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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往传言提到的城镇,不一会儿便打听到附近青石镇密林中有一处古墓,名为娘娘墓,乃是前朝南胤皇族逃难时在此处穷途末路,不得已丢下各色宝物与心爱的王妃。为保宝物不为人所盗,他竟虐杀王妃致其化为厉鬼,盘桓于娘娘墓中守护珍宝。
应渊对此却并不在意:“世间本无鬼,这墓既然是逃难时匆忙建成,其中机关必然不会有多复杂。能持续这么多年还有人失踪,应是另有他因。”
李莲花向来怕鬼,听到这些倒是松了口气:“世间竟然真的没有鬼?”
应渊不知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答道:“多数都是妖物借恶鬼之名来作乱而已。”
李莲花一听不是鬼就是妖,忍不住又抖了抖:“这不是没有区别么!”
“李门主?”
正当应渊要笑他时,一个人却突然叫住了李莲花。
李莲花听到这称呼不禁皱眉,转过头去便见一名眼生的黑衣男子正满面欣喜地向他快步走来。
“竟然真的是李门主!”他停在二人跟前,低头向李莲花行了个礼,“在下是金鸳盟无颜。尊上这几年一直苦苦寻李门主,没想到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莲花听了不禁沉默,一旁应渊反倒开始说起了风凉话:“我猜你是要问三年多找你的只有一个死对头家的,这对吗?”
“你闭嘴吧。”
无颜这下反而愣了:“四顾门竟然没有去找李门主?”
李莲花这下面子上有点说不过去了,尴尬地咳了咳说:“这种事情怎样都好。笛飞声竟然也没死?”
无颜见他神色也知大约发生了什么,于是默契地避开话题解释:“尊上于东海重伤,此时仍在闭关。金鸳盟中听说附近古墓有治愈灵药,故而前来探查。然而派出多人……竟全部失踪。我来此亦是告知还未下墓的属下,盟中已经放弃,莫要再探。”
他接着看了看李莲花与应渊,有些犹豫地问道:“不知二位来此处是否也是为了那古墓?”
李莲花本就是因为金鸳盟动向才来此处,现下见到无颜也可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一时也卡了壳,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颜见状便知其中细节不便透露,于是自顾自地继续道:“金鸳盟已折了数人在娘娘墓,其中确实凶险。还望李门主三思,莫要以身犯险!”
李莲花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建议,不禁奇道:“当时东海一战明明是我让笛飞声沦落至此,你为何还为我考量?”
无颜被这一问也是有些难以启齿:“尊上当时并不知道李门主为何突然撕毁协定,一开始还以为是……李门主等不及想要与尊上比试。”
“不是,我怎么可能搞这些……”李莲花要辩解,但是又觉得计较这些未免掉价,赶忙刹住了话头。
“事后金鸳盟内查找单孤刀死因一事,竟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金鸳盟赶到时,他已经死了。”
李莲花却是不悦:“我竟不知金鸳盟行事如此下作,此时还要欺瞒于我?!”
无颜连忙摇头:“并非是金鸳盟不承认,而是此事于金鸳盟亦是十分蹊跷。东海一战亦让金鸳盟元气大伤,为何要在此事上算计李门主?”
李莲花当时为云彼丘所害才中了碧茶之毒,三年间重伤不能起时除了怨恨之外亦质疑过其中关节。如今听了无颜金鸳盟一方的说辞心中也是多了不少揣测,心说之后还得继续追查,不可妄下断论。
想到这儿,李莲花不禁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说金鸳盟在这古墓中折了不少人?都是失踪了?”
无颜不知他问这些心下何意,于是只愣愣地答:“进了墓中之后便杳无音信。前去寻人的亦是如此。”
“既是人命,怎能如此放弃?”李莲花皱眉,“既然世间无厉鬼,这娘娘墓定有他人从中作梗……必须查个清楚。”
“李门主……可是要寻娘娘墓中宝物?”
李莲花被无颜这么一问不禁一头雾水:“宝物?宝物要了有什么用?”
无颜听他如此回答心中感动,行了一大礼:“李门主大义!竟是为了金鸳盟中人考量。若是对单门主之死还有何疑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方才提及金鸳盟赶到时我师兄已死,那我师兄的遗骨又在何处?”
“其中疑点甚多,因而尸骨交由盟内狮魂验尸。然而东海一战后金鸳盟一蹶不振,现下他已然离去。”无颜略一沉吟,“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他前往采莲庄,恰巧也在这青石镇附近……之后便不见踪影了。”
李莲花皱眉:“难道也与娘娘墓有关……看来这一趟是必走不可了。”接着他转向无颜,“还望你能多在此处逗留几日。待到我们寻得金鸳盟失踪之人相关线索,必会第一时间告知。”
无颜闻言心中激动,连忙道谢:“当日我亦在东海战船上,目睹李门主风姿至今难忘。金鸳盟从未想过要与四顾门开战,还望真相早日水落石出,与李门主化解干戈,放下仇怨。”
待到送走了无颜,李莲花却是一脸尴尬。应渊见他如此不禁去猜他心中想法,凑上去问:“难不成你当年……是寻仇寻错了吗?”
被这么一问李莲花面上更挂不住了,将他挥开:“这事还没个结论呢,有人挑拨的话事情就复杂了!我是在想当初战船上的人我全捅海里去了,他竟然不记恨我。”
“哎,找错仇家……真耳熟啊,萧〇水吗?”
李莲花赶忙去捂他嘴:“别说了别说了,串台了!你有空去叨叨这些废话,还不如先帮我想想如果真遇到那怪力神乱怎么办。”
“没事用你教我的扬州慢——”
“别把你改的那个叫扬州慢!”
虽然吵闹归吵闹,两人还是一起寻到了娘娘墓。李莲花涉猎颇广,看着这墓的入口不禁皱了眉:“到底是南胤的问题还是时间不够的问题,为什么看着这么寒碜。”
应渊抬头望了望门口高耸石柱:“寒碜吗?”
“你不是老神仙吗,这种风水的东西竟然不知道?”
应渊歪头:“人死了就去夜忘川了,整那么多花的有啥意思?不如赶快开始下一轮。”
“……没情趣。”
应渊被骂倒也不恼,反而笑着看他砍瓜切菜解墓中机关,心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土里种的四叶菡萏,竟能长出这样的兴趣?
那边厢李莲花解了机关,进入墓室便见美人石像鳞次栉比,尊尊栩栩如生,不禁心生感叹,上前查看:“看来造墓人的心力都花在这上了。”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再评论些什么,眼前石像却纷纷变了模样,俯视着他沉声开口。
“我尽心尽力培养你十几年……只是为了让你一时冲动,折在东海的吗?!”
李莲花闻声抬头,心中大骇,几乎站不住脚,颤声唤他:“师、师父……我并不是……”
接着眼前人又变成了单孤刀,却是面色苍白鬓发散乱,形如鬼魅:“四顾门没了你李相夷不行,那没了我……是不是变得更好了?”
李莲花连连摇头:“不是的,师兄,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
忽地四周黑影越聚越多,定睛一看竟是四顾门中与他一同出战的属下。
“门主——与金鸳盟一战,何其威风,您满意了么?”
“门主,您不是承诺要守护四顾门么?为何要领着我们去送死!”
“门主,您一人独活,可还开心?”
“若是您不去挑起事端,又如何有碧茶之毒?我们又为何丧命!”
“远离江湖,避世而居……那我们丢了的命,能还回来吗!?”
往事虽早已在三年挣扎中淡去,但此刻如同被亡魂缠上一般的耳边低语却是将那几乎淡去的自愧又翻了出来,血淋淋地再度呈于眼前。他曾在无数个日夜痛过、悔过,几欲自裁,然而又被那磨不去的恨勾了回来,毫无自尊地挺过了三年。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他背负的那些人命,何曾给过他去恨的资格?
“我当时……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结果!”
说话间李莲花竟含泪自袖中抽出刎颈,抵在颈侧。
“是我不该冲动行事……是我不该将四顾们弃之不顾……四顾门的五十八位兄弟,师兄……师父……都是因我而死!”
“我又有何颜面——就此独活?”
“不要看。”
一双温暖的手却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应渊拉着他的手慢慢放下刎颈:“那都是幻象。莲花,不要伤害自己。”
“……可是他们没有说错。”李莲花沉痛地开口,“师父是听闻我的死讯,走火入魔而死……是我害死了他。”
应渊想到再寻到他时不过听闻师父死讯短短数日,如今如亲人离世一般的切肤之痛又如何轻易放下?一时心下苦痛,将他拥入怀中:“可那时你身受重伤,又能做什么呢?”
“是我自负,是我天真,是我……害死了他们,我不该独活。”
应渊见他如此心中巨震。想当初数百年前地涯中他自暴自弃只求一死,而如今李莲花竟也说出同样的话,欲刎颈自裁。
凡间历劫,为人一生虽寿数短暂,然而其中苦痛却是身为仙人逍遥物外所不能体会之痛。断情线一试后他本只有一愿,只望李莲花能从此逍遥自在,不受拘束,然而此时却又不得不在此看着他饱受磋磨,再度遍体鳞伤。
“他们追随你,也是为了你的理想。”应渊轻声说道,“现在的你,已经放下了么?”
“……如今的我没有力量,亦没有权力,如何实现?”李莲花颓然答道,“我不愿再去抱着天下第一、万人敬仰去做不切实际的幻梦……然而失了这些,我亦只是世间可有可无的一人,只能苟延残喘,于偏僻之地苟活。”
应渊见状不禁捧起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说:“我在下山时听过不少你的传闻,说你锄强扶弱,匡正江湖……当时你我初遇,亦是你替我解围。”
李莲花闻言却是语含不甘:“可我如今已经无力再去做那些事了。”
“那如今的你,为何又在这娘娘墓中呢?金鸳盟亦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何你要为他们的人来闯这地方?你已得了狮魂的消息,本可以逃……你又为何不逃?”
“我……”李莲花怔愣,神思竟是渐渐清明,“如今的我失去一切,只不过是要了结旧事罢了。师兄尸骨未归,唯有这些……”
然而他看着应渊凝视自己的双眼,欲出口的话却都咽了回去。心中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要再骗他了。
“……我不曾放下。”他改口说道,“即使经历那些,我也仍希望世间太平,再无不公之事。我从未放下这些,我也放不下这些。金鸳盟即使曾为敌人,莫名折在此处亦是不公,我不能不管。”
应渊听他如此诉说,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指尖抵住他的额头边施法边安抚他:“此间幻术难以预测,即使有这抵御法术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莫要离开我的身边。”
李莲花正欲道谢,却看眼前法环又是灵光大盛,应渊揽在腰间的手也像是灼烧一般让他心乱如麻。一时心下大惊,竟是用上婆娑步迅速躲开,待到两人拉开几尺远才意识到自己未免反应过度,立时羞红了脸。
应渊见他这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表示,上前破了美女像的幻阵就稀松平常地同李莲花招了招手:“莲花,该走啦。”
幻阵虽棘手,但这粗糙古墓毕竟建得匆忙,除了这幻阵便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李莲花虽是刚平复情绪,但经历了一堆无趣机关后也失了计较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嫌弃。
正当接近出口时,眼前却出现了两具白发苍苍的黑衣干尸。
“这服饰……倒是跟无颜有些相似。”应渊皱眉。
“为何如此苍老?金鸳盟用人大多也是年轻力壮……尤其墓中只有这两具尸身,多半也是后续追查之人,不可能是老者。”
“白发苍苍……”应渊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一命千秋,是七曜神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