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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人衣物配饰皆是单孤刀用物,面貌特征亦无熟悉之处,自是难从其身份入手调查。李莲花探查一番也是冷静下来,双掌合十心道冒犯便将棺木合上再度葬下,令他入土为安。
“若是当日与金鸳盟开战之人并非师兄……那么真正的师兄又在哪里。”李莲花皱眉,“虽然我避世三年,但最近仍是主动在江湖上打探消息,也未曾听说过与师兄相关的信息。”
“若是你师兄还活着却避人耳目,隐藏自身,或许是因为要靠身死逃脱什么。”
“金鸳盟元气大伤蛰伏已久,且盟内似乎并没有追查师兄一事的倾向。四顾门亦是四分五裂,再无师兄消息。那只能是……朝廷。”
“朝廷?追杀江湖人?”应渊不解,“这和我听说的似乎不符。”
“若是没有任何隐藏自身的理由……难道是有人想借此挑起四顾门与金鸳盟纷争,借机渔翁得利?”李莲花几乎身形不稳,“师兄必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便被人先一步杀害?”
“东海一战可有确实获利的人?”
“正道邪道两大魁首纷纷陨落,江湖形势巨变,自然有不少势力膨胀。”
“若要谋划这一切必然先接触你师兄,你可曾见过相关线索?”
李莲花摇头:“师兄死后我曾查看过他的遗物,除了与朝廷的书信来往外并未找到什么。师兄想要早日清扫金鸳盟多半也是急于求成,会向朝廷求助也是因为我不同意撕毁协定与金鸳盟开战。”
“如今国泰民安,朝廷想要收编江湖也可以理解。然而江湖中毕竟人情世故复杂,自然不可一蹴而就,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确实如此。当初朝廷答应放权让四顾门管理江湖,几年来也已颇有成效。然而东海一战后的三年,四顾门分裂各方势力变动,这好容易求来的安宁还是被打破了。”
听他这么说,应渊倒是笑了:“所以你既不自负,也不天真,只是被你那个做事欠妥的师兄给拖累了。”
李莲花不禁一愣:“我说你为何会对讨论这事如此热衷,原来是想要说这些?”
应渊却抓了重点:“不反驳么?”
李莲花被他戳破也不恼,反而望着他问道:“你希望我怎么答?”
应渊听他这么问便回望他,缓缓拉起他的手说:“希望你说:‘我没有错。’,以及……‘我一直在等别人对我说这些话’。”
这话一出李莲花不禁眼眶一热,赶忙咬牙忍住:“我可说不出……这么自负的话。”
“是谁先前还在哭丧着脸大喊‘是我自负!’的?自相矛盾——”
应渊这么揭人老底自然是惹怒了李莲花,破天荒地上手捏了他的脸,硬是把他的话给扯断了。
“我的底细被你摸得一清二楚,你倒好,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应渊不愿跟人认真,糊弄来糊弄去整了老半天才把自己从李莲花手底下救了出来,忍不住揉了揉脸满是幽怨地开口:“你都看到我的修罗图腾了还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儿九重天都只有一个人知道。”
“为啥?这是很大不了的事吗?”李莲花一头雾水,“剑灵前辈提到过修罗族,那修罗族是啥东西?那种青面獠牙天天吓人的鬼怪吗?”
“你看看我再看看仞魂,搞这种猜测合适吗?”
李莲花反而委屈上了:“你不是一副……挺不喜欢修罗血脉的样子。”
应渊被这么一说自然是驳不倒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解释:“修罗族嗜杀成性,早已灭族。我身负一半修罗血脉,若是放松仙力压制,便会因此入魔,失去理性。”
李莲花对这些仙妖神魔的东西除了话本轶事之外毫无概念,自然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于是忍不住问:“先前你受仙衣破损影响的时候为何图腾出现便好了?这是不是暗示修罗族比较强?”
应渊被他干沉默了。
李莲花见他不答却是不依不饶:“上次你都虚弱成那样了也没发狂,那你说的失去理性难道是做仙人的时候?”
应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确实如此。”
“那说明你这修罗血脉很会审时度势啊。做仙人的时候有本钱所以趁机发泄一下,做凡人的时候玩不起了就好好给你修补亏空……你真的确定发狂没有别的原因吗?比如你确实不开心了、确实很压抑之类的……”
应渊又听到这熟悉的刨根问底不禁嘴角抽搐,躲开了他的视线开口:“这个问题我得……想想。”
“……你在想什么?法环为什么亮了?”
应渊一听心中震惊,低头一看只见那法环竟是真的又开始散着灵光,一时慌乱不已,心说自己怎么会对李莲花扯如此歪理有了反应,赶忙出手去捂。
这一串动作倒是让李莲花很是意外,下意识地就拉住他制止了去挡的动作:“你这难道是……自己也觉得离谱了吗?”
“我对你……”应渊总觉得自己对李莲花是艳羡他的自由,是感激他自伤救人,无以为报。若不是他在仙魔大战的不堪表现,若不是他因修罗血脉压制失控,若不是他在地涯中刻意亲近……这些他所珍惜的东西是不会失色的。或许也只有他放手,才会得到一个完整的,自己所倾慕的李莲花。
然而此时法环却提醒了自己,只靠那些东西并不会让他对李莲花如此难忘。人人都会劝他看开,人人都会劝他保重自己,而只有李莲花会带着独有的不羁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轻而易举地击溃他的伪装,让他对那些自己认定的东西松口。终究是他不想放手,是他不能放手。
“这法环如此……还需要解释什么?我说过见你平安就已满足。”应渊终究是释怀,笑着说道。
李莲花却不放开他,怔怔地问:“你动情如此……真的不想要回应么?”
“可惜我是个贪心的人,若你只是因可怜我而回应我……我不想要。”
然而话音刚落,唇上却感受到了一瞬的温热柔软。
“此间一路相伴……”李莲花撤了回去,捂着嘴红着脸说,“华梦破碎,也只有你对我如此。我又如何……不动心。”
应渊不由心中激荡,随即欺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他:“莲花,我此生……定不负你。”
二人虽互诉情意,但眼下两人均是有紧急要事在身,也无暇多关注于风花雪月。关于单孤刀在江湖中牵扯线索已断,便只能从单孤刀之死挑起事端一侧追究。
“若是想要从这混乱中借力,必然是要有些底子,能乘着这混乱得利才行。”应渊垂眸思考。
“江湖中崛起各派均有嫌疑,此事无法有明确结论。若是江湖之外,能从江湖引发混乱波及其他的……只能是与朝中反心有关,那便不是我能理清的了。”
“若不限于江湖,便不能只看江湖中的线索了。”应渊抬头,“既然是你的师兄,必然是与你拜入同一师门,在入江湖前相处许久了吧。”
李莲花闻言不禁伤感:“其实师兄和我是一起被师父捡到的。当时我还不记事,只隐约记得自己与师兄一起流落街头,乞讨为生,都是靠师兄一路庇护我。拜入师门后我们也同吃同住,一起习武。”
应渊见他伤怀,不禁拍了拍他的肩,开口说道:“我知你仍对师父之死无法释怀,心中郁结。然而若是你师兄之死并非单纯与江湖中势力有关,或许其入江湖之前的过往亦能提供不少线索。也只有厘清事情细节,也才能拨云见雾。”
李莲花听了亦是长叹一声:“如今师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亦是不能停下脚步。听闻师父死讯不去祭拜,拖了这些时日已是不孝。”
“你身受重伤,自顾不暇,又何错之有?”
“可别再惯着我了。”李莲花笑着拉了拉他的手,“先前你说过云隐山有气息戛然而止的异象,不如就让我借着这机会陪你探查一番,刚好也能祭拜亡师。”
待到了云隐山,寻着罗盘指示倒也很是轻松地找到了理尘所在。应渊收了神器,见封印阵中魔族魂魄竟数量颇多,足以成大军之势,不禁心中暗道先前冥王所言的魔族被掣制亦非虚假之言,看来其中阴谋确实要好好追查。
正当应渊思考之际,录鸣又一次出现了。
“帝君。”录鸣行礼,“自帝君下凡之后,天界政策便有所变化,但尚可忍耐。然而自从帝尊公布帝君殒世之后,天界竟又变本加厉,几乎是朝令夕改,让人不得不生疑。”
“朝令夕改?是帝尊行事风格变化?”
“确实。帝尊近年来越加铺张浪费,对法器毫不收敛,但唯独从不更换腰带。先前帝君叮嘱我莫要轻举妄动,因而我便未再深入追查。刚巧我察觉凡间魔族气息出现波动,因而借机下界禀告帝君。”
“既然那修罗族人足以影响帝尊,此时按兵不动于你最为稳妥。”应渊面露苦涩,“帝尊向来最为仁爱克己……究竟是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录鸣见这话让应渊心绪波动便暂时放下,转了话题:“先前帝君曾说是修罗族人潜伏其中,因而我也去翻找天庭记录,寻找其中相关线索。”
“可有新的发现?”
“修罗秘宝无双镜已在帝君建议下损毁,论邪术功法还有永夜功与乾坤引。然而永夜功仅有修罗族长玄夜血脉可以使用,他未曾留下子嗣,永夜功自然不会再度现世。而乾坤引……”
“然而乾坤引修炼条件苛刻,需九曜连珠才可……”
“仙魔大战大战那日便是九曜连珠。”
应渊瞳孔骤缩,赶忙拉住录鸣:“你说的是真的?!难道是修罗族人谋划许久……在九曜连珠前夕煽动魔族挑事,引发仙魔大战借机修成乾坤引?!”
当初仙魔大战他重伤昏迷,未能注意到星象,此时才听说当日竟是难得的九曜连珠不禁想起自己亡故的友人:“桓钦每日负责布星推演,如何能不察觉这九曜连珠星象?竟是因此而被歹人所害。”他说着便转而叮嘱录鸣,“于你亦是如此。虽然发现腰带蹊跷,但也莫要过于深入。妙法阁极为重要,荧灯被削去仙籍后,接任的掌事极有可能为幕后之人效力。从此你便忘记此事,莫要再去追查了。”
录鸣哪能接受如此安排,深深一礼便开口请求:“帝君遭此磨难仙衣破损,天界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还望帝君能体谅小仙心情,莫要阻止小仙继续追查。”
“即使天界混乱也不至于丧命。如今帝尊亦被影响,你一意孤行无异于以卵击石!现下我已寻得七曜神玉与理尘,待到查明楮墨散落何处便能厘清帝君陨落真相,届时便能归位回到九重天继续寻查。你莫要急于一时,误了卿卿性命。”
录鸣听他如此说不禁心下感动:“帝君向来仁爱,小仙亦是切身体会。还望帝君早日归位,还仙魔大战中陨落的众仙一个公道。”
待到录鸣消失,李莲花才满是担忧地上前,犹豫地开口:“若是再找到一件神器……你就要回到天上了吗?”
应渊见他伤怀心中亦是难受了起来,禁不住将他拥入怀中:“若是归位,便是经历死之苦完成历劫而归位。然而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许诺过莲花不负你,自然会陪你到此生结束。”
“那我若是死了,会变成什么?”李莲花埋在他肩头问道,“是会变回那个与你不曾有过情的仙侍么?”
这话却是戳了应渊痛处,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开口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还望莲花怜取眼前人,莫要担忧那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