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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借出及归还记录,断情线若是未断,必有处罚……”应渊看着记录皱眉,“但天界已知情戒处罚案例中并没有与陶紫炁相关的。”
李莲花挠了挠头:“万一是魔族那边呢?”
“这是陶紫炁下界之前,不应与魔族有关。”
“那就是……偷偷的?”李莲花望天,“或者没有用过。”
应渊收起了记录,还给李莲花:“陶紫炁出身溟雁一族。溟雁极为忠贞,一生仅钟情于一人,如此揣测私犯情戒并不恰当。她身为桓钦徒弟,应自有分寸。或许只是怀疑下属犯了情戒,却又因为误会解除而把断情线还了回去。”
李莲花见状也只能叹气:“那也没有别的能参考的了。”
正说着,却听殿外一声鹤鸣,竟是桓钦驾鹤而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殿中,急不可待地开口:“上次那残局,竟已解了么?!”
应渊见状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残局,能让你这般冒冒失失的。”说着将身边的李莲花往前一推,“给了他三日,残局就解了。”
桓钦闻言不禁把李莲花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看了半天才意识到略有些不妥,这才入了座开口化解尴尬:“先前你同我说专门要了个仙侍陪自己下棋,我还以为你要从此忘了我们的情谊,将我拒之于门外了。”
应渊闻言失笑:“这话该由你说么?与你对弈这么多年,解你残局也不止一次,但你可从没有搞过这么大阵仗,甚至要去抢北溟仙君的仙鹤。”
李莲花与桓钦并不熟悉,此时站在旁边听他们拉扯只觉得自己多余得很,忍不住脚下开始偷偷往外蹭。
桓钦自然不会放过他这小动作,抓准时机转头看向他略显狭促地问:“那这位仙侍想与谁下棋呢?”
“他多半是想忙别的,不想下棋吧。”应渊头也不抬。
李莲花听他这么损反而被激出了一身反骨,理直气壮地开口:“小仙能到衍虚天宫、能有今日,多亏帝君垂怜。若是小仙能做主,自然是想与帝君对弈。”
两人闻言均是一愣,不一会儿桓钦便大笑:“你们主仆如此厚谊,是我不懂看人脸色了。”
待到复盘结束,桓钦直叹妙哉,终是尽兴而归。李莲花跟着陪聊半天也觉得甚是疲累,刚要回去继续捣鼓自己手头的东西,却被应渊叫住。
“今天本君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想与本君下棋。”
“我自然有许多爱好,但是帝君好像没别的爱好了。”李莲花撇了视线挠了挠鼻子,“没人陪岂不是怪寂寞的。”
“身为帝君,那做好帝君该做的事就足够了,谈何寂寞。”
李莲花见他话里并没有常见的玩笑心思,跟着也认真回答了起来:“相显一直很仰慕帝君……我也知道帝君向来心怀苍生,一切只为六界太平。关心这样的帝君,也算是为苍生求福祉。”
应渊听了却不为所动:“即使你不说这些讨好的话,本君也不会对你哥哥有什么偏见。”
“你怎么——”李莲花听他这么曲解怒上心头,但刚开口就想到自己毕竟只是他手下小小仙侍,只得忿忿地收了声。
“反倒是你。”应渊支着脸勾了唇角看向他,“天赋过人,却要甘于平庸。若是能像你哥哥那样在本君麾下效力,才是真的为苍生谋福祉。”
李莲花皱眉:“这种时候还要敲打我,车轱辘话也不嫌烦么?”
“近日天界又抓获一批魔族奸细,时局早已不如先前,或许不久之后就有一场恶战。本君也不过是求才罢了。”
“……四叶菡萏,并蒂双生,却必有一强一弱。”李莲花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以我这般个性,还是做弱者才合适,这样便不会再有人失落,不会再有人不甘。”
“那你有没有想过,能有如此心性,也是因为你天资斐然,从未遇到困难。”
“那帝君呢?血统高贵,灵力强大——”李莲花不满,“帝君不也是没有做不到的事?”
应渊听了却笑了,起身走向庭院,望着空中一轮圆月:“我自从能提剑就上了战场,几经出生入死,从不敢懈怠,即使如此也无法顾及所有,仍有所辜负。身居高位,牵涉众多,即使穷尽一切也只觉得无力改变什么。”
“那你呢,李莲花?”他转身,昏暗中那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刺入李莲花心中,“你可曾拼尽全力做过什么?”
几日后陶紫炁上书告发遣云宫一宫掌事谋逆通敌,应渊也从此忙于兵防之事,往来于天机阁与练兵场。
先前两人可说是不欢而散,李莲花也再没机会与应渊有所交流,只在去练兵场找李相显时远远地看上一眼,马上被迫又去听自家哥哥对帝君永不重样的夸赞。
等他终于想着法儿绕开了断情线的坎,写完了自己那份不知道能干啥用的论文时,应渊刚巧也想起了他,将他叫了去,摆出了一副残局。
“这是棋谱中的最后一章,无论何解都为和棋,乃四劫循环。若以兵法论,是为拉锯战。这些年踏遍六界,寻访仙界凡间无数棋圣,终不得其解。”
“……最后一章?”也不知是不是被哥哥叨叨太多,李莲花心境也出现了些变化,对他这番言辞莫名有些不安。
“时局动荡,所剩时间不多了。”应渊将白子推向他,“你若了我遗憾,本君圆你一个心愿。”
李莲花试探性地落下一子,心中却纷乱如麻,禁不住咬了咬下唇开口:“以后日子还长,说不定就冒出来个人解了呢,何必急于一时。”
“心有杂念,难以破局。”几步之后,应渊抬眼,“你输了,重来。”
李莲花心中不忿,但还是开始认真思考,几步之后却又走入了死胡同。
“和棋。”
……
“和棋,继续。”
……
“和棋,再来。”
下得久了,李莲花倒也是真的较上了劲,渐渐的眼前其它东西都似不复存在,意识中只剩下了那些棋子,在这行列间自行运行着。
“和——”应渊突然停了,“一子半之差,白棋胜了。”
而李莲花却仿佛仍沉浸在棋局之中,只是有些茫然地抬头,似是看向一个陌生人一般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那么遗憾……”
那低语声音细弱,几不可闻,自然是没有传入正欣喜于僵局得解的应渊耳中。他只自顾自地低头边收拾着棋子边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只要本君能做到的都可以。”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恢复往常模样有些试探性地开口:“真的什么心愿都可以吗?”
“本君说到做到。”
“那如果我说要扬了六界呢?”
应渊皱眉抬头。
“……这也算帝君做得到的事吧。”
“你要许这种愿望?”应渊脸已经黑了。
“啊不不不,当然不!”李莲花被他看得冷汗都要下来了,“只是帝君说得有些离谱,所以忍不住问下到底能有多离谱。”
“你有多离谱不需要再跟本君强调,早就体会过了。”
李莲花被他这么一批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挠了挠鼻子才开口道:“那我想在不当差的时候去天医馆修行。”
“……?”应渊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啊当然帝君如果不想看到我的话把我直接丢去天医馆也行。我不挑,不挑。”
“你不想走?觉得是本君要赶你走?”
李莲花视线闪躲:“小仙觉得……当是如此。”
应渊忍不住换了个松散坐姿:“那你突然心系天医馆却还要留在这儿是要做什么?捣鼓新的法器?哦对,上次是谁来着,说你想拆地止——”
“帝君怎么可以听陆景瞎说呢!我就好奇一下而已。”李莲花扁嘴,“不过是帝君敲打得太过了,让我觉得毕竟四叶菡萏擅长治愈,还是利用下天分为好,也不用这么拆我台吧。”
“那留在衍虚天宫是为了什么?”
“……计都星君下界归期未定……帝君一个人,怪……”李莲花咬牙,“怪可怜的。”
“呵,‘可怜’。”
李莲花听不出他心思,忍不住探出脑袋去偷瞄他神情。应渊见他如此冒犯倒也不恼,随手一挥竟招出两只酒壶。
“既然桓钦不在。不如——今夜,你来陪我喝吧。”
不久后邪神玄襄对外宣称陶紫炁意图刺杀自己,仙界有言无信,刻意破坏六界和平。万魔亲见玄襄杀死陶紫炁祭旗,从此仙魔两界正式开战。
战事一触即发,四大帝君、计都星君与北溟仙君均上阵参战。李相显作为应渊麾下一员,自然也一同奔赴战场。
李莲花此时已在天医馆修行些时日,因天赋过人早已能独当一面,自然也参与此次大战伤员救治。战及过半,却没想应渊竟身中无妄之火负伤昏迷,被提早送回了天医馆。
“相显!”李莲花见到同行者之一,赶忙迎了上去,“战事如何,你没事吧?”
李相显此时亦是经历了一场恶仗灰头土脸,但看到弟弟自然还是心中欢喜,上前拍了拍他说道:“早就说过你做什么都能有所成就,你看你现在在天医馆不过短短时日也已干得像模像样。偏偏不信哥,就是要去犟。”
李莲花看他这样脏乱哪还管得了那些,立时运行灵力查看起来:“那些怎样都好了,你可有受伤?”
“现下仙军力压魔族,此战必然大捷。方才计都星君刻意叮嘱我护送帝君回来,但我们毕竟不通医术,留着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添乱罢了。方才大家已经商量好了,即使帝君不能亲临指挥,我们也应回到战场为其奋战。”
听到必然大捷,李莲花也是稍稍放下了心,但还是替李相显擦了擦一身灰沙叮嘱道:“即使占了上风,也不可急躁,稳妥为上。”
李相显被这么叮嘱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么大一个弟弟等着我,我自然不会冒进。还是先去想想届时我升了军阶,该拿什么礼物祝贺我吧!”
不一会儿,一同将帝君送来的天兵便出声唤他,几人于是聚作一道,再度下界回到战场之中。
李莲花送别兄长,此时也不再多担忧战场中事,转身回到天医馆中专心自身职责,与众仙医一同商讨起无妄之火的救治之法了。
却没想几日之后战事终结时,除了青离帝君应渊之外,出征的上神无一人生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