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O‘Sullivan还从未在世锦赛赛场上战胜过Selby。2014年决赛他打丢那颗中袋粉球的场景曾无数遍在他脑海里播放。可他是goat,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不符合他作为强者的人设。他必须把握当下的任何机会,只有复仇成功才能祛除心魔。
毫不意外,又是一场难解难分的半决赛,Selby每次遇到他就像打了鸡血,防守一如既往无懈可击,进攻端也丝毫不令人失望。
奥沙利文绝对不允许自己心有杂念地比赛,可是当他击球时却忍不住用余光瞄向他的对手,这位漂亮的男人这几年因为些许家庭事变而显得沧桑,就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样。颓废到极点于是不加节制地吸烟、酗酒、吸大麻……Selby也会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Selby只会默默忍受着,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自己心里灌。
这是18年世锦赛结束后,Selby亲口告诉Ronnie的。
Selby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对。这一局后是中场休息,打完最后一杆后他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Ronnie正好也想抽根烟放空一下,走到球员卫生间的时候,发现门内传来一阵强烈的呕吐声。
他敲了敲门,呕吐声戛然而止。
“你还好吗,Mark?”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Ronnie本意不想打扰,但是他更不想看到他的对手出事。他随即转动门把,没想到直接推开了门。
这家伙居然连门都不锁。
吐槽归吐槽,看到Selby趴在洗手台干呕的时候Ronnie还是被吓了一跳。看来他躯体化的症状仍然没有恢复。
“你怎么样?真的不用喊医生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Ronnie小心翼翼地问着,他十分害怕自己帮倒忙。
Selby长舒一口气,听到是Ronnie的声音,逐渐放松了下来,神情好像也慢慢恢复了理智。
“老毛病了……你知道的。”Selby洗了把脸、漱了漱口直起腰来,“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包括Snooker。”
“因为我刚才一直做球且不停解到球,才让您变成这样的吗……”
Ronnie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至少他不应该再去刺激一个敏感的病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够了Ronnie,”显然他的找补毫无用处。Selby用憔悴的面庞看着他,“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没有人不喜欢天才,所以别人都会因为喜欢你而讨厌我,这是事实不是吗?”
“怎么就扯到这个话题上了……”Ronnie仔细回想方才的比赛过程,观众席上似乎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状况,“你都是听谁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Ronnie脱口而出道:“是谁在讨厌你,我替你说他。”
Selby冷笑了一声,自嘲式地摇了摇头:“Ronnie O‘Sullivan,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好像你会替所有人出头,当年你把初出茅庐的Ding搂在怀里,不停地在他耳边亲吻呢喃、安慰他不要为那些无理取闹的人而自责。你早已习惯了这种特权,你作为一个天才拥有的特权。”他用双手支撑着洗脸台,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要对我故技重施吗?你以为你真的无所不能吗?你以为你这样很尊重我吗?”
「他不尊重我。」
后来这段话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成为球迷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以及「火箭与塞大师关系破裂的证据」。Selby认为是Ronnie口无遮拦说出了他二人的密谈,奥沙利文则怀疑Selby在自导自演,毕竟对方有前科——14年世锦赛夺冠后,Selby喝多了并且彻底疯了,是夜酒吧内就当着奥沙利文的面到处造谣「Ronnie接受了他的表白」,他不顾一切想要亲吻奥沙利文时被奥沙利文拼尽全力阻止,以至于Judd、Neil和John等人很长一段时间用异样的神情凝视着他二人。而关于「火箭与莱斯特小丑的爱恨情仇」花边新闻同样源源不断,给奥沙利文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这次的事件传的更是越来越离谱,各类媒体都在大肆渲染报道奥沙利文一杆暴力解球让Selby感到不尊重的事件。不知道是否出于无奈,Selby在后来的采访中的确接受了这一说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起码在当时,Ronnie对Selby本人并无不满,只是一向性格温和的Selby突然对他发难,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你应该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承认我不喜欢你总是「深度思考」的打法——尤其是跟我比赛的时候。可我从未讨厌过你本人,Mark,那些记者和媒体恨不得替我俩绝交,你又不是不知道。”Ronnie轻抚Selby那只修长的左手,再次试图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
“你无需跟我解释这些。”Selby却反握住Ronnie那只搭上来的右手,顺势将他推到门框旁边的白墙上,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强迫自己与他对视。Ronnie的眼神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制之下显得十分慌乱,他不知道是应该先避免眼神的接触还是先挣脱Selby的控制。
“别喊,求求你,Ronnie。”Selby轻轻捂住他的嘴,用稍显局促的语气说着:“你会赢下今天的比赛的,祝贺你Ronnie,你离第六个世锦赛冠军又进了一步。”
“Mark你真的还好吗……”Ronnie模仿Selby的语气压低自己的声音,可他的嗓音实在不好听。于是不待奥沙利文说完,Selby便在他的右侧脸颊留下一个吻。随之滑向他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
Ronnie身上的烟味并不好闻,恐怕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会与自己的对手如此近距离接触然后闻到他身上的香烟味。
吻落在脸上的那一刻,全身的经脉如同被一阵电流滑过,Ronnie觉得自己的心率飙到了180,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准度,什么母球落点,什么走位,通通和他的魂一起飞走了。亲吻他的这个男人说的没错,他曾经也以粗暴的吻对待过其他年轻球员。「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吧?」Ronnie仿佛已经听到Selby内心得逞的笑声。该死,该死,真是赤裸裸的剽窃。自己就不应该好奇Selby的身体健康,更不该跟他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这下好了,不仅复仇大计未竟,连自己的清白也保不住了。
“Ronnie,我还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想问你,”
“……慢着,用这种方式干扰对手的竞技状态,你可真厉害啊Mark,”奥沙利文的魂好像回归到本体一部分,他意识到自己才是被剽窃的那个,“你平时就是靠猥亵别人的方式来释放压力的吗?”
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没打算搭理他,依然贴着他的右耳自说自话:
“对你来说,我和Judd、和Ding、和你悉心调教的Zhao……甚至Wu,”Selby咽了咽口水,“是不是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恰好能入得了你这个天才的法眼而已。”
Selby心中早就存在这样一个不解的疑惑。自他崭露头角之日起,奥沙利文就注意到了他,私下里会把他带到球房指点他,似乎和后来指点Judd、Ding、Zhao等球员没什么不同。
「这不纯找茬来的吗?」Ronnie心想。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质问任是神仙也无法预料。不过他的确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对Mark、对Judd、对Ding和Zhao,真的都是一样的吗?
“……那当然不是啊,你瞧瞧现在哪有年轻人玩这破比赛啊,能出一个Judd和Zhao多不容易……而且如果没有Ding一直给Snooker拉赞助,你觉得我俩还有在这里剑拔弩张打比赛的机会吗?以及、你在赛场上对我做这种下流事情的机会?”Ronnie一边回应,一边用眼神示意Selby放开他的身体。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Ronnie。”
Ronnie依然被死死钳制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一样,他闭上眼睛又思考了将近一分钟,足够他打五分之一个147了。他缓缓睁开眼,眼看表盘上的分针已经快要转动九十度,他无奈抬起头看着Selby蓝色的眼睛:“……宝贝,你再让我好好思考一下,比赛结束后告诉你,好吗?”
Selby第一次看到Ronnie如此仓促无助的眼神,任自己肆意摆弄他的四肢,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流露出的状态,他不断躲闪的样子竟然让Selby有些心生怜悯,自己方才是否太激进了,因为Ronnie的到来本就是个意外。尽管他心中默念过一万遍“I love you,Ronnie”,却不敢在面前这个举世瞩目的、桀骜不驯的天才前表达过一次。他想说,喜欢你的人实在太多了,而我也是其中一员,这才是Selby的真实目的。奥沙利文虽然也说过类似「I love Mark Selby」的话但更像为展示大师风度的逢场作戏,他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接受他的吻的,不会的,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用更加不择手段的方式报复他。
“打球的时候不是一向挺快的吗,回答个问题竟然需要「深度思考」这么久吗?”
Selby特地加重了「深度思考」这两个单词的重音。
看着Ronnie想开口又开口不了的样子,Selby恨不得长驱直入他的口腔,堵住他的喉咙就不会让他说出那些答非所问的回应。Selby想怎么样都可以,他自认为已经完全主导了Ronnie的一切。
“对不起,我不应该……”
强大的理性阻止了Selby做出脑海里这个极端的行为,他握住Ronnie手腕的左手已然十分僵硬。Ronnie并非很轻松地挣脱面前男人的身躯,不过Selby适时的道歉也总算令他松了一口气。观察到Selby已经冷静下来,Ronnie走到洗手台旁洗了把脸,这才发现右手手腕被Selby抓出了一圈深红的血痕,皮肤还残留着指甲嵌入的印记,沾上水后开始隐隐作痛。Ronnie下意识把衬衫袖子往下拉了拉,要是不小心被导播的镜头捕捉到,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又要像潮水一样向他袭来……虽然Ronnie甚少关注别人的目光,也几乎不受到他人观念的影响,但谁又能做到完全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呢。
中场休息结束了,奥沙利文甚至完全记不清他如何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并回到赛场上的,只是一味强迫自己立刻忘掉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可每当他打出一杆球,Selby亲吻他时的呼吸声就会在大脑中震动一次,中场休息后的前两局,他几乎都是凭借肌肉记忆在打球。
“又被这小子骗的体无完肤。明明是他一直在找茬。”奥沙利文心想。如果他向世台联举报Selby比赛途中用这种极度无耻的方式干扰对手发挥,Selby会被处罚吗?算了,好像是他自己先多管闲事的?而且这种事情……说出去他就彻底不清白了。
一度14比16落后了。Selby只要再拿下一局就可以在世锦赛三杀奥沙利文。
Ronnie趁着短暂的局间休息出门抽了根烟,仿佛吸烟就能够解决一切棘手的问题。但对于濒临绝境的奥沙利文来说,这是目前唯一最有效的办法。很快他就平复心情,连下两局追到16平,双赛点决胜局在经过双方长时间博弈后,奥沙利文终于获得了上手机会,清彩粉球虽然没有打进,但是已经超分,Selby再无转圜的可能。本以为复仇成功能释怀六年来的心头之憾,他应当为此而兴奋的时候,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和Selby碰了胳膊肘。
“别忘了你要告诉我什么。”临别时Selby不忘提醒他道。
Selby根本等不到奥沙利文思考纯熟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Ronnie夺冠后的庆功宴上,Selby毫不意外地再次现身了。这一次,他不会像六年前那样莽撞、充满比夺冠还要强烈的欲望。
“你是我的。你要说,Judd,Ding,你的成千上万个球迷,他们从来都没有对你做过这种下流事。只有我,Mark Selby做到了。不要逃避了,Ronnie。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关心我的身体和病情?明明自己心理问题那么严重,也要帮我介绍心理医生?明明14年我犯下的错对你造成了巨大伤害,你却从来没有责怪过我?Ronnie,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你还会这么做吗?”
“Mark,原谅我当时只能拒绝你不合时宜的表白,”奥沙利文路径依赖似的点了一根烟,“如果我自己不够强大,我就无法承担任何责任,包括对你的责任。”
“所以你世锦赛沉寂了六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击败我,击败Kyren,然后证明自己依然是不可战胜的神话,这样所有人才会自愿臣服于你,是吗?”
“这六年来我一直无法与自己和解。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与你们任何人都无关。”
吞云吐雾之中,两个人都沉默了。Ronnie经历过的无法和解的时刻,也正是Selby自己日日夜夜为其煎熬的。没人比他们更懂,在世锦赛和大师赛上互相被老对手多次击败会陷入怎样的自我怀疑。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工作与生活应该是分离的,可他们作为snooker的球员,工作早就与生活完全融为一体,每时每刻都属于他们自己,又好像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比赛固然残酷,但我想我们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就像Ding之前说过的那句中国谚语,叫什么来着……‘既生瑜,何生亮‘吗,”
还是Selby率先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么现在呢,你实现了你的复仇,再次登上克鲁斯堡之巅……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了吗?”
Selby试探一般地贴上了Ronnie的左手,被触碰的一瞬间Ronnie的神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紧接着他就掐灭了手中的烟:“I love you,Mark,”Ronnie主动将十指与Selby相扣。
“你现在可以告诉所有人了,「Ronnie接受了你的表白」,并且,”奥沙利文仍在思考,如何回答Selby一上来就抛给他的世纪难题。
“Ronnie O‘Sullivan只接受过Mark Selby一个人的表白。”
多年后,奥沙利文又被记者采访如何看待20年的“不尊重”事件,他仍然以无所谓的态度回应道:“他从33局比赛里随便挑两杆说事,简直是无聊透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