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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风刮得很大,墙皮拖着砖块落了一地,内部保暖和供电用的源石裸露了出来。他瞧见,它们棱角分明的切面和大块蜂窝状的孔洞,这繁华的泰拉城市中心竟然内部的源石都用得这般低劣的批次。天雾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令人不免唏嘘,他被一块带着液晶源石的广告牌砸晕,狠狠睡了一觉,如今醒来后不得不扶着一旁的铁管子站起。
沙丁鱼罐头的招牌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块带着暗褐色痕迹的铁杆,他摸了把头,却没感觉一点痛,他蠕动着前进,新生的脚大多是砖石走起来歪歪斜斜,他本是靠着水的,落在内城里,却迷了路。
这里的街道去哪了?堆在街道里的木框内什么也没有,没有番茄也没有干巴面包,滚了刀似的碎石锋利得快能像弩箭的尖端了,组合进他身体时,险些扎破了他的核心。他踉跄着前进,暗红的光在召唤他们,嘶嘶作响的老旧传声机播放着早年的音乐,他流不出泪,也没有流泪的想法,也许是那光和那潋滟的火苗迷了他的心智,夺了他的思想,叫他吃了蜜糖似的,打起了瞌睡,他只剩活着。可活着是一种惩罚吗?谁知道,反正他不会思考了,活着,幸福起来,泰拉城没有了罪恶,只有幸福,只有活着。
但天灾,怎么不算是一种惩罚?
城市被摧毁,屋檐被掀起,人们慌忙逃窜又被飓风抓起,骰子一般扔在这片大地上。河流向上淹过城墙,冲入化工厂,源石液里细碎的颗粒绞断了电缆,大火熊熊而起,水面成了火焰的培养皿,燃烧产生的烟笼罩着城市。他们顺着大地的缝隙往下走,钻入漆黑一片的地方,环带点起了灯,生命在那吞吃人的裂隙里延续了下去。他们如果下水道顽固的污秽,长久扒着砖石的裂隙活着,直到某一天。
那是依旧不见阳光的午后,“那个东西”像河水一般灌入了这片废墟,从地里钻出来,从那些裂隙里涌出。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等它和岩浆似的“冷却”下来,为了加快它的熄灭,我们像飞鱼跃入船舱一般跳进它。咕噜咕噜,一碗浓汤滚着泡,熟肉和瓜果蔬菜起起伏伏,壁炉烧着,杂质在艳红色的火里成了乌鸦,乌鸦扇动着翅膀,于是天空被一片漆黑遮蔽,大地被夜包裹,他们成了胎儿,寄宿在泰拉城的天空里。
第一章“初见”
新塔罗斯历325年
“管理员,这位就是新实验体——代号阿达希尔。”
引导者移开身体,白炽灯的光洒下,有着偏灰的蓝紫色双眼的青年抬头,银白的发垂在脸侧,耳朵尖细,尖端挂着写有他代号的铭牌。
本白的实验服纯净,映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确实如同“天使”一般。只是——管理员视线向下,那一圈圈缠绕在青年腿侧尾巴样式奇特,尾端近乎金属,与其说是天使,倒是看起来更像“恶魔”。看来他是萨卡兹种族的,也许是巫妖。
放下手头的文件,被叫作管理员的人微微抬起下巴。阿达希尔目光平静,他坦然接受着眼前人毫不掩饰的打量,同时阿达希尔也在观察这个叫作管理员的人。黑色头发的男性,眼睛是偏青的灰色,也许是植入了某种芯片,瞳孔侧隐隐有菱形的蓝光。灰黑色衣服下,露出的皮肤苍白。
管理员对上那双眼眸,淡淡开口:“说话。”
他没有厌恶也不是麻木,只是平静地命令眼前的人形生物。
“您好,这也许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阿达希尔,如您所见,是您的新实验体。”阿达希尔的声音很轻,但语调称得上抑扬顿挫,咬字工业区的景观介绍机器人还要更“谄媚”?
管理员眨眨眼,挥退了引导人员。
“阿达希尔……这倒是像很久之前某个地区常见的名字。”
“您好奇我的名字?”
管理员看着向自己走近一步的少年,摇摇头。
“不,没什么,既然你被归属到我的名下,阿达希尔,我希望你遵守一个规则。”
“没有我的允许,不可擅自推进任何实验计划,无论是谁给你的命令。”
阿达希尔看着眼前的青年竖起一根手指,额发在眼前留下一道阴影,青年的面容在白炽灯下清晰又带着隔阂感,阿达希尔瞧着那颜色较淡的唇一张一合,齿间字词脱出。
“管理员,对于您现在做的事情……”
“什么?”被突然打断发言,管理员微微皱眉。
见状阿达希尔静了声,垂下脑袋。
“不,没什么,您继续说。”
青年低垂的眼的模样甚是乖巧,管理员按下滚到喉间用以警告的话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随后,管理员拿起文件对阿达希尔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和实验项目安排我将会通过这个终端通知你。”他从口袋里掏出终端,递到阿达希尔面前。
漆黑的长方形薄板,显示屏的待机状态闪着微弱的光,阿达希尔接过,即便小心,那划过掌心的微凉触感仍让阿达希尔一顿,随后他的注意力被终端后的刻纹吸引,他翻开,微眯着眼识别那三角形纹路上的字。
“终末地……”
也许是为了解答青年的疑惑,管理员出声告知了阿达希尔。
“那是我实验组的名字。”
他说完,将文件夹在身侧,越过阿达希尔向屋外走去。
几步后,他侧过身,说道:“跟上来吧。”
阿达希尔能看到管理员脸上很浅的笑意,似乎之前那股冷冰冰的态度是某种错觉。他点点头,跟随着管理员出了门。
守卫一声不吭,阿达希尔踩着管理员的影子,两人的步伐大小不同,所以他走起来看着有些别扭。
“我听说你是自愿成为实验品的?”管理员目光直视前方,走廊几乎无人,所以格外安静,他的话在空荡的走廊甚至有了回音,连尾声很浅的笑意都仿佛无限放大了一般。
嘲笑?揶揄?
不,应该都不是。
阿达希尔想着,直接开口问:“你认为我会是自愿的吗?”
管理员闻言,真真实实笑了,他头顶有些凌乱的发微颤,肩膀也一抖一抖。
“问我啊,嗯,好吧,也许?我只是觉得你会是那样,额,自由?”疑惑似的,管理员摸了摸下巴,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继续说:“可能是我一厢情愿的看法,阿达希尔,我希望实验最终是成功的,文明会存续下去,仅此而已。我感谢你的存在,阿达希尔,真的。”
……
环带内有无数的势力,如果要说名人,无非是核心实验组——终末地。
阿达希尔被带到一个空置的实验室,周围是某种金属,以及被玻璃隔绝色彩裸露在外的供给能源的源石。
“坐在那里。”管理员指了指控制仓内的椅子。
阿达希尔点点头,顺从指令。双手以及腰部腿部被拘束,金属贴上皮肤的触感冰冷,针尖刺入皮肤,微凉的液体缓缓注入身躯。意识清醒,似乎并非麻醉。
阿达希尔隔着舱门,看向正盯着数据思考的管理员。
微弱的光在舱内浮现,阿达希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裹在柔软的被子里,稀薄的空气使得大脑昏昏沉沉,刺目的灯直直照射眼球,失去意识前,阿达希尔只听到一声铳械的枪响。
什么?
他陷入沉睡,记忆在此刻回到了泰拉城。
泰拉城是什么地方?这片大地最大城市?人口最多的地方?工业科技的孕育地?源石在这里生根,人们享受着这廉价能源带来的一切便利,于是他们开始想着更远的地方,例如天空。
天上有什么?天上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还蓝着天飘着云,亲切吃下一切送入天空的东西,人也好,飞船也罢,什么都不见了。也许是不满意食物,有一天,天空中打开了一扇窗户,一道光洒下,无数枝条像双手一般捧起一枚“果实”,其形状如同囊袋,由血肉组成的外壳鼓动,一下又一下心脏一般跳动着。
“该死,这是第十批无人机了。”
人们驱使着无人机试图靠近,但所有机械设备在一定范围内失了灵。恐慌如潮水在人们心间蔓延开,泰拉城的人们开始在黄昏前对着这个巨大的肉瘤祷告。期待它“胎死腹中”又希望能窥见其诞生的模样。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很快“天”给出了答案。
那个生物从肉囊里走了出来,祂皮肤光洁,人们被天环似的光晕阻挡了视线,看不清祂身上的种族特征。随着一丝尖锐的爆鸣,那一团空气似乎被压缩,连空间都扭曲了一瞬,所有人看向祂的地方,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风中还带着蔬果过度成熟的腐烂气味,巷子里矮屋檐还挂着雨水,行人踩踏过湿滑的地面,险些滑倒栽进装着糖罐子的木箱里,小贩擦着手头上玻璃瓶,嗤笑一声,行人的怒骂声被吵闹着穿梭在人群中的孩子的欢笑掩盖。阿达希尔醒来,光照在彩窗玻璃上,在眼睑处落下斑驳的光。他揉揉眼睛起身,最近他已经习惯身旁多出一人的生活了。
某天他捡到了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他将这个生物带回了家。那个人失忆了,阿达希尔想这也许不是坏事情,他本不认识这个人,现在他们之间是公平的。至于名字,阿达希尔某天夜里,听到身旁的人说梦话,提到了的字最多的便是“管理员”,于是作为打扰他美梦的报复,阿达希尔便开始叫他管理员。管理员对此没有抗拒,相反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阿达希尔观察他的表情,觉得对方或许真是失忆了,那天起他收起了经常那把藏在枕头下的刀。思考间身旁的人睫毛轻颤,额发下,那双青灰的眼睛带着倦意对上阿达希尔歉意的目光。
“抱歉吵醒你来吗?管理员。”
那人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撑起身,被子滑下堪堪遮蔽住腰腹,黑色的里衣贴身,因睡眠向上卷起一角,露出侧腰的皮肤。
“早,阿达希尔。”祂说道。
许是苍白的皮肤刺眼,阿达希尔移开目光,他翻身在另一侧起身下床,从床头柜处拿起发绳将垂在脑后的头发束起后,他回头看着盯着窗外的管理员问:“早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的。”管理员回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补充一句:“不要炭烤沙虫腿。”
阿达希尔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说是厨房,但狭小的空间隔不出太多房间,卧室和客厅连着,厨房没有门,只用连着隔着,但阿达希尔并不常拉起,据他说反正他们不会做什么油腻的食物,源石燃灶也不会有油烟产生,不拉还显得宽敞。
管理员觉得,对方也许只是想给自己展示他的“超绝厨艺”和“烹饪技巧”。
管理员起身洗漱,他刷了几下,随后把牙刷叼在嘴里,举着水杯就像举着酒杯一般,他走到厨房门口,浓郁的香味让味蕾被激活,微辣的牙膏刺激的舌苔,他安静地注视着正在灶台前“表演”的阿达希尔。
少年身姿挺拔,皮肤白皙,尖耳朵挂着吊坠,随着动作轻微晃动,身后那长长的尾巴又乖巧地盘绕在腿上,卷起衣袖露出一道漂亮的肌肉线条,轻薄的肌肉配上少年俊秀的脸庞确实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嘴里全是泡沫,管理员想或许他可以吹个口哨,表达对美景的敬意,尽管那样会被阿达希尔斥责让他别跟街道里的混子学坏的。
坏的?什么是坏的东西,他对阿达希尔吹口哨,阿达希尔并不会觉得被调戏,也不会认为这是他在向他传达某种暗示。说到底,语言动作只是工具,他没有那些意思,只要传递过程正常,那么被歪曲反而是阿达希尔的过错。
可阿达希尔有什么错?他们都没错的话,那就只有人的惰性在犯错,不想思考,不愿意思考,任由心底的欲望翻了天,抢夺了身体的控制权,盖过思维去犯了罪。理性思考下,总会有东西在束缚这些罪,而定罪的人和边线总又是暧昧不清的,反复踌躇,多是痛苦。若是想要消除这些罪,岂不是反倒得失了理智,连思考都需要一并舍去,最后连欲望都消失不见,只有活着,活着的欲望成了本能,就不再痛苦,不会有罪了。
水冲过脸庞,将最后一点倦意冲刷干净,管理员拉下毛巾擦去多余的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他穿上外套,坐在桌前。
阿达希尔已经将早餐端到了桌上,其实只是简单的速食浓汤还带着一点儿热气,大厨本人撑着手,手腕处还带着一点水渍。
管理员拿起勺子,铁制品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弧面将脸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不知怎么,他忽然有些想笑。
管理员并不是习惯压抑自己的人,只是他能诉说的人不多,至少如今他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阿达希尔,下次你可以先吃的。”管理员将汤匙放在口中,浓郁的汤顺着喉咙滑入腹腔,速食产品的调味保守,但阿达希尔加了点复合香辛料,让寡淡的汤尝起来多了点滋味。
“等待家人一起吃饭这不是很正常吗?”阿达希尔单手撑着下巴,他看着被汤匙绞弄的汤,慢慢抬眼,俊秀的脸上灰蓝的眼睛被彩窗照射出的光映衬得格外瑰丽。管理员突然想着这算不算是一场美景——值得他失了理智和思维去犯一个错、去承担一个罪,例如吹一个口哨?
“今天是家人啊。”管理员点点头,没有发表其他意见,他继续吃着早餐。
阿达希尔有时会称呼管理员为家人,有时是兄弟,有时则是同伴,甚至在外人面前,阿达希尔会扮演管理员的下属。而管理员对外的身份可多了,他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仿佛失忆这件事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他有时像是技术高超的电工,如果不是需要睡眠,感觉他一人就能接一整个街道的电柜;有时他就像个高超的棋手,能轻而易举打败这条街道最狡猾的臭棋篓子;有时他又像是一个武力高超的护卫,阿达希尔给他找了把剑,用左手管理员的力气和剑术都不容小觑。他仿佛天生会这些,仿佛能轻而易举融入任何环境,但阿达希尔却觉得管理员与这些又格格不入。管理员是阿戈尔吗?也许是,也许不是。阿达希尔觉得管理员是同他们不同的,没什么实质的证据,只是这么认为。
所以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管理员究竟是谁?
阿达希尔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每一次他这么想,开口却总是给管理员套上一个与他自己相关的身份。亲人,朋友,同事,上司……也许有一天,他会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为他们下达定义的关系,可他为什么会执着这些呢?
阿达希尔思考的模样落在管理员眼中,管理员没有出声打破寂静,他安静用餐,只偶尔铁勺与牙齿磕碰发出些声响。即便不去看,他的脑海中也能轻而易举勾勒出阿达希尔边思考边吃东西的模样。
屋外的阳光透过彩窗照射进屋内,一点灰尘在光线里打着圈飞舞,坐在他面前的是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或许是青年,阿达希尔最近长高了一些。他有着偏紫的蓝灰色眼睛,眼纹漂亮像是某种植物的花朵。他俊俏的脸被光照射着,显得皮肤格外白皙,耳朵是尖尖的,不像他。尾巴通常是看不见的,管理员有时会遗憾自己没有尾巴,尤其是在拎东西上面,他深刻觉得人只有两只手是多么不方便。
若是他有三四双手的话,不,不,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有些好笑,若是那样,他不就算不上“人”了吗?这里即便是样貌偏向族亲的人,大多还是保留着正常的肢体。
正常?管理员一顿,他见到的居民不多,他又是从哪来的结论能得出这个正常的范围,也许在他不知道地方,也有很多手脚的人存在也说不定。
想到这,管理员耸耸肩。他不知道,自己又笑又耸肩的模样也被阿达希尔看了去。管理员的表情和手部动作格外多,相处多了,阿达希尔也找到了窍门和规律。阿达希尔想也许某天隔着面具或面罩,他也能读懂管理员的“表情”也说不定。
早餐时间并不总是沉默,有时管理员会向他说些街道的趋势或是某个他新学会的技术,最开始,管理员是沉默的,那时阿达希尔并不能看懂那双冷静又有些失焦的双眼中的情绪是什么。那时他不说吃,管理员便什么也不说,宁可饿着肚子。仿佛他不给对方命令或提起需求,对方就处于“待机”状态一般。直到某天,他将食物强行塞进管理员的口中,冷漠见他被粗糙的干饼呛得咳嗽到眼圈发红,那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只是当自己没出息的眼泪落在管理员脸上时,那双总是无神的双眼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仿佛见到了奇迹或者神迹一般称得上癫狂的神色,阿达希尔想或许那天开始,他同管理员的身份就发生了颠倒。
所以或许是那天管理员灰青的眼给他的冲击太大,当管理员学着地痞向他吹口哨时,阿达希尔震惊地汤勺都掉在了碗里。
“管理员,你都跟他们学了什么!”阿达希尔捶在桌子上,“他们不知道你失了忆,根本不懂这些,还让你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说着他狐疑地看向管理员:“你最近和他们走得很近?还是说他们威胁你了?”
管理员看了眼桌面上被溅出的汤汁,摇摇头。
“别生气,阿达希尔,你如果不喜欢,我下次就不做。至于他们?”他笑了笑,指尖敲击在桌面上,他冲阿达希尔眨眨眼,“你知道的,他们还以为我是哪家黑道离家出走的少爷呢,别说威胁我,看见我都怕得很,放心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呢,哈哈。”
说到最后,他有些发干的笑声,让阿达希尔心中一紧,这种自嘲式的话语,总是让阿达希尔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失效。
“好了,别说了,我不是想指责你,只是管理员你不能做这样的事情。”阿达希尔叹口气,他起身准备去找块抹布擦干净桌上的汤汁。
随后管理员的话让他前进的脚步一顿。
“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对阿达希尔呢?”
灰白色发的主人身形遗产,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回头对上管理员坦率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平静的目光里带着的揶揄,他咬咬牙。
“你是知道的对吧,那为什么……你明明不是对我……”
“我知道,但我这么做不是在向你求爱。”说到这个词,像是青春期还没到就学到了新鲜词的孩子那样,他笑了笑,继续说,“你在和我吃饭的时候发呆了,我只是想吸引你的目光,没什么奇怪的,口哨只是因为我想试试看吹口哨罢了。”
阿达希尔迟疑地回过神,他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管理员带笑的脸,缓缓开口:“总之,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似乎是飘过了一片云,屋外的光暗了下来,光线变化,让本就背对着窗户的管理员半张脸都被掩盖在阴影下,阿达希尔察觉到管理员嘴角的笑消失了,那双灰青的眼中甚至称得上冷漠的神情让阿达希尔完全无法动弹。
他喉间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管理员微微歪着头,他似乎是做出好奇的模样,一手撑着下巴,“所以,我有些好奇,阿达希尔为什么我觉得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抬起下巴继续说:“我之前就觉得,阿达希尔有时对我的要求很奇怪,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
许是管理员的表情看起来变得有些伤心,阿达希尔这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被旁人的渴求影响,甚至被人恶意引导。”
“旁人,呵呵,真是让人伤心的说法,我以为家人,朋友,同伴,我们至少算是其中一种?”管理员看着阿达希尔变得有些慌张的表情,嗤笑一声,“至于影响?阿达希尔你——”管理员上下扫视着阿达希尔,见对方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他缓缓说出最后的话:“我能理解为,你想向我求爱?”
冷汗顺着脊背的线条滑入腰腹,心脏跳动的声音被无数倍放大,甚至这种错觉使得耳鼓都隐隐作痛起来。
阿达希尔听见用自己发干的声音,颤抖着说出像是狡辩的话:“不是的,管理员,您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的,因为,因为……”
那天阿达希尔是看见过的,他也是见到了那个从天空的肉瘤里诞生的“人”的一份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的“管理员”究竟是什么。
可他选择蒙骗了失忆的“神”,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只是那把无数日夜举起的刀,都不曾落下。
他想要管理员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奇迹,所以他向管理员许下了愿望。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新生,那么请先让它死去,叫我们看见死亡,再为我们带来明天。”
为此他甘愿当这个“背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