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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湾上空烟花绚烂,仿佛在庆贺这次案件大获全胜。四人欣赏着远处美丽的夜景,不由感叹祈愿世界和平。
唐仁侧头看向秦风:“知道你比他俩强在哪里吗?”
“哪儿?”
“我啊!”
秦风咧嘴笑了,旁边的杰克贾同样笑得一脸无奈。
野田昊操着不标准的中文提议:“案件顺利解决,接下来当然——”
“当然系开派对庆祝一下啦!”秦风肩膀一沉,唐仁勾着他的脖子挤上前问去哪。
夜幕下烟花五彩斑斓的光点摇曳成天花板上跳动的彩色光球,夏日海边咸湿闷热的空气蜕变作空调吹出的凉爽冷风。音量过大的动漫歌曲震得秦风听不清谁说了什么,只看见大家的嘴或在动或在笑。
舞池里跳舞的人穿着不知道出自哪部作品的COS服,律动的身姿在秦风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低头看了眼和餐厅环境完全不匹配的料理,内心诧异:女仆咖啡店怎么还卖生鱼片啊?
“叽道花蝴蝶腐败,没想到介么腐败!”
唐仁嘴上批判个不停,眼睛却快乐得忙不过来,大口吃着本人也叫不上名字的料理,激动得随音乐扭来扭去,比东道主野田昊还享受。注意到秦风投来的视线,唐仁高举饮料大喊:“干杯!”
秦风扯动嘴角,笑容凝固在浮现的前一秒。探案,他行,泡吧跳舞喝酒,他不行。他知道有人喜欢,但他不喜欢,很难将其视作娱乐。试想上次来这种地方还是三年前初遇唐仁的晚上。回想当时被灌到断片,秦风闻了闻面前的酒精饮料,嫌恶地推远杯子。
好好一顿庆功宴吃得秦风浑身难受,在纽约自称和他“灵魂共振”的野田昊此刻正在舞池里和他的搭档唐仁“肉体共振”,一群日本女仆簇拥在周围,此起彼伏地尖叫。刚进门时被二次元文化震撼得目瞪口呆的杰克贾眼下也抛弃了拘谨,任由酒精打开心门,时不时和人来段贴身热舞。
女仆们接连个抢着和唐仁玩些黑白配之类的无聊小游戏。秦风坐在角落发怔,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超脱理解。几小时前他还作为团队核心,和Q斗智斗勇,在法庭上慷慨陈词,揭露案件真相,转眼却仿佛回到学校,成为人群中融不进水里的油。不,这是现实,秦风用力眨眨眼,瞄到旁边刷手机的KIKO,居然还有一滴油。
对方刚坐到自己旁边时,秦风着实心跳漏一拍,可惜这份源自“立刻有”的紧张迅速被尴尬取代。他绞尽脑汁、努力寻找话题,可除了查案和拜托对方帮忙查案,实在想不到能说什么,偏偏眼下根本没案子要查。
或许是尴尬导致体温上升,高温驱使思维发散,秦风想起他和唐仁奔跑在东京街头,想起他们兵荒马乱地冲出成田机场,想起他在飞机上噩梦连连,想起纽约的肯尼迪机场……想着想着秦风的眉头慢慢皱紧。
之所以认为KIKO对自己有好感,是因为小唐说“立刻有”表示“喜欢你”,说他艳福不浅。可仔细想想,他怎么能肯定小唐的推测一定对?要死,他竟然从未对此怀疑过一丝一毫,万一小唐猜错了……
火烧似的热度袭来,秦风有些冒汗,想到自己一度因此沾沾自喜,由着唐仁“立刻有”“立刻有”地叫KIKO,十根脚趾用力抠住了鞋底。
男人的人生三大错觉——手机振动,我能反杀,她喜欢我。
不、不对,怎么就不能有人喜欢我了?虽然学校一直没有,但不代表校外也没有。秦风有点委屈,有那么多“舅妈”喜欢小唐,怎么不能有个女生喜欢他?再说小唐也说过他长得很帅,呃,是说他俩一样帅……
秦风正在胡思乱想,KIKO突然靠过来:“你不打算跟唐仁解释一下?”
“啊?”秦风后靠,“解释什么?”
“平白无故把人折腾去泰国再折腾回来,难道不该解释一下?”
秦风一愣,停摆的大脑飞速运转。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来看,KIKO显然认为:
1.他折腾了小唐
2.他理应向小唐解释自己那么做的原因。
可当时他在监狱,杰克贾去了东北,野田昊忙着找Q,小唐一个人在日本很危险。要保证小唐人身安全,送他出日本是万全之策。
考虑到小唐既不能离开日本太短也不能太久,太短无法完全避开危险,太长……不行,小唐是他的搭档,他出狱时搭档不能不在,所以他让野田昊找船将人送去泰国,再用飞机把人接回来。非常合理的安排。
“不用,没必要。”秦风果断道。
这个计划,秦风自认为十分周全,他甚至考虑到唐仁的自尊心,防止唐仁生气为什么整个计划唯独对他保密。
因此秦风特意让KIKO通知林默把人领去思诺那里请教所谓的营救方法。思诺心照不宣地教了一个聊胜于无的方案,给唐仁找点事做。至于为什么不让唐仁和杰克贾或者和野田昊一起行动,这样的想法从未有一分一秒出现。
小唐是我的搭档,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行动?
KIKO挑眉凝神,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释然,移开视线。
“也是。”
短暂的对话迅速被发起者画上句号。秦风还想说点儿什么,最后张了张嘴,沉默了。他隐约感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只是胸口郁闷得仿佛突然被压上一块巨石,推也推不开。
好烦,看见唐仁在舞池里和女仆们玩得不亦乐乎,秦风更烦了。小唐本人都不介意,怎么KIKO说完他反倒在意起来。秦风拿过被推远的饮料,吸管搅动冰块,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几分钟前他还庆幸派对上有人和他一样不合群,现在秦风只希望在这与世隔绝的角落最好只有自己一人。
宛如接収到秦风的心电感应,KIKO一言不发拎包走向正在跳舞的三人,聊了几句,转身摆手道别。
心落回肚子,秦风刚想松口气,突然压下的重量吓得他一激灵。
“不对劲。”
“什、什么不对劲?”见唐仁直勾勾盯着自己,秦风连忙看向别处。
“你把她甩啦?”
秦风摇头。
“你被她甩啦?”
秦风疯狂摇头。
“那‘立刻有’怎么走了呢?”
“我、我怎么知道。”
“不几道你还不去追!”唐仁用力推他,“快去啊!人家帮你介么多,好歹去谢谢人家。”
耐不住唐仁连挤带推,秦风随手抓顶帽子戴上,乘电梯来到楼下,碰巧在大楼外遇到刚出便利店的KIKO。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他按唐仁的嘱咐问道。
“我得赶飞机呀,你们接着吃。”
“你打算去哪儿?”
“回家呗,总得赚钱养家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专门来日本帮我。”。
“没什么好谢的,朋友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朋友,秦风撇下嘴,愈发无语自己为什么会信唐仁解释的“立刻有”,又莫名有一丝不死心,便试探道:“我们是朋友吗?”
“也是,朋友都靠不住,还是同事吧,”KIKO掏出根棒棒糖,一脸无所谓,“我真得走啦,今晚最后一趟航班。有空来玩啊。”
彻底心死了的秦风朝KIKO的背影挥手,想起对方在肯尼迪机场含笑注视他的样子,还有那句“立刻有”,想到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小唐引发的美丽误会,秦风忍不住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立刻有。”真亏小唐想得出。
送走KIKO,秦风独自在东京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腿酸了就停下蹲到路边打游戏,玩到手机快没电才返回咖啡厅。
“老秦!”
接住差点跳进怀里的唐仁,秦风屈身歪到一边,抬眼看向那一口大白牙。
“脖、脖子要被勒断了。”
“怎么样啦?”唐仁依旧勾着秦风脖子,贴上来小声问。
“什、什么怎么样?”呼出的热气打在秦风耳朵上,弄得他痒痒的。
“立刻有啦。”
“不怎么样。”
“那就系没戏啦?”
“本、本来也没戏。”
“我看你们两个很来电啊。”
“你还说!这事儿都、都怪你!”本来转一圈秦风都快忘了这事,现在不提还好,越提越气。
“怎么会怪我呢?好啦好啦,今晚好好HAPPY一下,明天什么都忘掉啦。”
唐仁勾着秦风,把人扯到沙发上,叽里呱啦喊了几句不中不日的话,两位甜美可爱的日本女仆立刻跪坐到秦风腿边,吓得他朝唐仁挤了挤。
“干嘛?”
“这位是MOMOKO,这位是YOKO,”唐仁热切介绍,“系不系很可爱,让她们陪你玩一会,你就不会胡思乱想啦。”
“玩、玩什么?”
秦风瞪大眼睛,唐仁秒懂,给他一脑勺,正色反驳:“玩游戏,臭小几,这系正规店。想去那种店玩,明天再让花蝴蝶带你去。”
“谁、谁想去了!你愿意去你自己去,别带上我。”
“秦风。”
野田昊举着手机挥手示意女仆退下,一屁股坐到秦风旁边。高举的屏幕上映出CRIME MASTER的实时排名,秦风小幅度领先野田昊。
“这么开心的时刻还上线刷积分,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吧。”
“你出去介么久居然系去玩那个变态游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环绕式声讨。
“停!”秦风大喊一声,叫停嘈杂的音乐,在众人的注视下,尬笑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
野田昊再尽地主之谊,为三人安排了酒店住宿,唐仁几次嚷着为什么不去野田昊家,都被秦风捂嘴打断说住酒店挺好。等该回家的回家,该回房的各自回房,秦风总算收获了他梦寐以求的清净,简单冲个澡,上床准备睡觉。
灯光熄灭,黑暗与死寂同时降临。酒店优质的遮光窗帘尽职尽责,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大脑难以判断自己究竟是睁眼还是闭眼。
或许人死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吧,秦风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散,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逐渐漫上心头。除了和狱友隔铁窗相望那几天,他还从没一个人在国外住过。
秦风翻个身,尝试数羊,可大脑非要在这个时候跟他作对,跃过栅栏的小羊没能顺利落地,而是像村田昭一样直直坠入无尽深渊,或像分面包游戏里的角色,被无形的力量劈成两半……过去几天的经历凝聚成一部三流恐怖电影,诡异、扭曲着浮现在他眼前。秦风辗转反侧,抓起被盖住耳朵蒙住头,他不再数羊,改成数数,数质数、数指数……
对秦风的孤枕难眠一无所知,唐仁尽情享受着五星酒店的夜生活。空调开到他最喜欢的26度,房间里各种先进设备只需按按遥控器就能轻松搞定,浴室里的超大浴缸颇合唐仁心意,桌子上准备的各种点心饮料挨个尝了一口,太甜,不好吃。
电视节目第一眼挺新鲜,没五分钟便无聊到关机。等浴缸灌满水,唐仁从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潇洒地脱下衣服随手一扔,也不管认不认识将洗手台上所有料包依次倒进浴缸,舒舒服服地洗起混合风味泡泡浴。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唐仁哼着歌,心里琢磨这回帮忙报酬肯定不少,美国的五百万虽然没拿到,日本的花蝴蝶总不至于再把钱捐出去。等有了这笔钱,他要换个大招牌,再请徒弟吃顿好的。阿香的卧室虽然不能动,但一楼必须改装成侦探社,这样他的房间就能大一点,下次秦风来就不用再跟他挤一张小床。
想起阿香,唐仁心头一阵怅然若失。想当初阿香说房子免费借给他,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要和阿香修成正果。
没想到,阿香要结婚,新郎不是我。
唐仁抽抽发酸的鼻子,长叹口气,不管怎么说,阿香心里肯定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把房子借给我说我可以随便用。唐仁劝慰自己,现在这样也好,有我帮阿香守着房子,等哪天她认清那个渣男的真面目,离婚了也不至于没地方住。
唐仁重新振作精神,哼他喜欢的老歌,等彻底泡舒服了,才心满意足地披上浴巾走出浴室——
“我靠!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秦风躺在唐仁床上低头玩手机。用屁股想唐仁也知道秦风又在玩CRIME MASTER。
“真不知道这变态游戏哪里好。”灵活的脚趾勾起地上一件件衣服,转手挂到衣架上。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介系我的房间,不想穿就不穿啦,”唐仁将浴巾往腰上一裹,坐到秦风旁边,“你又怎么啦?”
“没怎么。”
“没怎么会一声不响跑来我的房间?”
夺走秦风的手机,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暂停键,黑眼睛凝望着黑眼睛。不等秦风回答,唐仁先开口:“先说好,睡觉不许说梦话。”
“我、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我说过梦话?”
“说过,好几次呢。”
唐仁解开腰间的浴巾准备擦头,秦风看不下去了,吼住唐仁让他别动,翻身进浴室取了条毛巾罩在唐仁脑袋上,擦小狗似的一顿乱搓。
“哎,头!我头!”
唐仁挥手乱拍,秦风也不躲,隔着毛巾在唐仁头上抓小辫玩。挣扎两下,唐仁也腻了,老老实实由着外甥闹,半响说道:“我看你还系赶紧跟‘立刻有’和好吧。”
“啊?”
“女孩子嘛,总需要哄一哄的啦。”
“什么啊?”
“男子汉,该认错时就认错,不然怎么能有老婆呢!”
“我没、没跟她吵架。”
“没吵架?”
“没吵。”
“真没吵?”
“真没吵!”
如此反复的话让秦风有些不耐烦。
“你那么在乎我和她吵没吵架为、为什么啊?”
“我——”
竖起的食指怼上唐仁的鼻尖。
“先说好,不、不能再增加舅妈了。”
“她才多大,我系那种人吗!”唐仁怒斥外甥,“你舅舅我喜欢的系熟女,熟女你懂不懂。”
“不懂!”
丢下毛巾,秦风猛倒在枕头上,震得唐仁差点弹起来。他又想玩,被唐仁伸手制止,只好作罢。
泡澡逼出一身疲惫,刚又被秦风摆弄半天,唐仁早困得不行。浴巾毛巾被随手丢到床头柜上,唐仁哼哼唧唧小声嘀咕,直到关灯躺下才彻底安静。
“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我没说。”唐仁咕哝道。
“说了!
“真没说!”
秦风才不信,行,报复我是吧,他也学唐仁的样子故意小声嘀咕,把那些无意义的音节在嘴里转几圈再咽下,然后在心里默默数秒,1,2,3……
“小结巴,敢说你舅舅坏话!”
不出意料,唐仁的脚招呼到他的腰上。
“表的!”
秦风一手去抓踢过来的脚腕,一手去推唐仁的脸,两条腿也不敢闲着,紧紧缠住唐仁另一条腿,以防偷袭。唐仁不甘示弱,这边握住秦风手腕,那边搂住大腿。两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一起,谁也不让步。
“血——浓——于——水——啊,小结巴,还不松手!”
“你、你先松。”
“谁先动手谁先松。”
“不、不是你先动手的吗?”秦风一脸莫名其妙。
“不系我,系你!”
“明明是你!”
“哼,信不信,我介样也能睡着。”
“不、不信!”
“好!看谁能熬过谁!”话音未落,唐仁合上眼睛,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不是吧?”
秦风不可置信地拍拍唐仁的脸,对方没半点反应,尝试抽回手脚,却怎么都动不了。骤然降临的安静令人略感茫然,唐仁平稳的呼吸声与温暖的体温一同散发出安逸的信号。
你能睡,我也能,秦风心里赌气道。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努力睡觉,姿势别扭无所谓,索性把唐仁当抱枕压住,压醒这个老流氓才好呢。
秦风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居然真睡着了。等人彻底沉入梦乡,唐仁慢慢松开手,帮外甥摆好睡姿盖好被,背身小声咕哝。
“臭小几,不省心。”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