯,在雪地里玩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时分,又顺路去了他家附近的蛋糕店,尝了抹茶茉莉青提奶油蛋糕。

所以,等我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声响。 我有些意外,站在玄关低声嘀咕:“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我随手打开门口的灯,脱下羽绒服挂好,摸出手机,一边往卧室走,一边给夏以昼发消息。

吵架归吵架,该关心关心。

何况,我没有真的生气。

路过客厅时,我正好编辑完短信点击发送,接着,沙发上传出来滴滴的信息提示声。

我诧异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客厅内的一切摆设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一个潜伏的危险怪物,随时准备进攻。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耷拉在腿上,双腿交叠,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哥?”我试探着喊了一声,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怎么不开灯?”

“几点了?”

我扫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二十一点十分:“9点多了。”

沙发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比夜色更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光是这语气就足够让我勾勒出他此刻的样子——一脸寒霜。

我只当他还在为中午的事情生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缓和些许。

从前,都是他先低头哄我,给我道歉。

已经形成的习惯想要再改会变得很难。

“谁家的姑娘会在外面玩这么晚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原来和中午无关。

可是,这样一点小事值得如此大做文章吗?

真是荒诞无比!

我胸口一窒,吐出口浊气:“我给你发过消息,说我今天晚点回家。”

“晚点?你知道现在几点天黑吗?4点。你是几点回来的?”

夏以昼今日怎么了?像个炮仗,一点点火星子就能把引线烧着。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成年了,都已经工作了!我有我的自由,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试图推开他,不欲与他争吵。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夏以昼一把拽住我,顺势将我推到身后的墙壁上。

他一只手撑在我的耳侧,另一只手紧紧钳着我的上臂,将我禁锢在他和墙壁之间。

墙面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透我的脊背,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瞬时的刺激让我浑身一颤。

夏以昼的双手慢慢滑到我的肩胛骨,将我圈得更紧。

只不过一只手是热的,软的,另一只很硬,硌人。

我心头一紧,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吞口口水:“我明天还要上班,我要睡了。”

说罢,我活动肩膀推拒着他,想要挣脱他的包围。

“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

他一只腿插进我的腿间,完全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这样危险的亲密距离使得我的神经骤然绷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双手抵着夏以昼的胸,企图阻止他的靠近,弱弱唤了一声:“哥。”

“你总是这样,先把我惹生气,然后可怜兮兮喊我哥让我心软。”

夏以昼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哥!”

黑暗中,他的脸只有一个轮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无法猜透他的想法,更不知道此刻应该如何应对。

“我已经倦了,厌倦做你的哥哥。”

不做哥哥,那做什么?

事情的走向开始脱轨,我能否将偏离列车重新拉回到正轨上?

“哥哥,别说了!”

“我今天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可每一个字我都能听得很清楚。

“我们是兄妹。”我近乎恳求,希望他不要一错再错。

“我们不是,从来都不是。”他突然拔高音量,像一道惊雷,劈开一直被我战战兢兢费力遮掩的龌龊之事。

“《领养关系证明》上写的清清楚楚!我们是兄妹!”我崩溃大喊。

我的世界开始崩塌,从未像现下这般绝望。

“这个证明,已经自动解除了。”

夏以昼机械手臂从我的后背抽出来,转而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直视他。

即便如此近的距离,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今夜可真黑啊,连一点能给人带来希望的光亮都看不见。

“它解除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夏以昼!我的哥哥他还活着。”我倔强否认,试图用自己的逻辑把糟糕的事实滴水不漏地圆回去。

“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现在连户口都不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是执着一页作废的证明?”

夏以昼的恼怒和不甘心扑面而来,打得我猝不及防,四分五裂。

“不,它没有,只要我不去领,它就没有作废,我们的关系就没有解除。”我全身颤抖,像一条竭泽的鱼, 费力张大鱼鳃,左右拍打尾鳍,努力弹跳,妄想身边还有一点点救命的水泊。

“萤萤,你这是自欺欺人!” 夏以昼被我的固执气到了,他愤怒低吼。

“我不去领,我还有奶奶,我们就还是兄妹。我若去领了,就真的没有亲人没有家了。”我泪眼婆娑,软着语气,最后一次尝试说服他,“哪怕当初警方认定你们已经死了,哪怕曾经房子已经被炸毁了,我不去领,你们可以在我心里,你们可以一直活在我的心里。不管夜里有多么孤单,不管出任务有多么危险,只要想到以前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我就还有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可现在,奶奶死了,你又告诉我,你不要做我的哥哥,让我没有家,没有曾经最爱我的亲人,哥哥,你是想逼死我吗?”

“你总是能准确打在我的七寸上,”他的机械手完全伸展,轻柔箍着我的脖子,“现在都学会以死相逼了,嗯?”夏以昼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你耍什么手段都没用!”

属于机械的冰凉距离我的动脉如此的近,无法挽回的局面让我绝望地闭上眼:“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崇拜,最尊重,最敬爱哥哥啊!”

眼泪顺着脸庞无声滑落,带着我的体温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到他冰冷的机械手上,没入指缝消失不见。

“这个家家酒的角色扮演,我早就不想玩了。”

他对我的泪水恍若未觉,以前他是最舍不得我哭的人,如今他竟能对着我的眼泪说出如此冷硬的话。

变了,一切都变了。

“夏以昼,我们都姓夏!”

“这也是理由?”他被我气笑了,语气极尽讽刺,“你要这么算的话,天下同姓之人皆为兄妹!”

“夏以昼,你疯了!”

我双手用力想要将他推开,他一边禁锢我,一边承认:“我疯了?对,我疯了,但那也是你逼的!告诉我,你和黎深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黎深”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我停下动作,不可置信抬头。

我原以为已经翻篇的事,他竟然还在耿耿于怀!

什么晚回家,什么厌倦做哥哥,不过都是借口,追根到底,他还是介意我欺骗了他。

我骗他是我不对,可自从他回来,投向我那种势在必得鹰隼般的眼神,让我如何不骗他?

“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对我而言,很重要!”

夏以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他的身子轻轻颤抖,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脆弱到哪怕我吹口气,都会让他支离破碎。

疯子,真是疯了!

“好,我告诉你,”我浅浅勾唇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在和你见面的那天晚上。中午和你见完面,晚上我就和他确认关系了。”

我挑眉挑衅:“怎么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夏以昼呼吸骤停,托着我后背的那只手突然抓紧。

手指浅浅刺入肉里,隔着衣服,我还是感觉到疼。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他整个人压过来,温热的唇找到目标,精准打击。

耳边是他沉重的鼻息声。

掌心下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轰鸣。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又好似在惩罚我的口不择言,将我扯得很痛。

时间和空间彻底凝固,只剩下这个激烈而混乱的吻,势必要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禁忌和隔阂都彻底碾碎。

他要拉着我的灵魂,带着罪,和他一起坠入欲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