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吉安娜放下手中的报告,捏了捏皱起的眉心。这是库尔提拉斯警卫队呈报的最近一季度的治安事件汇总。民风剽悍的岛国上少不了酒后寻衅、街头斗殴、聚众赌博之类的事情,通常来说,如果这些事件没有伤及无辜,交由警卫队循章处理就好,吉安娜只会在季末阅览总结报告,确保库尔提拉斯没有什么失控的事态。引她深思的是一份失踪人口报告:“阿米莉亚·琼斯于十一月十七日在赤红森林失踪,下落不明,经现场勘查和搜寻,疑似被野生动物袭击。”
烂醉如泥地跌落海中或是走在山林遭遇黑熊袭击都会致人下落不明,每年都会有数起人口失踪事件发生,往往警卫队在进行充分的搜寻后,只能用被钓起的靴子或林间被拖拽出的血迹劝慰失踪者的亲人节哀顺变,然后将失踪事件以意外死亡结案。此次失踪的是一位尚且青涩的少女,照片上的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稚嫩的面庞上洋溢着孩子气的笑容,如果这样一个小女孩遭遇黑熊袭击,无疑会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拖走,报告中附有现场勘查的照片,地面的泥土上的确留下了熊的掌印,灌木丛也有遭到踩踏和被重物拖拽而过的痕迹,这份报告没有任何反常之处,它用残留在环境中的痕迹讲述了一起令人心痛的意外事故。
但吉安娜心中涌起了某些疑虑。
“乔尼斯,请你帮我取来今年所有的人口失踪和意外死亡报告。”吉安娜抬起头,对坐在她对面的警卫队长说道。乔尼斯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紧张,是自己治下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吗?吉安娜察觉到他的不安,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点了点,示意他放轻松:“报告做得很完善,你的工作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想回顾一下过往失踪案件发生的地点。或许我们该在事故高发地做些防护措施了,你知道,比如在醉汉们容易跌落的海岸边加装一些护栏,或者驱逐一下树林里的黑熊什么的。”
乔尼斯松了一口气:“好的,吉安娜女士,我这就去取。”
吉安娜点点头,示意他快去快回。
警卫队的办公室离普罗德摩尔要塞不远,乔尼斯很快送来了整理汇总好的报告,吉安娜接过那薄薄一沓纸,示意乔尼斯他可以先离开了。报告不多,总共十份,吉安娜将它们在桌上排开,目光逐渐黯沉了下去。
失踪的十人里,有三人是尚未成年的少女。其他人遭遇了醉酒落海、航行事故、山间坠亡等事故,但三个女孩的失踪原因皆是野兽袭击,下落不明。吉安娜叫来泰莉亚,泰莉亚快速扫过这些报告,三个女孩的被吉安娜并排放在了一起,她当下就明白了吉安娜的意思:“您认为有人在持续性地绑架这些年轻女孩?”
吉安娜眉头紧皱,“她们不仅年龄相仿,就连外貌风格都很相似。熊会刻意挑选猎物的性别和外貌吗?不会的。人才会。”
泰莉亚同意:“的确太过巧合了。但这几起案件时间间隔不小,同时还有其他失踪事件发生,您应该没有同时看到这几份报告,您是怎么注意到的?”
吉安娜的视线落在那几张稚嫩的面孔上,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泰莉亚,未成年女孩失踪这种事本身就足以让人警铃大作,无论公文上的解释有多合情合理,都值得人怀疑是否另有隐情。所以第一起失踪案——也就是崔西·泰勒——在将近一年前就给我留下了印象。当我一年之内第三次发现有年轻女孩失踪,我就认为事情或许并不简单了。”
“我需要你再去深入调查一下这几起失踪案。”吉安娜的目光转向泰莉亚,“从各种方面来说,让警卫队调查此事都不够可信。”
“好的,我这就去。这几份报告能给我吗?”泰莉亚指了指桌面。
“当然。”吉安娜目光沉沉,“希望一切只是我多虑了。”
泰莉亚去了几个女孩失踪的地点,它们的确都在德鲁斯瓦的山林之中,路边还立着歪斜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有熊出没。报告上对年轻女孩独自穿越山林也作出了解释,基本都是家中有生病的老人独居在山的另一边,成年人为了维持生计无法从工作中脱身,只能让尚未成年的女儿前往照顾,一切都巧合得合情合理,泰莉亚没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你是在探查什么消息吗?”弗林对毫无头绪地忙碌的泰莉亚关心道,“我可以帮你。”
泰莉亚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的确在查一些可能有隐情的事情,弗林,但我还不能告诉你细节。“
随后她意识到眼前的人可能是库尔提拉斯小道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不过,你一般都上哪打听消息?”
“我有一些自己的门路,但不知道你在调查什么的话,我也无法对症下药。”弗林挠了挠头,“我有一个好建议:酒馆永远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你只需要在吧台坐一晚上,就能从那些兴致昂扬的酒客口中听到不少不可外传的独家消息。”
“谢谢你,弗林!”泰莉亚用力拍了拍弗林的肩,跳起来就走。
弗林望着她飞扬的黑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
这或许是吉安娜最不希望自己的判断得到印证的一件事,但泰莉亚带来的消息无情地证实了她的敏锐。泰莉亚穿着便装在酒馆厮混时,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故作神秘压低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那里有了新货……嫩得可以掐出水……”
他总不可能在满脸淫邪地和他的同伴谈论什么娇艳欲滴的蔬菜。泰莉亚没有贸然上前,一名年轻女性去向两名醉汉探听这样的“新货”无疑会激起他们的防备。泰莉亚不动声色喝着酒,试图听到更多信息。他们没有让她失望,尽管他们逐渐开始口齿不清,对话内容也越发天花乱坠,但在他们再度提及“那里”时,泰莉亚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地名——“……猫之家”。
“猫之家?摩根的猫之家?那个养了许多猫的酒馆?”吉安娜感到难以置信,“它可就在厄普顿区!”
泰莉亚神色凝重:“供客人把玩的可能不只是猫咪,但我去那里只能得到最正常的服务。无论如何,应该再想办法深入调查一下。”
吉安娜点点头,面色严肃:“嗯,辛苦你了,我来想办法。”
“您好,请问这儿招人吗?”披着红色斗篷的少女走进酒馆,礼貌地向吧台后的人询问道。
她笼着斗篷上的兜帽,鼻头通红,一缕金发凌乱地垂在脸颊边,似乎被外面冬夜的海风吹得有些受不了了。
“你看起来冻坏了,小姑娘。”吧台后的女人打量着她,“让我先给你弄杯热咖啡。”
少女手里提着一篮金黄蓬松的面包,羞涩地笑了笑,看上去有些局促,“我没有钱付给您……只能给您这些面包。”
“噢,没关系,宝贝儿,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你去壁炉旁的座位坐下吧,那儿暖和。”
女人很快给少女端来兑了牛奶的热咖啡,然后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女孩放下兜帽,小心翼翼地捧起咖啡啜饮着。她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美少女,金发碧眼,面容姣好,让人略感奇怪的是,她海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一丝和年轻外表极不相称的成熟。
“你是……独自来到库尔提拉斯的?你叫什么名字?”女人试探着问道,似乎怕自己措辞不当,撕开了眼前显然处于困境中的小姑娘的伤口。
“我叫安妮亚·马蒂内尔,我是来寻找我父亲的。”金发少女将杯子紧紧捧在手中,试图让冰冷的双手多获取一点温暖,“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只会定期寄些钱回来,后来连钱也没有了。母亲去世前说他加入了库尔提拉斯的海军,安顿好母亲的后事后,我便来到了这里。”
女人眼神中泛起同情,她似乎理解了女孩眼里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你好,安妮亚,我叫尼娜·摩根,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你找到你父亲了吗?”
少女放下咖啡杯,面色沉重地咬了咬嘴唇:“我向不少人打听过,但毫无音讯。或许他也已经……”
“或许他只是厌倦了海上的生活,离开了这里。”尼娜轻轻握住安妮亚的手,“我想你也不需要依靠他才能生活。这面包是你做的吗?”
“是的。我借旅店老板的烤炉做的。”谈及自己的手艺,安妮亚沉郁而压抑的语气中闪现出了一丝愉悦,“虽然我还没有想好之后怎么办,但眼下总不能眼睁睁等到积蓄花光,所以我做了些面包,想看看有没有酒馆或是咖啡店需要会烘焙的人。”
尼娜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香浓的黄油味弥漫在齿间,辅以恰到好处的甜,再配上它松软而柔韧的口感,这或许是她迄今吃过最棒的黄油面包了。
“我想……我正需要一位烘焙师。”她朝女孩眨眨眼,“我们来谈谈工钱?”
安妮亚面露惊喜:“真的吗!您真是太好心了……”
听闻眼前善良温柔的女士愿意给自己一条谋生的路,她难掩激动地坐直了原本无助地瑟缩在椅子里的身躯,挺起腰背后,即使是宽松的斗篷也遮挡不住她显然已发育成熟的身体曲线。
尼娜看着眼前美丽而稚嫩、对自己心怀感激的年轻女孩,非常满意地笑道:“不是我好心,宝贝儿,是你的手艺相当不错。你父亲的事我也会帮你打听的。”
安妮亚在酒馆安顿了下来,店主把原本堆放着杂物的阁楼归置了一下,给她腾出了一方足以安眠的小空间。新任烘焙师高超的技艺大受欢迎,良好的口碑在居民间口口相传,想要吃上库尔提拉斯最美味的面包,只能早起排队守候,甚至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凯瑟琳女士都曾默默加入队伍,因为“吉安娜从小就爱吃黄油面包”,她想买回去给每天忙于事务的宝贝女儿尝尝。据当时队伍中的人描述,凯瑟琳女士在尝过一口面包后,脸上的神色堪称惊异,然后连连点头,显然也被它的味道征服了。慕名而来的食客们偶尔能在烘焙师送出一大盘新鲜出炉的面包时窥见她的面貌,用他们的话说,能超越这些面包的美味的事物,就只有其创造者的美貌了。
酒馆的常客中有一些库尔提拉斯海军的军官。与安妮亚相识后,尼娜除了向这些军人询问落锚黑啤中需要加多少咖啡,还会顺带询问他们是否认识一位叫“林德尔·马蒂内尔”的同僚。可惜的是,无论是尚且稚嫩的新人,还是已历尽风浪的老兵,统统都只能摇着头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每天晚上酒馆打烊时,帮忙收拾的安妮亚总会向尼娜投去期待的目光,希望能听到一点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而尼娜只能叹着气轻拍她的肩膀,告诉她自己仍在努力。时间一天天过去,凛冽的冬风逐渐被和煦的春日气息浸染,安妮亚眸中的希望却一点点枯竭。终于,某一天打烊后,尼娜叫安妮亚在壁炉旁的小圆桌前坐下,然后给她递上了一杯热牛奶。
“安妮……”她语气中充满遗憾,“你父亲的事情,我确实已经向认识的所有人都打听过了。”
安妮亚与她对视了一小会儿,眼中除了失望,还有一份不出所料的了然,想必这些天来,她也已经逐渐开始接受很难再与父亲重逢这件事了。
她咬着嘴唇,低下视线,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如枯柴:“我明白,我在空闲时间也四处询问过……没有人对这样一个数十年前入伍的普通水兵有任何印象,我想他的确没能活着成为一名老兵。”
安妮亚明亮的金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尼娜伸手将它们拨至女孩的耳后,然后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
“我没办法对你说‘放轻松’、‘不要在意’之类的安慰话,这不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她如一位温柔的母亲般注视着安妮亚碧蓝的眸子,“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在我这里干下去。时间会治愈我们的伤口,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新的生活,对吗?”
安妮亚用苍白而勉强的笑容回应眼前这位好心的女士:“谢谢您的照顾,我的确也已经开始适应在这座海岛上的生活了。如果您不嫌弃,我还想继续为您工作下去。”
“安妮亚,你真是个勤劳又能干的好女孩,能拥有你也是这家小酒馆的好运气。”尼娜的笑容中满是安慰与鼓励,“你的手艺要是放到暴风城那种王国,说不定会被选入宫廷厨房呢。”
“您……您过奖了,只是一点家常手艺罢了。”尼娜的大力赞誉让安妮亚有些局促,“复活节马上要到了,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开发一些契合节日氛围的新甜点。”
尼娜朝她眨眨眼:“当然没问题,我正希望你能顺应节日做一些限定美食呢。”
安妮亚吐了吐舌头:“试验阶段可能会浪费一些面粉和奶油。”
尼娜被她逗乐了:“随便用,保证供应充足。”
安妮亚的笑容终于带上了点血色:“再次感谢您。”
尼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快喝了这杯热牛奶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安妮亚端起香甜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冲洗干净杯子,向老板道了晚安。
安妮亚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她看上去一脸茫然,不知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还是因为周围陌生的环境而困惑。她记得自己喝完牛奶后就回到了那个有些拥挤却干净温暖的小阁楼,上床后很快便入睡了,比以往都快得多,也沉得多。
脖子被什么东西紧紧勒着,她想摸一摸,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安妮亚环顾四周,这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地板潮湿冷硬,几盏蜡烛的火焰晦暗不明地跳动着。她眯起眼,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到了另外几个年轻女孩。她们跪坐在地上,衣着暴露,浑身被红绳五花大绑,绳子捆绑的方式刻意强调出了她们丰满的胸脯。她们颈上都套着皮质的项圈,狗绳般的锁链一头系在项圈上,另一头则被她们叼在嘴里,安妮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立刻明白自己也处在相同的境地。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安妮亚冷静地问道。
无人应声。女孩们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麻木,只有其中一个人轻轻对她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她也已无路可逃。
安妮亚正准备继续尝试与她们交谈,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来者正是那位善良的酒馆老板尼娜。见她进来,几个女孩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你醒了,安妮。”她依旧笑容满面,仿佛她们还在温暖的壁炉旁讨论复活节的限定面包中是否应该埋进一颗彩蛋。
安妮亚不见惊慌:“尼娜女士,这是怎么回事?”
“如我所说,新的生活。”尼娜不慌不忙地答道。
“新的生活?”安妮亚瞥向周围几个女孩,“像狗一样?”
尼娜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牵起拴在她脖子上的锁链,猛地一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宝贝儿。”
安妮亚原本歪斜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尼娜拽得她艰难地直起了身。
“我已经知道了。”她冷漠应道。
“噢?你确实很聪明。”尼娜赞许,“可你又能如何呢?我已经彻彻底底帮你打听过了,库尔提拉斯没有你父亲的踪迹,毕竟我要是绑了哪位军官的女儿,那可就不好办了。你母亲也去世了,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会知道。”
尼娜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个女孩,眼神如同审视下贱的家畜:“那几个小东西倒是费了我点精神去打点,毕竟是本地人,家里人总会寻找一下的。不过没关系,这些人找女儿总不会那么用心、那么持之以恒的。”
安妮亚咬牙切齿:“你根本没把她们当人看。你这个畜生。”
皮肉相接的清脆声音响起,安妮亚重重挨了一耳光。
“你说对了,小姑娘,你们不过是赚钱的工具罢了。”尼娜的表情越发满意,“客人们最喜欢有点脾气的新货了,给会抓人的小猫咪剪指甲是最有意思的。”
“你就不怕被发现?你这是犯罪。”安妮亚皱着眉头问道,她脸颊因尼娜的击打而泛起了红。
尼娜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滑稽的事情。
“被发现?被谁发现?被坐在普罗德摩尔要塞里那位海军上将?她只会看到合情合理的人口失踪报告,凭什么能发现?凯瑟琳那精明的老女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个初来乍到的吉安娜还能看出问题来?”
“而这帮男人,他们只会维护自己的极乐乡,没有人会去告发的,他们当中可还有不少是有身份的人。”
“至于你,我当然不可能让已经享誉库尔提拉斯的烘焙师消失,白天你还是得为我烤出那些香喷喷的面包,不过你可以减少一点工作时长。”尼娜说,“多美妙啊,宝贝儿,白天烤出最美味的面包,晚上成为最美味的面包,那些蠢男人会为你疯掉的。”
安妮亚冷笑了一声。尼娜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走出了房间。刚才对安妮亚摇头的女孩抬起头,拼命朝她挤着眼,示意她不要再反抗了。
“我可以救你们,相信我。”安妮亚低声说道。听到“救”字,几个女孩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却很快又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隐藏不住的恐惧。显然,她们不是没有试过逃跑,在那之后,她们必定受到了给她们烙下深刻印象的折磨。
尼娜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初见安妮亚时她穿的那件红色斗篷。她细心地替安妮亚披好斗篷,还帮她戴上了兜帽。
“新货总要留点悬念。“她打量着跪坐在地上的小红帽,十分满意,”走吧,该给客人们展示新品了。”
尼娜站起身,牵着手中的锁链,朝房间里的另一扇门走去,安妮亚被她拖着,跌跌撞撞地跪爬着前进,其他几个女孩则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嘴里叼着锁链,跪地而行。
门开了,几个女孩来到了一个不算大的舞台上,台下坐了不少人,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显然不想过于直接地暴露自己是谁。
“先生们,先生们!”尼娜张开双臂,得意地宣布道,“今天来了新货!”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老规矩!今夜舞台消费最多的人可以与这位鲜嫩美味的小红帽共度余下的美妙夜晚!”
“尼娜女士,让我们先仔细看看这位新来的小美人!”台下有人喊道。
“那么谁愿意付上第一笔小费,揭开她的兜帽!”尼娜应对自如。
一枚金币被抛到舞台上,丢出它的正是刚才喊着要一睹真容的男人。
尼娜拾起金币:“看来先生们对我们的新人期望颇高啊!摩根酒馆从不让你失望!来吧,宝贝儿!”她一边语调浮夸地向台下吆喝,一边垂手掀开了安妮亚的兜帽。
台下并没有如她所料响起垂涎欲滴的欢呼,反而出现了一阵惊异的抽气声。刚才那位抛出金币的先生反应尤其剧烈,他几乎是跳起来就想往外逃窜。
“站住,乔尼斯。以后记得遮住手上的刀疤。”冷如冰霜的声音在尼娜身边响起,她诧异地侧头去看安妮亚,安妮亚也正好朝她抬起头,原本满头灿烂的金发只剩下了额前一缕,其余尽是霜雪般的白丝。
提拉加德海峡的警卫队长乔尼斯依旧想逃,“安妮亚”并不废话,原本绑住她的绳子不知何时已全然松脱,她抬手指向乔尼斯,冰霜魔法从她的指尖涌出,乔尼斯被冻结在了原地。
“Ania?Jaina?”尼娜如梦初醒。
“在座的先生们,还有你,尼娜·摩根女士,都不要乱动。”吉安娜站起身,眼中是海啸般的怒意。她打了个响指,台上几个女孩身上的束缚瞬间悉数消失。几个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她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不如死地过了许久,她们不知道刚刚年轻的金发女孩如何突然变成了一位白发女士,更不知道为何台下那帮一贯狂妄而毫无人性的畜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成了惊弓之鸟。
吉安娜施了个幻化术,斗篷下暴露的紧身衣和丝袜变成了那套蓝白相间的海军上将制服。她转身扶起还呆滞地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孩,脱下披风给其中穿得最少的一个披上:“去普罗德摩尔要塞等我,告诉卫兵是吉安娜女士让你们去的。”
之前试图让“安妮亚”不要反抗以免受罪的女孩最先回过神:“这里还关着很多其他女孩,我把她们也一起带走。”
吉安娜点点头,摘下脖子上的锚形项链塞到她手里:“到了要塞给卫兵看这个,他们会放你们进去的。”
“快跑吧,小姑娘,快跑。”
“珍,我完全支持你解救这些被迫害的女孩。”凯瑟琳·普罗德摩尔皱着眉头,坐在吉安娜对面,“但你怎能如此冒险……”
“我都跟泰莉亚交代过了,母亲。”吉安娜解释道,“而且库尔提拉斯还没有人类能伤害我。
凯瑟琳提高了分贝:“但你没有跟我交代。”
吉安娜无辜:“那是因为我开始行动时您刚好不在库尔提拉斯。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打扰您的东部王国散心之旅。”
“你至少留个口信给我。”
“您一吃‘风靡库尔提拉斯的黄油面包’不就明白了吗?”
“那是我奇怪怎么会有人能做出只有你会做的魔法面包,而且我回来之后你一直不见踪影,问了半天泰莉亚才支支吾吾告诉我的。”
吉安娜撒娇般握住母亲的手:“怕您担心。”
凯瑟琳佯怒:“难道先斩后奏我就不担心了吗?我还得一边担心一边重操旧业管理库尔提拉斯!”
吉安娜笑:“辛苦您了。”
凯瑟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下不为例。”
吉安娜诚恳点头。
凯瑟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为你骄傲,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