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喂,老头,是我。我,黄垚钦。 我真的结婚了,是闪婚。但这个人将会是我一辈子的老公,到死都是。
如果是在《迷失东京》那个年代,上述信息应该会以嘟一声后电话留言信箱的形式,从东京柏悦的礼宾部送出,飞到远在巴黎的老头家中。然而现在是2025年,于是他只能一发完消息就打开手机的勿扰模式,以此获取过去因为物理远距离和科技不发达能够轻易得到、放到现在却十分困难的信息缓冲时间。
2025年末尾,来到东京的第五天,黄垚钦就已经对这里感觉腻味。他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这部他并不喜欢的电影和他那需要每天出门工作的新婚丈夫。前者曾让几年前在国外艰难求学的黄垚钦咬牙切齿,有钱到连住N天柏悦的白男白女,内心到底能有多么难忍受的空虚寂寞?然而时间飞逝,由于后者的缘故,他自己也歪打正着住进了这里。酒店刚翻修过重新开业,立刻吸引了一大批有钱有闲的影迷,也许他是这酒店里唯一来度蜜月的——别急,是唯一来度蜜月的时候老公不见了的那个。杨涛声称自己早出晚归真的只是因为这次出差的合作方太过龟毛而拉长了拍摄周期,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不想让工作和应酬毁掉自己本应拥有的假期;但黄垚钦觉得这番言论的可信度实在是很低,因为他说这话时正在进入他,带着一张帅脸和楚楚可怜神情,简直像另类诱哄。黄垚钦用力闭上眼,企图将这张脸从自己脑子里驱赶出去,但正是因为这样,身下的快感被无限放大,清晰到每个细胞都有了被侵入的感觉,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估计是他的表情看着太像坐跳楼机前要大义凛然赴死,杨涛果断停了下来:“不舒服?”
我草。黄垚钦想。这下更不舒服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黄垚钦在心里把他能想到的极尽恶毒(而下流)的词汇在自家老公身上用了个遍,身体却很诚实地又自己动了起来。杨涛被他夹得很爽,俯下身从善如流满足他的praise kink:好漂亮好会吸,全世界最适合做爱的乖小孩。一时间黄垚钦又被他的脸、堪称凶猛的性器和那点甜蜜情话迷得魂飞云外不知今夕何夕了,他忘记了一切所以决定原谅一切,然而事后的恼怒和高潮来得一样轻易:什么东西,白天上班晚上上床,中间剩他一个人在这里独守空闺,给杨涛玩上狗皇帝模拟器了?浴室里响起水声,黄垚钦用自己的脸解锁了杨涛手机,在搜索框里疯狂留下自己宫怨的证据: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闻有美人新进入,六宫未见一时愁!
越搜越离谱,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逼,于是咬着手指通通删掉了。狗皇帝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登基,很随意地披了个睡袍就从浴室里走出来,毛巾擦着的发尖还往下淅淅沥沥滴着水。黄垚钦把他手机往旁边一扔,接过风筒坐在床头替杨涛吹后面的头发,其实干得很快,三分钟之后大型犬就上床把他整个人再次圈进怀里耳鬓厮磨起来:“刚才是在查岗?”
其实黄垚钦根本没点开他那大概有几万条未读消息的微信和邮箱,第一,他对红点过敏。第二,他真没兴趣关心杨涛除他之外的那部分生活。但他还是特别虚与委蛇地讲,对啊,我把你微信里的同行嫩模男男女女全拉黑了,你走着瞧吧。
身后的人短促地笑了声:“没醋硬吃。”气息就这样一下下喷在他后颈上,惹得耳尖发红。黄垚钦觉得一呼一吸之间自己又被勾引了,赶紧把头埋进枕里催眠自己速速入梦:不愧是柏悦,床,你真松软!觉,你真好睡!
就在坠入黑甜乡的前一刻,黄垚钦想,必须要让杨涛知道这世界上有的是上床不能解决的感情问题。但他也不是特别相信自己的定力,于是在半梦半醒间潜意识脱口而出,下次做的时候别让我看见你的脸。身后被子蠕动的声音顿了一顿,杨涛的手臂将他的腰箍得更紧,黄垚钦听到那样轻那样温柔的一声叹息,疑心自己真是在做梦。
突然就不清楚自己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忧虑到底是来自哪里,明知他们的关系就开始于一段单纯的性爱,现在甚至还有了事实上的婚姻关系,怎么倒还得寸进尺地奢求起别的事来?遇见杨涛之前黄垚钦已经深居简出了好久,这个行业最不缺的是天才,然而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就算一年只开张一次,开张一次也够吃好几年。他的信箱里常年堆满各种各样的邀约,因为他年龄和成就的参差,通常这些邮件会以“小黄老师”、“小黄总监”这种稍显滑稽的称呼作为开头:小黄老师,我来自某某公司,我是某某某的经纪人,我们真的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
他不敢说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即使他现在随手搞点什么依然会有一堆人不管不顾就将他的作品捧上神坛,有时候刷到网上那些长篇累牍的评论反而感觉好想呕吐。他丧失所有欲望和激情,工作的时候摸着那些明星和模特的皮肤觉得跟工作室里的假人模型没有任何区别;他开始吃素,然后是节食,酒当然也全部戒掉,朋友送他一本艾略特诗集,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没看过荒原还是没看过空心人?结果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打开那本书整个盖在脸上,白纸黑字the hollow men舔掉他的眼泪。怎么办啊,他想,黄垚钦,你的人生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黄垚钦最近一次参加那种狗屁倒灶的酒局,全因为在法国上学的时候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那个时髦老头。老头来一趟上海,阵仗搞得像乾隆下江南,whatsapp通知一遍之后还要发一个无比正式的预告邮件,亲爱的黄,本周末见。黄垚钦像只猫一样蜷在给自己精心挑选的七号椅上抽草莓爆珠,滑手机看老头自说自话,恨不得把手中烟头穿过屏幕按他脸上:烦死人了,我正犯着存在主义危机呢,你懂不懂?
但他到底还是赴约了。多年不见老头依旧容光焕发,说自己好不容易约到了近日模特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宠,所以,J’ai la pêche aujourd’hui*,你们一定要认识认识,没有任何一位搞创意的艺术家能忍住不在他脸上身上做点什么。黄垚钦说我他妈以为你专门给我攒的局呢,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早就知道你们法国人最贱了。满桌子都善意地笑起来。其实这桌上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对老头都持尊敬态度,但黄垚钦当然不一样,毫不客气地叫板是爱徒才有的特权。就在这时候有个人穿着一身黑像鬼一样找过来,不好意思,今天还有拍摄,稍微来迟了些。
话虽说得体面恭敬,却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相当坦荡地就在卡座里坐下了。
黄垚钦倒是好早之前就在各种杂志和流媒体平台上见到过这张脸。日本人管他叫モモ,法国人管他叫Pêche,但在中文互联网上他就叫自己的本名,杨涛。看着倒确实像是拍摄一结束就马上赶过来的样子,因为满身的PRADA,连包都是,明显刚出席过什么赞助广告。黄垚钦就坐在他正对面,一边晃自己那其实装着的是气泡水的酒杯,一边想这人确实不上镜,虽然镜头里已经很帅了,但是真人明显更帅百倍。老头有一点倒说得没错,天生衣架子就是会让人产生无穷无尽给他打扮的想法。
虽然这个局里看上去最重要的是杨涛和黄垚钦他自己,但实际上跟他俩倒没什么关系。老头只在杨涛刚来的时候充分发挥对美好年轻人的宽容和关照,很和蔼地招呼他,之后就把自己当成不知是苏格拉底还是孔子在卡座里侃侃而谈,旁边围着一圈文艺逼面色凝重地频频点头。黄垚钦一句话插不上也不想插,百无聊赖地开始撕自己嘴皮。杨涛就是在这个时候端起酒杯的,他那杯里是正儿八经芝华士:黄老师,久仰大名,我敬你一杯,希望以后有合作机会。目光灼灼,这种眼神他很熟悉,有段时间黄垚钦天天窝在家里看动物大迁徙纪录片,差不多就是什么东非大草原上的虎豹锁定自己猎物的眼神,目的性和攻击性都太强,从而让人根本没办法忽略。黄垚钦在心里翻来覆去把老头骂了差不多一万遍,我去,在时尚圈混得这么差,现在已经到迫不得已要拉皮条维持生计的地步了?
但竟然一点都没觉得反感。难道真是因为他太好看了?黄垚钦反复拷问自己的双重道德标准,面上勉强挤出一个很甜的微笑,将自己的杯子碰上杨涛那杯,喝气泡水喝出了一种干茅台的架势,于是杨涛也尽数喝了。但他倒像是正经没醉,酒局结束快十二点,唯二意志还清醒的人负责叫车,处理完一切黄垚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怎么办,我不会开车,你也还是自己叫车回去?
秋天的上海,一入夜就有着萧萧冷意,但杨涛此时此刻简直是笑得如沐春风: “黄老师是聪明人。但我哪儿都不去。”
妈的。黄垚钦头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崩塌了,但管他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黄垚钦今晚非要跟这个上天入地的大明星睡一觉。附近就有一家璞丽(老头绝对是故意的),两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开完房进门,然后迫不及待搅在一起。怎么能有人把极简主义的普拉达穿得这么色情?黄垚钦一口咬住杨涛上一秒还在滚动的喉结,手不请自来却十分娴熟地伸进他衣服下摆,从胸肌摸到腹肌,再从腹肌摸到已经蓄势待发的阴茎。怎么能有一具身体让他如此性致勃发?
杨涛当然不知道黄垚钦在想什么,也就没办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他只是耐心地一点点进入他,因为被紧致肉壁死死绞住而轻喘出声。这个男人真色得要死,黄垚钦想,他好想建议杨涛做完这一场爱立刻打个飞的去佛罗伦萨,然后再打车到学院美术馆,里面有著名的大卫像:你,就是你,把他搬下来,你自己站上去。什么乱七八糟的,杨涛只觉得他们的身体是天作之合,甚至舍不得抽出来一点点。他牵过黄垚钦的左手,纤细手指覆在自己脸颊上,倒多了点楚楚可怜的意味,黄垚钦感到突如其来的羞耻,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眼睛,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身上这位循循善诱:“乖,看着我,好不好?”
话说得温柔,底下却毫不怜惜地继续往里顶。黄垚钦爽得直发颤,两腿很诚实地环住他精壮腰身,双臂也攀上脖颈与他靠得更近。他感觉久违的爱欲之火摧枯拉朽烧遍他全身,啊,我的阿波罗,我的厄洛斯,我奥林匹斯星传看多了,但把你的全部都给我。杨涛也很满意地感受着他皮肤发烫再浑身软成一滩水,嘴唇在此时此刻的唯一用途就是讲情话,宝贝,好啊,你想要的都给你。
第一次见面就上床,第一次上床就被他玩得欲仙欲死。小黄老师马失前蹄,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依然满屋腥甜气味,记不清到底是搞了几次,他只感觉像被打了一样全身哪里都疼。杨涛是大忙人,但离开前贴心地替他又续了一晚房间,床头便签上草草写着微信号,等着黄垚钦自己去加他。黄垚钦其实懂他什么意思,但长得好看的人始终有点特权的,于是在这一轮交锋中他自己先服了个软,用默认好友请求发送过去,但依然端着没解释自己是谁。
结果那头简直就像一直在等着他一样秒通过了。还没来得及改的备注迅速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话说得诚恳客气,但总显得像昨晚调情的后续:黄老师,好好休息。
事实是黄垚钦抬手的力气都差点失去,只能气结地又躺了会,这才恨恨给他备注:穿PRADA的男魔头。
第二次见面从想象变作现实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收到杨涛微信的时候黄垚钦依然是宅在家里,抱着笔记本窝在床上看欧洲人拍出来的那种闷得要死的文艺片自慰,大概是《游泳池》或者类似的吧,他有点忘记了,只记得杨涛的消息猝不及防弹出来,简直像是开了监控:黄老师最近有档期的话,有没有兴趣合作下,可以到我这里详谈。黄垚钦双颊绯红,用力闭了闭眼,杨涛的脸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地浮现。卖他个面子吧,恶魔在心底甜美低语,于是他的性幻想对象立刻从阿兰德龙切换成了那张刚跟他滚过床单不久的帅脸,高潮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黄垚钦去洗澡,镇定自若地从浴室走出来,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0个人能看见他),然后回杨涛消息,可以的,我最近没别的工作要做。
黄垚钦随便套了件连帽衫就出门了,倒显得像他自己急吼吼似的,结果真按照定位到了他那儿,一众助理和经纪人之类的全不在,单他一个人在家,颇有点请君入瓮的意味。杨涛平日里生活过得挺随意,没什么非要住大平层的爱好,很多杂七杂八衣服饰品一堆,显得他公寓很窄。客厅矮桌上放着达美乐的蓝色包装盒,黄垚钦轻手轻脚走过去:“你的晚餐?”杨涛想他走路怎么像猫一样都没声音的,拎起那个盒子拆开:“突然想吃了,它就比你早五分钟到。一起吃点?”
黄垚钦本来想拒绝,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垃圾食品了,有时候出去压马路,闻着街头那种煎炸烤的香气时只觉得油腻。但奇怪的是那八分之一块芝士肉酱披萨递到面前的时候他一点反胃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是杨涛填满各种无糖饮料的冰箱更让他恶心:苏打水,脱脂牛奶,零度可乐。杨涛从中拿了一罐黄垚钦相对能接受的零糖冻柠茶递给他,没办法,模特就是这样,他说这话时嘴里还很自然地嚼着披萨,丝毫没觉得一点不对。黄垚钦盯着他,吞了下口水,该死,怎么这个人吃达美乐都能吃得这么香?
于是他也闷头吃起来,这个场景堪称诡异,两个本来应该在T台上下天雷勾地火合作的人,此时此刻像大学合租室友一样盘腿坐地板上一起解决一块披萨。但黄垚钦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神奇,第一次见面拯救了他的性欲,第二次见面拯救了他的食欲,虽然他挺感谢的,但还是在看着杨涛吃完第二块之后就把盒子强硬地盖上:“就这一次,明天开始不准吃了。”
有人明显意犹未尽:“你说话怎么跟我经纪人一样一样的。”
黄垚钦不容商量地继续把包装袋也系紧扔进垃圾桶:“难道你经纪人不管你性生活的吗?”
“要知道对象是你,全公司上下都恨不得把我打包送到你床上。”杨涛站起身,“还是我自己先发挥下主观能动性吧。你随便玩,我去洗个澡。”
浴室传来花洒打开的声音,黄垚钦用尽所有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幻想什么米开朗基罗广场上淋雨的大卫像。他参观起杨涛的家,看上去其实没什么生活痕迹,装修也是那种性冷淡风格的,但床头点着的黑香草线香还是出卖了他,柔软温暖的气味,有段时间黄垚钦也是靠这款香助眠,他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心想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帅哥也会失眠吗?
但很快杨涛就冲完凉打断了他无限发散的思绪,黄垚钦终于得手开始玩奇迹桃桃,对此他早有准备。他从杨涛那堆衣服里非常准确地捞出一件看上去从没穿过的西装外套,这件衣服的设计很有意思,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西装,领口却开得巨低,再配上那条黄垚钦精心挑选的白纱巾,格外惹人遐思。杨涛甚至都不知道这衣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心里老大不情愿,但迫于这尊他亲自请来的大佛的淫威,只能把头扭到一边轻咳两声:“……穿这个像做鸭的。能不能先换一件试?”
黄垚钦本来在喝水,听他这么说差点没被呛死。恶俗性癖如此轻易地就被发现了,怎么办,可是他真的好想看。于是黄垚钦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本来看见他那双眼睛就已经很没原则地想要缴械投降了,但既然他自己都这样说了,杨涛自认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没有不占便宜的道理。他想了想:“黄垚钦,有没有人说过你穿hoodie的时候可爱得要命?”
黄垚钦愣了下,差点没反应过来:“就身上这件?你什么审美,我出门的时候随便套的。”
杨涛伸手替他把后面的帽子翻过来,再扣他头上。黄垚钦眨眨眼睛,头毛很乖顺地被兜帽全部笼住。杨涛拼命忍着立刻压上去把他亲得乱七八糟的冲动,扯了扯黄垚钦那从套衫里露出来一小截的衬衫下摆:“你能不能……只穿这件hoodie,别的什么都不穿。”
完蛋,答应得太爽快,现在才发现好像代价有点太大了。但他黄垚钦一向说到做到,只是肉眼可见脸红得不行:“背对着你脱,好不好?”杨涛果断答应了,同样转过身去换上那件外套,因为他自己竟也难得地觉得羞耻起来。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潜意识放得很大,每一下都无端刺激着他的耳膜,大概过了两分钟又或者是两个世纪,黄垚钦那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好了。杨涛轻声回应他,嗯,我也是。
于是两个人同时转身。然后在心里说的第一句话都是,我草。
这下杨涛再也忍不住要把他抱起来压到床上了。他那么瘦那么轻,简直像未成年,但看见那件hoodie堪堪遮住他大腿根的时候杨涛的罪恶感反而尽数消失,如果得到他的代价是下地狱,那他就这么痛痛快快游一遭去吧。他分开黄垚钦双腿再架在自己肩膀上,那瞬间表情神圣得宛如摩西分开红海,然后海水重新涨潮,蜜液濡湿根部细嫩腿肉。一片泥泞之中杨涛含住早已红肿小核再慢慢吮吸,手从臀部攀上他的腰,原本宽松的罩衫立刻勾勒出身材纤细轮廓;黄垚钦被舔得发抖,即使腰被紧紧掐住,仍然很舒爽地喷了他一脸。
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天才刚被伺候完就过河拆桥,对身下口活了得的这位怒目而视:“你他妈是不是有点炼铜癖啊?!”杨涛从他腿间抬起头,高挺鼻梁上还挂着点亮晶晶的东西,就这样缓慢凑近他的脸。
“我只是恋你而已。”
但再次顶开那窄小肉缝的时候杨涛自我怀疑了一秒钟他到底是不是真炼铜,随后就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了。黄垚钦对他动手动脚,那条白纱巾被乱七八糟围在脖颈上,身下人只一拉就可以顺势俯下身去亲他。与下面正绞得火热不同的是,黄垚钦的手指很冰,摸进他胸口的时候是种异样的刺激;杨涛耐心地感受着他抚过自己的每寸肌肤,再一把攥住,在他手心手背都落下细密的吻。
虽然看起来像是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快进到天操地射大睡一觉,但作为曾经的工作狂,黄垚钦既然已经答应下来,还是认真负责帮杨涛完成了一个月后的VOGUE Film造型。经纪人和助理简直喜从天降,你是从哪找来我们卡密sama的,对杨涛出卖色相的行为表示深深赞许,即使黄垚钦在他们面前仍然客气礼貌地说自己不过是被杨涛诚心打动再收钱办事而已;但在某个晚上再次被杨涛拉上床的时候,黄垚钦听见他咬着自己耳垂轻声说,我才是收钱办事。
这个人是模子圣体吧!黄垚钦想,每次跟这个人呆在一起想做点什么正事的话时间总会变得分外难熬,即使他确实给予自己无穷无尽灵感。好不容易捱到了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红毯当天,杨涛穿上他精心打造的一身黑金,丝缎外套、无领衬衫、漆皮德比鞋,帅得让人差点在他大名那栏写上倾国倾城四个字,黄垚钦左看右看都只觉满意得不行。他将最后那个蝴蝶挂坠亲手别上杨涛的领口再拍拍他的肩,进去吧,我的战士,我的得意之作,我的阿多尼斯。
当晚众星云集,不知道有几多帅照美照流出。黄垚钦从来懒得参加after party,不是甩脸子耍大牌而是实在没什么社交的必要,这种事让大帅哥自己来做就行。因此他得以抢先一步回到杨涛公寓(显然有些人已在此筑巢而不自知),打开手机开始巡逻照片和网上舆论:
i比美速进,脸帝这套真秒了很多吧!
完全艳压。。。你猜。。。脸帝为什么叫脸帝。。。
但不得不说确实是个人就会吃造型啊,就算是脸帝,上次那套的精神状态也领先我一万年,粉丝都不理解的水平。
我有人脉,这次妆造是大魔王全权搞的,这位上次出来接大活还是快一年前跟某二字的合作吧。
怪不得。。。建议脸帝公司抱好这根大腿别搞雷人造型赶粉了。。。杨涛。。。是两个字。。。脸帝。。。也是两个字。。。
……
黄垚钦咬着手指在各大平台来回刷帖子刷得心里美滋滋,夸!多夸点!他心旌摇摇,与有荣焉。直至刷到那张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自己在后台给杨涛别饰品的照片,刚开始的评论还是诸如他俩这次合作还真是锦上添花,也有粉丝喊话让公司赶紧多花点钱留他常驻的,结果往下滑看到最新一条热评:
有没有人觉得这一幕大魔王好像脸帝他妈,千叮咛万嘱咐送孩子进高考考场。。。
黄垚钦气得扔下手机,我草,网友我要做掉你们。但就在这时万众瞩目的脸帝终于回来了,妆都还没来得及卸就急急忙忙地冲进卧室抱着他一通狂吻,要怎么说我有多感谢你?黄垚钦被亲得天旋地转还不忘拿手去扒他衣服,先脱了,如果下次你还想跟圣罗兰合作的话。杨涛一边亲他一边快速除掉自己身上所有碍事的布料,黄垚钦的天才脑瓜又开始自动脑补一些性感热辣的脱衣秀钢管舞GV画面,最后杨涛脱得只留下那根他自己的长吊坠项链,立马被黄垚钦一把拽住:我要睡你,就现在。虽然这次确实是他主动,也还是如愿以偿被操得腿软,但黄垚钦还是在高潮前找回了一丁点自我意识,问了杨涛一个特别都市情感剧风格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黄垚钦发誓要是杨涛有一点点表示出“这很重要吗?”的意思就把他踢下床去,再帅也踢。但他竟然真的停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会,最后反问他,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似乎真要让他自己决定,然后他决定什么,他们就真是什么。
他一停黄垚钦就立刻觉得自己空虚得要死掉。反正不是给你当妈的关系,黄垚钦想,他攥住两侧床单,只觉自己的身体浮于意识虚无缥缈间,如天地蜉蝣,沧海一粟,迫切需要找个踏实的落点。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脑子里有无数马猴烧酒元气满满地大叫来和我签订契约吧——于是多少有点昏聩地张口就来,打算一步到位:杨涛,我要跟你结婚。
但话刚说完他就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拜托,老大,你们才刚认识不到两个月而已,这是在做什么?但杨涛一点没露出错愕神情,反而笑了,笑得好迷人(全妆),决心要让今晚成为他人生中事业和爱情都最志得意满的晚上。他捏住黄垚钦那只躁动不安的左手,将自己的拇指食指圈成环,万分虔诚地圈住他的无名指。那么,黄垚钦,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黄垚钦曾经以为男人在床上的话和凌晨后的任何决定一样不靠谱不可信,而且还涉及婚姻这种可笑至极的大事;然而没过多久订婚戒就送上门来,黄垚钦替形形色色的人挑了好几年戒指,第一次收到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这只钻戒当然比不上色戒里的鸽子蛋,但他一眼就看出来是HW The One系列,两克拉以上,双光环微镶。杨涛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肯定不是世界上最贵的,那种我也买不到。但感觉很适合你的手指,戴着一定好漂亮。戒指套进无名指严丝合缝,黄垚钦有点不能想象杨涛趁自己睡着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只是举起手来对着太阳看了又看,那一瞬间钻石折射出不同光亮,美得很惊人。杨涛从他脸颊一路亲到侧颈,怎么样,我就说好看吧。黄垚钦想真是完了,我也要变成在朋友圈天天岁月静好的那种贱人了,但这一刻他竟然只感觉到幸福。
又过了几天,杨涛这个全球可飞的工作狂魔到美国西海岸去参加活动,甫一结束黄垚钦就接到他电话,早上好,小黄老师,订了明天下午上海直飞温哥华的商务舱机票,劳烦您亲自坐一趟。虽然他确实赋闲在家,但这是在干嘛?黄垚钦自知理亏地开始上网搜索自己未婚夫的早年经历,不知他是在那里求过学还是上过班,难道是要去重温一番来时路吗。但百度百科和豆瓣瓜田对此都没有给出相应的回答,于是黄垚钦只能简单推测他是看自己在家里闲得快长出蘑菇了,要带着他出国散散心。他很爽地躺飞十小时,但杨涛来温哥华机场接人的时候神色看着十分疲倦,紧紧抱着黄垚钦就像抱着一支充电宝,再深吸一大口气充能。黄垚钦多少有点心疼地抚摸他后背:“要不现在先回酒店休息,要出去玩的话明天再说?”
杨涛抱着他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硬邦邦:“喔,不是来玩的。”意思像是等会还有别的工作。紧接着松开他又问,你的护照呢?
黄垚钦所有证件都放在他那个巴黎世家经典款护照夹里,此时干脆就一起递过去。杨涛没说话,正好省得等会再问一次。黄垚钦难得见他面色不虞,以为是被巨量工作折磨的,于是试图调侃他活跃气氛,你现在好像我妈跟团去欧洲玩的时候统一收护照的导游,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杨涛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绝望地想黄垚钦你可闭嘴吧。出机场打车到列治文的伦敦药房,距离很近,不过十来分钟车程,但黄垚钦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询问他究竟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甚至能看见他额头上忍出青筋。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杨涛拉着他直奔保险服务处,心中怒气全化作一个冲着工作人员的甜腻假笑,两本护照叠得整整齐齐送上:Hi, marriage licence.
许多年以后,面对自己的老伴,黄垚钦将会想起杨涛带他去领证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他当了一辈子的时尚天才,聪明了一辈子,就算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也不会比那天表现得更愚蠢。他新鲜出炉的老公刚结束工作就满心欢喜地邀请他到可以办理结婚手续的地方领证,而他本人作为新婚的其中一方、主动提出要结婚的那个人,竟然一点也没感知到是要干嘛。黄垚钦在内心羞愤欲死,但他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当天晚上回酒店之后主动提出,你好亲亲,深感抱歉,但今天我们可以玩点别的。
即使只从床伴的角度出发,黄垚钦觉得杨涛也一直对他挺温柔的,所以就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他要让这个人体验一番被人类最本质也最恶劣的欲望支配的感觉。他把杨涛按在床沿坐好,纤细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再滑下去跪坐在他双腿间的地毯上,温顺如羊羔般含住早已挺立的性器。
其实杨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伺候得很舒服。即使心理上很难有雄性生物不对伏在自己腿间的这么小小一只产生本能的征服快感,但黄垚钦的技术明显生涩,牙齿似有若无磕磕绊绊碾过他那些凸起虬结,弄得他又痛又爽。他能看出黄垚钦自己也是强忍着那巨大的异物感,只是毫无章法地舔了又舔磨了又磨。好了好了,可以了,我很爽,真的。杨涛艰难地试图把云交雨合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回自己手里,黄垚钦倔强地想要证明什么,用力含住不让他抽出去,舌尖胡乱抵着他的顶端,一下一下,杨涛被他激得受不了,深吸一口气抱住他后颈想尽力控制自己——
结果还是狼狈地全部射进了他嘴里。那半分钟杨涛觉得自己看见那幅名叫人间乐土的油画,天使恶魔手拉手跳舞,人类肉体交织着在他脑袋里一起混乱地飞。贤者时间一到他赶紧伸手把还坐在地上的黄垚钦架起来,后者软趴趴地瘫进他怀里。杨涛好想笑,但强忍着,轻轻抚摸他刚吞过精的脸颊:对不起,宝贝,呛着没有。黄垚钦沉默摇头,自暴自弃抹了抹下巴颏,乖乖地靠在床头张腿打算继续做枕头公主。他看着黄垚钦已经有点红肿的嘴唇,以及残留在唇边的一点点白浊,想的是他终于找着了黄垚钦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口活确实有点差。
但是,好想欺负这样的他。
某种程度上说,那天晚上黄垚钦的目的也算达成了。然后就是现在,杨涛的工作档期安排得很满,简直像专门抽出时间来结个婚,然后又要飞回亚洲,到东京去参加新的拍摄。过去三天他一共只睡了八个小时,脸上残留青黑眼圈和须后水的味道,此刻在飞机上拉着黄垚钦其中一只手很安静地睡沉。黄垚钦侧过身去看他,想到张爱玲写的那种,眼皮褶着,是眼角眉梢的秋意;但这个人就算疲惫倦怠地睡着,却仍然有着眼角眉梢的春意。
本来他觉得一起去没什么不好,就当度个比较随便的蜜月,但所有的事情都真的发生得太快了,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黄垚钦突然被一种不真实的恐惧淹没。会不会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做梦,会不会是虚无感把他彻底吞掉了,然后他的脑子开启自我保护机制搞了些甜蜜幻象出来?杨涛每天一出门他就止不住要胡思乱想,即使已经被问过好几次要不要一起去拍摄片场,黄老师在的话可能还更好办事一点,只是黄老师是不是不想被绑在工作上,也有不少要自己去吃自己去玩的东西?对此黄垚钦觉得他自己都搞不清头绪。虽然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跟杨涛一起工作,但他脑子里全是某部台湾电影*中的情节,已婚二十年有余的男主角就是趁着出差跟自己中学时代的女友于东京重新相会。然后他们搭电车一起去热海,简直像私奔,在那个阳光海岸旁边的酒店度过最后一晚。醒来之后却像做了一场大梦般,佳人难再得,空留一点名为初恋的余音。
黄垚钦完全不介意杨涛跟初恋女友短暂私奔去(如果杨涛真有初恋这种设定的话,黄垚钦理性认为百分之九十九有,谢谢),不过他同样也会祝他们睡最多一晚之后就彻底分手的。天啊!!!原来这么帅的脸帝也会被自己的小情儿甩吗?黄垚钦觉得自己早就找好了到时候嘲笑他的说辞,但此时此刻脑子里分裂出了两个小人,一个用很欣慰的口吻说你们就这样好好当敬业和谐诚信友善的形婚床伴就行了,另一个大叫黄垚钦你特么再在这里装松弛装正宫绿帽癖试试看呢。
无论如何,情(欲)再怎么也占爱情的一半了。黄垚钦这样开解自己,他在东京市区里无所事事地闲逛两天,然后选择在新的一天伊始、杨涛出门工作之后坐两小时新干线去京都,去看斯嘉丽约翰逊看过的南禅寺,企图也找点什么灵性的神秘感悟;但到了之后立马觉得自己是傻逼,作为一个黑眼睛黄皮肤,他早就过了会跟着弱智白人一起对着山门意味不明却还要强行赋魅式感叹“绝景啊!绝景啊!”的年纪了。他意兴阑珊地顺着道路继续往北走,即使已经是万物萧瑟的冬天,永观堂这方庭院内的风景倒是依旧很美,休息处还提供茶座。面对放生池边静静伫立的弥陀佛,黄垚钦点了一份团子和一杯抹茶,然而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胃口享用。
要是杨涛也在这里就好了,他们可以一起吃茶点。 只是离开他几个小时,他就好想好想他。
原来这几天每天都不过是这样的心情。黄垚钦被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吓了一大跳,然而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按下葫芦浮起瓢式疯长,眼前寺庙沉默地注视着他,而中间那片池水完全映照出他的心虚:在如此空寂的佛门之中,他黄垚钦这个大俗人得出的唯一结论竟然是自己真的彻彻底底地爱上了他。
启程回东京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下来,经历几次换乘之后终于回到酒店,杨涛已经结束这一天的工作待在房间,很随意地问他,今天到哪里去玩了?难得这么晚。黄垚钦戴着耳机没说话,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蚀》里大帅哥皮耶罗的片段,黄垚钦一直觉得自家老公世界第二帅,第一帅的还得是阿兰德龙。此时此刻皮耶罗正坐在书桌前抬头,那一眼颠倒众生吹灰不费,黄垚钦大叫一声,扑进他老公怀里。杨涛稳稳当当将他接住,他已经习惯艺术家时不时就情感爆发式发疯,顺手摸到他下面,皱了皱眉头,看了什么东西这么湿。
既然仍可以对阿兰德龙产生性欲,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没有对杨涛完全病入膏肓?黄垚钦不确定地想着,即使这是一道完全没逻辑的题。他给老头发完信息,永远如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的山手线刚好在播报,下一站,新宿。他在这个全世界最容易迷路的巨型车站下车,很随便地找了一个出口来到地面,外头已经夜幕低垂,远处歌舞伎町一番街大红招牌闪闪发亮。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走了过去,想起自己前几天到秋叶原,那里到处都是走可爱路线的女仆在招揽咖啡厅的客人;而歌舞伎町更加光怪陆离,路边站着的那些人,年龄成熟度和穿搭妆容完成度看起来都明显又上一个层次。有个染了蓝紫粉三色头发的女生,眼妆也是烟熏亮片的蓝紫调,长得像2077里面的伊芙琳,站街都站得好有个性。黄垚钦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几眼,那女生见他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亮闪闪渴盼星光,但是在认清黄垚钦性别的那一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她用生涩英文跟他讲话,声音也如他想象中那般是伊芙琳式的烟嗓:“你不是我的,女孩。”最后那个单词的发音被她讲得很重,“我在找一个,能看上我的女孩。”
虽然都是站街,但她也想稍微干点自己喜欢的事。黄垚钦笑了笑,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她。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如果你以后想当模特,可以来找我。
做完每日一善之后黄垚钦心情超好,但正是因此在原地停留太久,一身大牌沦为路边各家牛郎店虎视眈眈盘中餐。黄垚钦被热情邀请进其中一家的时候里面正在开假面舞会,他接过迎宾小哥递给自己的白面具,一直觉得这种形式只是给人们一个借口放下真实脸面搞淫趴;但既然都已经蹭上了其他顾客开的香槟塔,便没理由不积极融入了。他实在是一杯就倒的酒量,之前适当喝点也只是觉得半醉状态有助于寻找灵感,此时被店里的狂欢氛围一刺激,是真的喝得有点多了。他转头,一个戴了黑色全脸面具的人就站在他后面,黄垚钦只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好熟悉,一片轻飘飘的眩晕之中他一把子抓住了这位他老公的代餐牛郎,完全没注意到店长怪怪的眼神。他只是看见店长口型一张一合,好像说的是英文,声音模糊传来宛若身处天国:好的,我去给两位准备房间。
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店长话里的两位是什么意思。他被不客气地扔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心想事后自己一定好好质疑一下这个牛郎的职业态度;那个人隔了一会才重新进来,脸上仍然戴着面具,领口上多出了个变声器,讲话是低沉又陌生的祈使句:“躺好。”
黄垚钦迷糊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专业操守,心想这家店的牛郎还挺有钱,萝卜丁红底鞋都穿上了。不过为什么要戴变声器啊?某种情趣吗。但他一被命令居然真的不争气地躺下了。到底谁才是花钱的那个顾客?黄垚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感受到那个人解开自己身下腰带再慢慢往下滑的时候竟然一点要抗拒的想法也没有,他完全被熟悉的感觉淹没了。
牛郎坐上放在对面的高脚凳,毫无要征求他意见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就把鞋尖顶进他双腿间。黄垚钦被踩得好爽,他发誓他此生最狂野的性幻想就是让自家老公穿萝卜丁踩自己,怎么此时被代餐实现了。虽然他正乖乖躺着,并看不见自己身下的一举一动,但能够细致地感受到红底鞋底部花纹缓慢碾过穴口,鞋尖再快速顶进那条肉缝来回转着磨,张弛有度地控制着他的快感。停,停,停,黄垚钦对自己说,这一刻不要想你老公的脸,好吗。然而他不光想起了他老公的脸,还想起了他老公被顶出形状的西裤,以及一些更乱七八糟的——
但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
我草,这个人刚刚说的是中文,好特么荒谬。
怎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再爱上他?黄垚钦说不清此时自己是绝望羞耻还是狂喜,只是心想他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人無理心中*,于是爬上沙发再抱住他的脖子摇晃,隔着彼此的两层面具发酒疯:“喂,你爱我吗?”
他心里竟然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祈求。干脆点,说你爱我好不好。
正襟危坐着的人没说话,只是终于伸出手来,从他的脖颈一路滑到腰上,然后将整个身子紧紧贴住他的背,把他压在沙发上不让他再动了。
“你怎么可以,”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竟然带上了点委屈哽咽的感觉,用这种变声器强拗的低沉声线说出来平添一丝怪异,“你怎么可以,在我费尽心机娶到你之后,还问别人爱不爱你这种问题?”
好吧,小狗。黄垚钦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现在他好想流泪又好想笑。他摘下自己的面具,再转过身去把杨涛脸上的面具和别在领口的变声器也都扯下来扔到一边;再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舌吻,亲得两个人都呼吸不顺才放开。“早就知道是你了,傻不傻。怎么,你不是也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
可我——我他妈不是都跟你结婚了——此时此刻杨涛的微笑比哭还难看,扭曲表情出现在这样的一张帅脸上显得格外滑稽,黄垚钦想如果他在什么广告或者走秀面试的时候出现这样的表情管理,要他是品牌总监的话一定亲手把这个人刷下去。
但是。真的好可爱。黄垚钦很温柔地摸上他的脸,手上还戴着那只钻戒;戒指轻轻碾过发红眼角,他心想世界上没人比这一刻的杨涛更像纯情处男,顶顶灵光,卖相老好额。然而纯爱战士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自己今天恰好在新宿涩谷一带拍摄,工作刚结束还提着品牌赞助的鞋盒,没来得及放回车里,转头就在街角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路跟着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刚开始还想醋一醋那个收到名片的女孩子,结果下一秒就眼睁睁看见新婚对象被拐进了牛郎店。
黄垚钦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更讨厌《迷失东京》的理由。整部电影都在讲,婚姻里没有真爱这种叙事,只有无尽的失语和悲凉,所以他从看过这部电影之后就一直这么认为。但先别管什么婚不婚的了,他拉起杨涛的手,贴到自己心口位置,时隔不知道几百天终于又喝醉的黄垚钦,此刻要开始一段堪称本世纪最伟大的告白:
傻子,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谁搞成这样,明明所有人都捧着我的时候我却痛苦得要死,如果没有你的话,大概三个月前我跳楼的消息就上热搜了。是你让我有欲望有灵感有激情,愿意重新创作和挖掘,我自己一个人去任何地方的时候都想着要是你也一起在这里就好了。这一切都只因为你,我这辈子都要命中注定周而复始只爱上你一个人了,你他妈把我的人生全毁了。所以,作为回答,现在你也得直接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说完这一大番即兴发挥的情话之后黄垚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那样喘着气调整呼吸,等待着杨涛,或者是命运给他的回答。杨涛觉得自己这辈子实在是很少喝醉过,但怎么回事,这一瞬他好像被黄垚钦这番话给砸晕了。突如其来的狂喜冲遍他全身,他迫不及待俯下身去要吻他,却被坚决地推开拒绝。但最终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还是让他轻松得手,他的脸埋在他侧颈,气息胡乱交缠在一起,还有多余的精力开他玩笑,又像是某种幼稚至极的报复:“不是你自己说的下一次做不想看见我的脸?”黄垚钦很徒劳地抓他后背,却只换来了更直截了当的进入。
但他每顶一下都说,好喜欢你,好爱好爱你;终于舍得让黄垚钦看见他的脸,抬头露出亮亮的眼睛。黄垚钦觉得自己身体和内心都慢慢被填满的同时是真要被操散架了,身上这位从来没干这么狠过,原来在这之前他都还有所保留。杨涛抽出一只手托住他下巴,眼神深情如注视此生最珍贵之物,轻喘着讲,你知不知道,在你不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开始爱你了。
就像黄垚钦并不是在那晚的酒局上才首次见到他的脸一样,这当然也不是杨涛第一次看见黄垚钦,不如说,他已经看见黄垚钦好多好多次。三年前某个意大利奢牌要为他们的亚洲市场拍摄一支广告大片,那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还是不辞辛苦地飞到米兰去参加最终面试,但唯一的机会还是花落别家,给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华裔演员。身处这个行业,杨涛很明白得到一份工作和失去一份工作都要用平常心对待的道理,经纪人也劝导他有时候其实并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只是差那么一点运气而已,但他还是在离开欧洲之后用机上网络开始浏览那个幸运儿的Instagram。几天过去,那位演员早就发了自己准备的backstage,确实是从妆造到表现都完美,配文则是相当常规的几句:感谢品牌信任,感谢家人支持,以及,我想感谢我的造型团队。黄今年刚从IFM毕业,但天赋和创意是怪物级,我很幸运能和他有这一次的合作,也永远期待下一次。
他点开那条博文的提及。一只粉白猫猫头,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一堆时髦的帅哥美女头像中,实在让人无法不好奇要前去探索一番。但很快杨涛就惊讶地发现这个账号置顶的Reels Archive里全是各种很符合头像调性的日常碎片,家养的猫咪,香港迪士尼,摆阵三丽鸥。如果忽视他轻描淡写三两行就将自己傲人成就尽数概括的简介和底下各种合作艺人造型图片的话,杨涛觉得按刻板印象来看这简直太像正在国内读大学然后有点小钱的女孩子的账号了。往下滑,最新一条动态是他的毕业照,应该是几个月前挑染过头发,此时颜色已经掉成了深深浅浅的黄,他穿黑袍捧着那张证书,很安静很乖顺的样子。乍一看倒和时尚领域没什么关系,更像在某个藤校读那种高贵冷艳小众专业的毕业生。
底下点赞和评论都不乏一些行业知名人士。他心里一动,手指也跟着为那条动态点下红心。
毕业快乐,小天才。
第二次看见黄垚钦是差不多一年以后,在一档欧洲的时尚真人秀里,依然是在飞机上无聊才打开,却发现意外之喜。这档综艺只邀请女明星和设计师,形式是每期围绕一个主题,双方合作在一天内完成服装设计制作并呈现T台秀。原本是挺糊的节目,但黄垚钦上的那期数据竟然意外不错,合作嘉宾里有个日法混血的女孩,长了一张甜美系的脸,在一群冷艳的白女模特中格格不入却又那样特别。黄垚钦给她设计了一套很符合气质的洛丽塔,精巧浪漫像蒙马特高地的春天;即使有评委表示这套不够高级,但仍然没能抵挡住节目中其他人和观众的超级买账。那女孩展示的时候黄垚钦就坐在旁边高脚凳上,穿了双尖头皮鞋,露出一截雪白脚踝。眼神里满满都是对自己作品的得意和欣赏,意气风发。
看完节目的那天晚上杨涛特别罕见地做了个春梦,对象是穿着他自己设计的lo装的黄垚钦。场面诡异至极,但他穿上那套之后裙摆突然显得很长,吊带袜箍住腿根,真的格外像新娘。小新娘坐他膝上细腰款摆,含着泪珠咬着嘴唇娇声叫,老公,你……你轻点,叫得他骨头软了一半。他心说我可真是冤枉,分明只有你自己在动得起劲,但连半个字都发不出声音,只得伸手捏住他那不堪一握的脚踝,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醒了,心跳得很快,惶惶不平静。他深呼吸几下去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但突然就感觉自己喝惯了的这种配方过分甜,甜得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慌,腻人。
他是从那天起才开始高强度工作的,起初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直到终于有机会认识那位著名的老头——当然全世界大概只有黄垚钦叫他老头,其他人会尊敬地称呼他的姓,或是什么,当代时装界的建筑家。那次是在巴黎,老头作为品牌顾问亲自坐阵,但显然对他印象还不错。一切工作完成之后他轻描淡写地对杨涛讲,啊,对了,我有个学生也是中国人,他应该还挺有名的。我下周去上海,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他突然明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那一整周他都过得如坠梦中,直到在卡座里真的看见黄垚钦,比照片上还瘦,不知道是镜头原因还是最近真的在减重,总之他杨涛在前半生里曾跟N个人坠入爱河——并分手,但是第N+1次他一见钟情。他不知道黄垚钦答应自己突如其来的无理请求究竟是因为什么,但他跟那个人拥吻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正向女娲、上帝、全宇宙所有造人神郑重感谢,不管是你们中的谁创造了我,谢谢给我这张脸。
杨涛觉得自己最近睡眠质量确实不怎么样。他依旧只睡着了很浅的几个小时就醒转,但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他又梦见他们的初次见面,那一晚如最好的爱情电影般,曾让他在这几个月内的很多次梦境里反复品尝回味。只是这一次,醒来之后发现黄垚钦的手和脑袋都放在他胸口,睡得香甜踏实,他的意志终于回笼,想起他们是在牛郎店一起经历了多么荒诞又多么甜蜜的互诉衷肠之夜。在昏暗狭窄的房间里,他觉得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寂静,也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圆满。
黄垚钦醒来的时候大概是早上九点钟,宿醉让他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何况浑身上下哪里都是杨涛作恶多端的痕迹。醒了?我们回去吧。罪魁祸首此刻正亲昵地咬他耳朵,黄垚钦实在是没力气,纡尊降贵伸出一只手要让杨涛把他拉起来。从没这么痛过,回去就抽你。
杨涛干脆直接把他整个人抱起,一边替他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顺口就问:“用皮带?”
黄垚钦被他的无耻震惊了。老公,你真的好色。杨涛很明显被他这个称呼又取悦了一次,装很有牛郎风度地替他开门,摊一摊手意思是请金主优先:“不色点怎么把你娶到手?”
将房间搞得乱糟糟,还弄坏了人家的道具,出去之后两个人都充满歉意地面对店长,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会支付三倍的价钱和赔偿。但对面实在是个会做生意的聪明人,此时看破不说破,笑眯眯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和钱):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还开心,祝你们幸福。
黄垚钦被杨涛拥在怀里走出店门去,听他一边在Uber上打车一边讲,这几天的工作到现在终于全部结束了,接下来他们可以一起到处玩玩,去哪里都行。为什么是现在才结束?黄垚钦在东京清晨的寒风中冻得一哆嗦,敏锐地捕捉到哪里不对,脑子和嘴又开始漫无边际起来,难道你的副业是在这里做鸭?
是啊,只做你一个人的鸭。杨涛很轻松地就接住小天才跳脱的话头,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那罐刚买的热咖啡,递给冻得发抖的他捧着暖手。黄垚钦被他感动死,嘴上还是不饶人:“做你们这行的,不是最忌讳爱上客人?”
杨涛只是笑:“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我当然拼了命要转正啊。”
还挺有文化。黄垚钦没心思开他玩笑了,他抬头看向远处明治神宫的方向,直至现在也有许多新人会选择在那里办一场传统婚礼,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新娘身着白无垢再缓缓穿过那满山的绿。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要流泪,那句话不仅想讲给老头听,现在他想昭告全世界:我真的结婚了,旁边这个人将会是我一辈子的老公,到死都是。
他们就像任何一对普通又闲适的情侣一样相拥着穿过歌舞伎町一番街路口,逃离这个光怪陆离夜之城,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但此时正是早高峰,各种各样的社畜从他们面前来来回回经过,能在这样的早上保持闲适状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路口的空气令人恶心,宿醉的味道从路面和下水道口一起漫上来,逼得黄垚钦想跟着呕吐,但下一秒杨涛的外套就扔过来将他的头整个笼住,头脑恢复清明的黄垚钦这才闻出是骚包而浓烈的潘海利根猎犬,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杨涛看着黄垚钦不得不费劲吧啦从领口钻出来,探出一张因为短暂缺氧而稍稍发红的猫脸,心想,我操,其他刚结婚的人类也有这么可爱吗?虽然他根本没见过也懒得管其他新婚人士到底长什么样。与此同时黄垚钦也盯着他,杨涛脱了外套,里面就只剩个敞着大V领的毛线衬衫,脖子和锁骨上还留有他们昨晚酒后乱性的罪证,所剩男德比什么都不穿更近似于无,显然有些人的脑子已经顾不上关心他的什么冷热什么酸甜了:哥哥,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真性感得要死了。黄垚钦迫切想要结束这次本不必要的角色扮演游戏,要回到电影中那充斥着空虚寂寞冷的酒店里跟自己的合法丈夫再来上这么并不空虚寂寞冷的一发,但杨涛可不答应,他搂过自己的小富婆,越界牛郎在光天化日之下手从金主的腰摸到屁股:
“你这不是正嫖着我,还要嫖我一辈子呢吗?”
(全文完)
*法语,字面意思是“今天我有桃子”,俚语中表示自己精力充足状态很棒。
*杨德昌《一一》
*無理心中(むりしんじゅう),指拉着并无死亡意志的人共赴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