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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襄总是没个动静,应渊便拉着李莲花快些解毒。然而李莲花自然是不愿让他把余毒全部接去,因此定下约法三章,必须徐徐图之,得等自己确保应渊都能彻底消化了才能继续。两人每次这般拉拉扯扯总免不了要亲近一番,回头看看竟不知是为了解毒还是为了与人厮混了。
夜里做够了亲密事,白日便少了些兴致只整日聊天,光是李莲花缠着应渊给他讲三界里管闲事的事儿就扯了好几日。应渊常常一脸无辜抱怨只是麻烦跑到了自己跟前,所谓管闲事大多都是被迫。而李莲花却并不认同,一直不愿改口,直到被应渊念得烦了才来了一句“就喜欢你爱管闲事这点”捂了嘴,才让人消停了下来。
说着说着,竟还真的说到了玄襄相关的轶闻。李莲花这才想起来宅中另一人还在经历些人生大事,忍不住岔开话题问道:“你说拿来复活陶紫炁的东西是天界之物……那到底是谁给的?”
“是她师父桓钦送给她当升仙阶的贺礼的。”
“她这么宝贝那紫雁簪,若是真的到想要用断情线的地步,难道是喜欢师父?”
应渊支着脸笑着看他:“不能喜欢师父么?”
李莲花摆摆手:“师父于弟子是在上位,谁知道这感情有多少是因为地位之差而生的?不太作数。”
应渊倒很是意外: “你还会说这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正经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应渊无奈摇头:“那也许陶紫炁不过是珍惜旧物罢了。若是真的两情相悦,何必嫉妒这些小事。”
“也是,总不能让玄襄去逼她扔了紫雁簪。”李莲花点头,不一会儿却突然心思活络,狭促地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旧人留下的东西,就算新人嫉妒也舍不得扔的那种?”
“我万年多只对一人动过心,哪来旧人?”应渊说着,却想起李莲花那个情劫,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这从东海爬上来的,哪有什么旧物。”
“对过去如此放得下,也不一定是好事。”应渊回顾他这坎坷经历,禁不住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若是念旧想留着什么,定然是些极为珍惜的美好回忆……我又怎么能舍得让你丢开?”
李莲花此时倒莫名想起了袖中单孤刀赠的刎颈,禁不住干笑了两声,心想有些东西它丢不开啊……也可能是因为那是吃饭的家伙。
又过了几日,陶紫炁还没醒,宅中小厮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不好啦!现在漫天消息都是说当今皇帝不过是南胤术师与妃子私通所出!”
应渊一头雾水:“这种不着边际的谣言还有人信?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小厮忙开口:“这还不是重点!后头半句是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没死,还是当朝皇室血脉正统!”
李莲花傻眼:“这不比前半句还离谱,说出去有人信吗?”
应渊看他:“你说呢?”
李莲花这才察觉到不对:“坏了,这么离谱的竟然是真的!”
然而话还未说完,就有宫里的人急急忙忙来传旨,竟是当今圣上来召李莲花进宫了。
“看来这皇帝确实可以,他信的东西虽然离谱,倒还确有其事。”应渊点头。
李莲花瞪他一眼:“这时候还说风凉话呢?”
应渊赶忙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共进退。”
李莲花被这么一说倒不知如何作答。沉默许久,待到应渊跟着自己一同上了马车才靠在他的肩头开口:“这辈子……还真没遇到多少好事。”
应渊听了心里也苦,将李莲花搂进怀中安慰:“毕竟召见的是李莲花,也许能有转机呢。”
李莲花亦是贪恋这怀抱,在他怀里窝了许久才抬头吻他:“此生能遇到你,才是三生有幸……是我不该抱怨其他。”
应渊数着李莲花几世历劫,不禁心如乱麻,只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以求能给他这短暂的安宁。
“上次召你入宫……似乎还是放权给四顾门的时候。”
御书房内,当朝皇帝垂眼开口。连日谣言四散,对他亦是造成不小影响,形貌甚是憔悴。
李莲花听了不禁面色苍白:“如今……四顾门分崩离析,李相夷也已经死了。”
“凭空捏造之名,不过是戏弄看客。”皇帝抬眼看他,“有心之人,自然认得。”
“若是真的想认……就算指鹿为马,也是要认的。”
“那朕是指鹿为马了么?”
李莲花沉默片刻,终是回答:“是在下不愿……做回李相夷了。”
“那李莲花,你觉得这龙椅之上,该坐什么样的人?”
“坐对的人。”
皇帝合上奏折:“朕当你会说‘坐有能之人’。”
“此为陛下心中所想,因而皇子年轻有为,堪当大任;朝臣鞠躬尽瘁,共创太平之世。”
“并非朕不爱才,只是——”
“陛下!”一名护卫急匆匆地赶来,在书房门口慌忙禀报,“南胤余党勾结内贼,列兵于城门外,马上就要行至宫门了!”
一旁的轩辕萧闻言赶忙现身护驾,而案边那人却并不惊讶,只转向李莲花:“当初放权于江湖,朕只求世间安宁。可如今看来,所谓放权,似乎也只是养出了些旁的麻烦。”
李莲花自是没有放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不禁心中绝望,难以置信地开口:“可我从未——”
“你如何想,朕如何想,又有多少人在意?”
事已至此,无非是多做多错。李莲花见早已无可挽回,转身便施展婆娑步突破一干护卫,径直向宫门外奔去。
传言四起,兵变徒生。即使躲过了东海一战,即使躲过了碧茶之毒,终究还是有这一局严严实实地算计着他,要将他最后一条生路堵死。
一路走来,又有多少人在意过他想要什么,又有多少人在意过他会痛会恨,会——
“莲花!”心绪翻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出现,紧接着便是让李莲花禁不住有些想念的温暖的怀抱。
“应渊……”李莲花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如同刚从冰冷海底浮上一般大口地喘着气,“南胤那些人……”
“他们以你的名义发动兵变,说是要回归皇族正统。”应渊捏着李莲花的肩膀,“若是别无选择……我亦会助你,击杀这些——”
“不用。”李莲花终于冷静了些许,心道他身为天上帝君,又如何能这般大开杀戒,“此事与你无关。”
说话间他便挣开应渊,迎向南胤大军。
“莲花!”应渊赶忙去追,然而却没想一黑衣人竟凭空现身,一掌击出,将他直直逼退数尺,几乎稳不住身形。
那熟悉功法灵力让应渊心下大震:“不可能!你怎会与南胤……!”
“呵,南胤?凡人儿戏——无趣!”黑衣人开口,果真是老龙尊无影兽中的声音。
既与南胤无关,应渊此时也想不到究竟为何自己行踪会被暴露。但此人功法甚强,当初意图击碎自己仙衣时就已蓄满了杀意,若是正面起了冲突,定是难以抗衡。
如此一来——那便只有逃了!
黑衣人千里迢迢赶来取他性命,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应渊与之纠缠许久才得一突破口转身一路飞驰。路过宫门想要去寻李莲花时却见大军已撤,而李莲花亦是被几人穷追不舍,一路竟是到了城边悬崖。
应渊见状心中担忧,自是露出了些许破绽,黑衣人哪能放过这般机会,放出一股阴邪灵力便正中应渊要害,将他击落在地。
李莲花先前佯装回心转意说服封磬暂时撤兵,又在他们大意之时先行击杀叛军将领。虽说兵士失了战意,但南胤余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众人虽知他剑法了得,然而对上数十人也不过是困兽之斗,因而不管不顾地一同压上,便逼得李莲花只有走为上计,将人引到城外再说。可刚到崖边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竟是应渊狠狠地摔在了不远处。
“……应渊?”
李莲花瞬间手脚冰凉,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眼前人自是毫无反应。
李莲花立时慌了,赶忙跑过去抱起应渊,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他虽与应渊相处不久,但大多时间应渊都是游刃有余,即使是让他最为担心的魔相与夜忘川,也是毫不在意,轻松解决。
或许也正是这份安心,让他早已不自觉地依赖着应渊,将他当作自己最后的避风之处。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伤你至此……” 说话间他心中绞痛,泪水亦是簌簌落下,洇开了应渊衣上血迹。
“……我……咳咳……”似是感应到那泪水一般,应渊额间又一次浮现出了熟悉的修罗图腾,带起一片金色的灵光,支撑着他悠悠转醒,“莲花,我没事。”
那黑衣人见状却是大惊:“你竟是修罗族人?!”
应渊被他数次试图狙杀,此时再听他提修罗族血统免不了心中一阵无名火,强撑着运转功法就飞身而起,狠狠地向他面门袭去。
“永夜功——!?”
黑衣人见他功法立时僵硬,来不及躲闪便正面承下一击,一时间巨响震耳欲聋,激浪翻腾,几乎要震碎崖边山石。
“等等,永什么功?”
这回换应渊傻了。
黑衣人从砸出的深坑里爬起来:“是永夜功啊少主!”
“你叫我什么?”
“少主啊!”
“仞魂!!!”应渊气极,“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仞魂自然不肯乖乖被骂,连人形都不肯化出,维持着剑的形态戳他脊梁骨:“是我想这样的吗,是我说不出来啊!泠疆都被你干碎了,不亏好吗。”
泠疆立时热泪盈眶:“连仞魂剑都收服了……少主!修罗族未来都靠你了啊!”
应渊冷笑:“修罗族人自从创世之战起就三番五次要杀我,下凡历劫也要震碎我仙衣——”
泠疆刚忙喊冤:“那是我不知道啊少主!”
“现在又是你要来取我性命!还说什么复活修罗族,滑天下之大稽!”
李莲花这时终于回过点味儿来,跑到应渊身边问:“我怎么觉得这状况有点眼熟。”
应渊头疼:“你的血统霉运传染给我了。”
李莲花自然是不乐意了:“传染个鬼!你万年前就是修罗血统了我这才多少年,是你传染我!”
刚巧另一边封磬也抓准了时机追了过来,对着李莲花大喊:“主上现已被坐实了反贼身份!此时若反了尚有胜算,若是不反则必死无疑!”
李莲花扶额:“你要不跟旁边坑里的那个认识一下,天天除了反水和坑主子啥都不会干。”
封磬和泠疆立马异口同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反水也是为了南胤(修罗族)未来!”
“真心建议你俩放弃未来别执着了。”
面对这烂摊子,李莲花也是有些没了脾气,重重地叹了口气便拉起了应渊的手问:“你希望我回忆起与你的过往么?”
应渊闻言不禁挣扎:“你我纠缠数百年……我自然极为珍惜那些过去。然而其中不止有欢愉,甚至……苦痛还要多些。这一世我不愿失去你,因而从始至终皆是尽心尽力,能换得你许我真心……亦是三生有幸。”
李莲花听罢便认真回应:“当我知道上一世我对你无情时,其实一直很不理解。像你这么好的人,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呢?因而我并不是很想做回那个自己。”他看了看崖边,随即又再度凝视着应渊,“但是我也很贪心……我不想只有当下,我想要过去,也想要未来。”
应渊被看得心中不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而李莲花却将他握得更紧了些,让他无处可逃。
“既然就算我想活,也无人在意我的想法,也要逼我一退再退,这世间又有什么好留恋的?”李莲花捧起应渊的脸,“你说过这一世的记忆会留存,那么就算我变成了那个对你无情的我,我现在的心意也会留存,回应着你。
“应渊,你信我吗?”
线断无情,独守绮梦……过往那些向来是应渊的心结。然而此时,李莲花这般告白却是将他心中那些不安一点一点地抚平,引得他终是握住了李莲花的手,将一切交付于他:“你若信,我便信。”
李莲花听了便展颜一笑,回握他的手,拉着他自崖边一跃而下。
呼啸寒风猎猎作响,延绵江水冰冷刺骨。李莲花伸手去抓,却看到先前应渊赠予自己的那支玉簪猛地碎裂。
“应渊——”
他心碎大喊,江水却吞噬了他的声音。伴随窒息的痛苦,大片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
——并非是他没有察觉,而是我……骗了他。
金光大盛,祥瑞忽现,九重天上的东极青离帝君应渊,终究是归位了。
李莲花被他拉着跃出江水,愣愣地看着他额间那贵气的白色仙钿许久,终是情难自抑,扑进他的怀里与他拥吻。
“应渊君。”他紧紧地抱着应渊,“你可真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