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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拔除部分碧茶之毒并不能让李莲花回到过去巅峰状态,但沉疴积压的那些郁结之气却已被一扫而空,让他有一种难耐的兴奋,直接光明正大地闯入了万圣道。
万圣道自然是毫无防备,李莲花一路上轻轻松松,甚至还能细心地敲晕每一个人,才慢悠悠地晃进主殿,直面立于座前的黑衣人。
“经历那般变故,你我竟然还都活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庆贺一番?”
黑衣人摘下兜帽,果然是单孤刀。
“庆祝一番?”李莲花一时心绪万千,“确实是该庆幸当日我怀中的尸体是另一个无辜之人;是该庆祝四顾门如你所愿分崩离析……是不是还应该庆祝你找到了所谓的亲人,投向南胤?”
“万万没想到师弟对我如此上心,竟追查我动向至此,亦不枉我儿时对你的好啊!李相夷……被人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活成丧家败犬的样子,是不是很伤心啊?”
“伤心?过往几十年我只真正痛过两次……除了听闻师父死讯,便是那日捧着你的尸体。如今看来,只觉得可笑。”
单孤刀听了便笑了:“确实可笑。你可知当日师父闭关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听闻你李相夷被金鸳盟围困在东海,生死一线时,急火攻心走火入魔的模样?”
李莲花神情巨震:“当日你……你去拜访师父,竟是你——”
“师父可真疼你啊,被内力反噬命悬一线,也要将毕生功力传给我,好让我去救你!而他自己呢,却落得一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先前隐约的猜测在此时得证,李莲花心中悲痛愤恨难抑,终是落下泪来:“于我、于四顾门……我只当是因我疏忽,让你对我不满。然而师父……你为何连师父都不放过?师父师娘待我们恩重如山,连我们的命,都是师父救的。”
单孤刀却是极为不甘:“那是你这么想!你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何时关心过别人?即使弥留之际,师父也从未关心过我的安危,只惦记着要救你!然而你李相夷再厉害,也不过是输在了我手上,连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都毫无察觉。”
“你若想争输赢的话,李相夷……确实早就已经输给了你。然而你行事卑劣,罔顾人伦,总有一天你会赢不下去。”
“李相夷啊李相夷,大义凛然地说这种空话,有意思吗?如今江湖中万圣道一家独大,南胤秘宝亦在我手,我还身负师父毕生功力。凭着这些,我赢你一个李相夷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全天下人都拜服在我的脚下!”
见他已如此癫狂,李莲花亦不愿再多说,提剑飞身上前:“我从未想过与你相争,然而今日,我倒想看看你这弑师叛道之徒能否过了我这关!”
两人兵刃相接,转瞬间就过了几十招。单孤刀此时内力深厚强悍,竟一时与李莲花斗得难分难解。
“师弟这是怎么了,竟如此花拳绣腿……是要回顾少时于师门中与我比试的旧事吗?”
“你还有脸提起师门!”李莲花格开长刀,趁其不备一脚正中他心口,将他压制在地怒视着他说道:“我一直想为你开脱……一次又一次地为你找理由,说服你不过是身不由己,说服我自己万事皆是因我疏忽,是我行事不当……然而这般忍让又能得到什么?”
“忍让?你不过是事事顺风顺水,把别人的偏爱都当作理所应当,还以此要劝我大度?可笑!”
“顺风顺水……”李莲花气极反笑,“是不是不管我经历什么,在你眼中都是顺风顺水?”
“那你不如看看乱世中人,像你这般重伤坠海,活得下去么?不过是搭上了个太平盛世能苟延残喘,竟也当作你自己的功绩了?”
“就算我是靠这盛世苟活又如何?你意图谋乱,要毁这盛世断世间万千人生计;你挑起纷争让四顾门的兄弟死于江湖争斗;你还利用师父救我心切,令他走火入魔——有再多理由、再多痛苦,如此一错再错,也不妨碍我替天行道,杀你伸张正义!”
“主上?!”
正当两人缠斗之时,一人却跑进正殿,大惊失色。
单孤刀见来人便立即大喊:“封磬!放业火痋!”
李莲花闻言不禁皱眉:“业火痋……你们难道得了母痋?”
单孤刀看他神情便笑得阴狠:“还真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让我的好师弟来试试这业火痋究竟好不好用了。”
说话间一边的封磬就打开匣子放出痋虫,李莲花赶紧闪身避开,却没想痋虫见他竟只在一旁盘桓犹豫,不愿上前,于是心思一动,掷出刎颈就猛地将痋虫劈成两半,直直扎进封磬肩头,将他钉死在墙边。
单孤刀被解了束缚刚要再起攻之,但见子痋已毁竟立即转身拔腿就跑。李莲花哪能如此放过,施展婆娑步就上前要追,没想单孤刀毫不犹豫就自怀中掏出一个与装有子痋的匣子样式相仿的带锁物件向封磬丢去。李莲花心道难道是母痋,出掌在他心脉猛地一击便回身去抓,等再回头时,单孤刀竟已没了影,只留下了零星血迹。
事到如今,单孤刀重伤至此,多半也掀不起多少风浪,其背后势力反而更令人担忧。思及此,李莲花便回到封磬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对你无用……”
李莲花也不答,猛地拔出了他肩头的刎颈:“钥匙呢?”
封磬不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缓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指向殿中王座。
“你拿到钥匙又怎样?”他喘着粗气开口,“只有萱妃血脉才能毁了母痋。我必然会寻回我的主上……再续复国大业!”
“萱妃血脉?”李莲花正好寻到钥匙,不禁冷笑,“那不是正好。”
“什么……?”在封磬惊讶声中,李莲花划破手指,滴血入匣。只消片刻,母痋便画作青烟,忽地散去了。
“你、你竟然也是——”封磬瞪大了眼睛,“漆木山下两位弟子,难道都是萱妃后人?!”
“我确实有个哥哥,不过他已经死了。”李莲花丢下匣子,“单孤刀只是我们兄弟流落街头时庇护我的乞丐罢了。如今你们失去了业火痋,单孤刀也身受重伤,不如安分守己,放下复国的千秋大梦。”
一桩事了,李莲花走出万圣道时心中不禁畅快,忍不住摸了摸发间玉簪,担忧起了应渊现下如何。
却没想仿佛是要回应他的担心一般,应渊竟突然闪现在他的面前,焦急地迎了上来:“怎么这么多血?!可是受伤了?”
李莲花被摸得浑身不自在,赶忙把人推开了说:“都不是我的血,那一大块是……”他看了眼此时踉踉跄跄追出来的人,很是头痛地指了指,“那个人的。”
应渊转头便看到封磬追了出来,捂着肩头伤口声音嘶哑地喊道:“我已错了许久,不可一错再错!你身为南胤皇室血脉,难道就这样抛弃故国?”
李莲花看到他就心烦:“你们也没养我啊什么叫抛弃了?我爹娘死于山贼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复这种没用的国有什么意义?”
封磬听了竟直接扑倒在地死死抓住他的脚踝:“我们找萱公主后人找了百年有余!其中苦楚你又如何知晓?!你不仅是南胤皇室血脉,亦是当朝皇族血脉,这天下都该是你的!”
李莲花赶忙甩开他:“难道身负皇族血脉就要篡权?真是可笑!你若是再纠缠,我必杀了你!”
虽是经历了些插曲,但此时也算拉过。待两人一回到朱翠山,李莲花就忍不住问起魔相如何。
应渊听他询问便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又找回了一件神器。当初长生帝君以楮墨封魔相,断了邪神力量供给,因而才杀了‘邪神’。”
“杀了邪神?那柳维扬又是如何……”
“当时烁骅长老谋反,夺我万魔之眼,将我软禁数月。”柳维扬走入厅内,接过话头,“帝君杀死的,是用傀儡术化作我的模样的烁骅。”
“你这是……取回记忆了?”李莲花问。
柳维扬眉头紧锁,点了点头答:“我虽身为邪神,但不过只是靠着出身,并未有过实绩,亦不想与其它长老那般挑起战事。当时只有陶紫炁不将我当作邪神,而只将我当作玄襄看待……”
“烁骅用陶紫炁性命逼我就范,软禁我后他们便与仙界开战。数月后我终于逃脱,却等到的是魔族大败的消息,魔族大部分疆土也被夷为平地。我四处寻找陶紫炁,九死一生后被族人救出,却得知她在阵前被烁骅杀死祭旗。”柳维扬神色悲痛,“她至死都不知道,杀死她的人不是我……”
李莲花却觉得有点怪怪的:“魔族人都被扬了,怎么你只惦记着陶紫炁?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
“难道是我要背负魔族命运?人人都觉得邪神当引领魔族,而只有陶紫炁知道我心中痛苦!我虽负了魔族,但我未曾负她!”
“你身在其位,自然有相应的责任。”应渊不以为意,“若是陶紫炁遇到帝尊消极应战,任修罗族肆虐六界,成为战中枉死之人,你高兴吗?”
“帝君向来如此……恩慈天下,满口的苍生任意责任担当。但并非所有人都像你这般热衷在三界四方管些闲事。我不愿陶紫炁苦于我的背叛而死,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复活。”
应渊闻言不禁叹气:“陶紫炁出使前就曾借过断情线并完整归还……溟雁一族一生忠贞,只爱一人。若是先前断情线是她自己使用,又怎会倾心于你?”
“她怎会骗我!她不过是借走断情线,你又有何证据是她用于自身?”
既然玄襄执迷不悟至此,应渊便也不愿再去跟他多说:“我不反对你复活陶紫炁,毕竟追查旧事能多一关键人物参考,助益也是颇多。你若要复活陶紫炁,我自会帮忙。”说着,他便抬眼看向玄襄,“毕竟……魔族已经名存实亡了。”
两人急着前往夜忘川复活陶紫炁,李莲花身为凡人自然是插不上嘴也不能跟着一起去。在柳维扬宅中心浮气躁地绕了几天,这才等回了应渊。
“玄襄呢?”李莲花歪头去看应渊背后。
“先回房了。”应渊把他扒拉回来,“陶紫炁刚复活仙灵不稳,还未醒来。大约之后几天玄襄都得寸步不离在房中照顾了。”
李莲花这才转了回来,学着当初应渊在万圣道门前那样把眼前人也给仔细探查了一遍:“你这去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奇怪……进魔相之前还要弄点碧茶之毒在身上。没想到刚回来还得去什么夜忘川,真是急死我了。”
应渊却是笑着抓住李莲花的手:“先前我都同你说了功法掌握不用担心,灵力自然亦不是问题。至于碧茶之毒……”他把手腕伸到李莲花眼前,“不如莲花亲自来来探探?”
李莲花见他自信但还是犹豫地搭上把脉,却没想脉象竟毫无中毒痕迹,忍不住锤了他一下:“你这肯定是灵力赖皮!”
应渊干脆顺势抓了李莲花的手把人捞进怀里吻上:“怎么还不高兴了?刚好你的毒还未深入肺腑,我给你快些解了毒,保你一生长命百岁可好?”
李莲花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过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喘着粗气一脸不悦:“你就不担心你那个仙魔大战的事了吗?上次不还说要去查找死因……得回天上去呢。”
应渊看他神情却只觉得有趣,禁不住低头吻他的眼睛:“如果解决旧事必须归位……那我就先归位,把你接到天界。等我处理完了仙魔大战的事就向帝尊请辞,从此在下界陪你看尽天下风景,养你到老死。”
李莲花忍不住敲他:“怎么?到时候我都成了个干瘪老头子了你还是这个样貌?那你肯定要嫌弃我。”
应渊心说你衰老的模样我又不是没在梦里见过,嘴上自然连连反对:“怎么会呢,你老了我也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