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

作品資訊

內容分級:
警示
同人圈:
關係:
角色:
額外標籤:
語言:
简体中文
合輯:
渊花
統計:
  • 發佈日期: 2026-01-04
  • 字數:141,100
  • 章節:45/45
  • Kudos:18
  • 訪客:251
訪問權限:
🌍 公開

【渊花】见色起意

題記:

架空设定
低魔修仙
含我牛我自己的1v1

李相夷追查失踪案偶遇应渊,两人合作共同追查意外发现一股神秘势力竟抽取魂魄,将其放入镜中。
边境一战他惨败跌出结界外,独自求生三年之后终于发现了事件的真相。
而再度相遇的恋人应渊,竟是与这始作俑者息息相关……

附註:

低魔修仙皮的科幻内核(虽然很怪但是本质如此
实际上是为了搞黄所以在搭情境play
1-14章是上篇,李相夷主场
15-45 是下篇,李莲花主场
李莲花和李相夷就是一个人

更多附註

第 1 章節 :名剑大会(1)

章節內容

时值春末,云隐山上已褪去了最后一点寒意。山间郁郁葱葱,虫鸟之声掩映其间,不一会儿便勾出了李相夷那点春困,拿着卷宗不自觉地开始了鸡啄米。
“啊!”
然而眼看着就要磕上案台时,一枚铜钱却突然正中他的脑门,将他打得一个哆嗦,赶忙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
“笛飞声!!”
来者听了这怒吼倒是不为所动,只慢悠悠地晃到窗边开口:“你这不在四顾门呆着,跑回老家干什么?让我好找。”
李相夷脑门还是一阵疼,听他这么问也没个好脸色:“还不是因为查铸剑世家背景查了半天,结果查到剑阁去了。”
笛飞声听到这线索不禁一愣:“金玉黄权四家背后都是剑阁?那倒是个麻烦事了。”
中洲四面环水,整片大陆以剑为尊。剑既是承载灵力的媒介,也是祭祀礼器。与剑相关的各方势力中,根基最深的便是剑阁。传言剑阁作为大陆中管理灵力的中枢,其主地位仅次于君王,虽隐于世间从不过问政事,却也是无人敢忤逆的存在。
一个多月前单孤刀的外甥方多病无故失踪,李相夷自然一同出力极力寻找。不想在追查过程中竟偶遇因药魔失踪而四处走访的好友笛飞声,一同挖出了数起铸剑门派相关的失踪案。然而受害者失踪前皆是毫无异状,也未曾寻得结仇之人,探查多日里唯一有些关联的信息便是失踪事件发生一个月后四大世家中必有新剑铸成。笛飞声出身微末不了解其中关系,而李相夷本就出身铸剑名门云隐宗,分头追查时自然选择回到云隐山翻找宗内记录,试图找出新的线索。
“我倒并非是硬要与剑阁作对。”李相夷经不住叹了口气,“然而我去问老头的时候,他还多提了一句剑阁阁主佩剑名为仞魂,其中剑灵竟是数百年前以活人殉剑而成。”
笛飞声听了不禁神色一凛,皱了眉说道:“这倒是与我在这几日发现的线索对上了。前些天元宝山庄新铸成一柄好剑,定名为灵枢。然而剑成时庄内一弟子竟在剑上看到了一张人脸,当晚就疯了。”
剑灵极为少见,几乎可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若是此时仿照古法在殉剑时出了差错,搞不好便是这般灵体困在剑中的形态,更是让人怀疑其中与剑阁关联。想到这儿,李相夷禁不住坐直了身体焦急地问:“疯了?那人在何处?算算时间,这剑多半是拐了方小宝的人铸的。就算那弟子疯了,搞不好还能问出些什么呢?”
笛飞声摇头:“这弟子也失踪了。”
李相夷听了便垮下了脸,趴回了桌子上:“没多久就是五年一度的名剑大会了,也难怪各处都想着去搏一把,想抬出些作品给剑阁留点印象。若这柄是害了方小宝的,下一柄也许就是药魔了,谁知道到时候这名剑大会会不会变成寻人大会。”
笛飞声这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老半天不回四顾门,原来是某个几百年不铸剑的人要去临时抱佛脚好参加名剑大会?”
“别骂了别骂了。”李相夷捂脸,“剑阁一看水就很深,师门中都是些专心铸剑的,别的一概不会,我哪能放心让他们去查。”
笛飞声则抱胸叹气:“云隐宗虽可算是名门,但放到名剑大会上也就只得一个名额。眼下你同门都盯着这个,再让你这不务正业的糊弄柄剑就给抢了,是还不够招人恨吗?我看你还是被骂少了。”
被人这么损,李相夷也不高兴了,瞪了他一眼反问:“那你说怎么办?师兄听说了剑阁的线索立马就闭了关专心铸剑,我再不去争一下难道看他去送人头?”
话刚说完,笛飞声就掏出个信封丢在他脑门上:“那倒不至于。这是方才你家老头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名剑大会直接给你发了份邀请。”
李相夷一头雾水:“我都离开宗门去四顾门那么久了,怎么还送到这儿来?”
“剑阁既然是管理灵力的中枢,多半是怕偏向铸剑派以外的势力会引人猜疑。若是盯上你了,恐怕也得寻点迂回的方式遮掩一下,怕是不会只是单纯让你去露个脸。”
而李相夷看着信却神色凝重:“剑阁是要我参与试剑。”

名剑大会分为两部分。一为赏剑,乃是各派弟子提交作品,众人一同评议。然而所谓剑,既是礼器,也是兵器,若是真的要品,自然还是得握在人的手中。于是名剑大会也因此增加了第二部分:试剑。
这试剑部分,名义上是受邀之人持剑比试,当是点到为止。然而历届试剑均是战况激烈,少不了见血,因而也常常让受邀者惴惴不安,甚至被当作剑阁试图针对某派的信号。李相夷虽建立四顾门,但极少参与有头有脸的铸剑世家间的纷争,此时突然被剑阁点名去试剑也只能归因于追踪失踪案一事打草惊蛇,不禁心中懊悔过于冲动。然而事已至此也只有顺势而为,只能借用这一机会好好探查剑阁底细,争取早日寻出失踪案的真相。
他因着这事一连多日心中焦虑,待到单孤刀剑成出关才难得有了些宽慰,忙跟着众人一同前往道贺。漆木山向来最看重座下两位弟子,李相夷出走愿执剑以锄强扶弱后,培养的心思便都扑在了单孤刀身上,此时见他终是有所成就后也是心中欢喜,很快就将名剑大会呈剑的名额给了他。
师兄弟二人倒是难得又凑作一道,一同上路前往名剑大会时李相夷也禁不住感叹起来:“师兄天天忙于铸剑,你我也是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然而单孤刀却是兴致缺缺,听了他这话才堪堪回了神,赶忙翻了翻口袋递出颗糖豆开口:“还不都是因为你总是呆在四顾门那儿,天天不着家都见不着人。”
这话自是戳了李相夷痛处,赶忙心思一转扯开了话题:“四顾门毕竟事务众多,我也是抽不开身。师兄这次剑成,却还未听你提起过冠名,是还未想好么?”
“那倒不至于。这剑名为尔雅,本也没到需要谨慎起名的程度,不过是忘记提了罢了。”
“师兄明明铸了这么好的剑却还是郁郁寡欢,难道是因为方多病至今仍下落不明?”李相夷见他又是恹恹的模样,忙开口安慰,“先前既然查到了剑阁相关的线索,我自然不会随便放过这个机会,定要找回方小宝,让师兄安心。”
然而单孤刀听了这话却是一愣,沉默了半晌才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他自小体弱多病,早已受了许多苦……还望这上天能够公平,莫要再让他苦下去了。”

剑阁位于中洲正中,驾着马车远远地便见一座高楼直入云霄,甚为壮观。下方各铸剑世家齐聚这五年一度的名剑大会,自然也是热闹非凡,让李相夷也跟着来了兴致,拉着单孤刀问这问那地逛了好几圈,几乎将他折腾掉了半条命,连着第二日赏剑大会都差点睡过了头,刚到了会场便躲在角落窝着休息,不愿再被拉着折腾了。
李相夷被师兄拒绝,眼下周围都是铸剑世家,人生地不熟也只有自己一人闲逛,不一会儿便起了心思往四大世家那儿走去。然而刚见着传说中的灵枢剑,却被一人叫住了。
“李相夷,你也来了?”
李相夷抬头,眼中不禁一片欣喜:“展云飞!你也是被剑阁邀来试剑的么?”
“确实如此。天机山庄早已多年不参与铸剑,剑阁自然也不再分出呈剑名额。然而方多病失踪让山庄上下均是心急如焚,此番得了剑阁邀请,即使其后深意难测,我也不能错失这追查的机会。”
先前李相夷曾与天机山庄互通有无,展云飞自然也是知道失踪与剑成之间的关联。刚巧此时两人身边便是令人起疑的灵枢剑,李相夷于是开口提及了那剑上显现人脸的传言。
展云飞听了那传言,心知若真是方多病显于剑上,那小少爷必然是凶多吉少,禁不住眉头紧锁:“那疯了的弟子可有只言片语提及在剑上看到了谁的脸?”
李相夷摇头:“不知。不过现下亲眼见了这剑,感其气息倒是真的有些诡异,还是值得一探究竟的。”
“昨日我去打听过。试剑人虽是通过铸剑世家受邀,但在赏剑时亦可抛开本门所呈,寻心仪之剑参与试剑。”展云飞将灵力汇聚指尖轻轻扫过灵枢,“若是被人占了去,难免要失了机会。”
李相夷听了一愣:“试剑在历年均是生死之战,而你向来对剑执着,又怎能在那般场合用这么随意挑选的剑?”
展云飞却不以为意:“我本一人一剑,浪迹四海,如今守在那天机山庄中就早已抛弃了那些无用的执着。而你虽早早离开了云隐宗,但心里对剑的挑剔程度可从不逊于他人,还是莫要强行委屈自己,好好挑一柄趁手的好剑吧。”
话音刚落,还未等李相夷回答,展云飞便先行离去,找元宝山庄弟子去要剑了。

刚寻来的搭子这么快就没了影,李相夷在这会场内转了几圈也索然无味。闲着无聊抬头却见剑阁开放,心说既然阁主都带头用着凶剑,不如进去好好摸摸这神秘剑阁的底,说不定也能有些意外收获。
自从潜心练剑,李相夷便走的是轻盈灵活的路子,连带着隐藏气息的功法也练得纯熟,不一会儿便躲开值守之人混进了书库。虽说这般偷鸡摸狗让人有些脸热,但想到现下时局如此李相夷也顾不得太多,在书库里翻找起来,试图去寻些与生灵殉剑有关的线索。
然而剑阁正如其名,藏书都是关于铸剑用剑的细枝末节,光是金石概览就占上了半层,让李相夷看得一阵头晕眼花,失了耐心绕过一排书架时却突然绷紧了身体,进入了备战状态。
“……你是?”
眼前竟是一位白衣公子,像是如梦初醒般自卷中抬首,看向书库中的不速之客。
两人此时距离极近,按理说李相夷早该察觉另一人的气息,而他对此却毫无知觉,足以见眼前人修为之高,难以望其项背。而现下李相夷偷闯剑阁本就理亏,再遇上这一狠角色,心中难免一阵慌乱,一时竟卡了壳,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人见状却不恼,不过收了卷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见他神情戒备便停在原地不再上前,只立在远处柔声开口道:“求知若渴是好事,可这般偷偷摸摸的,岂不是凭白让人来罚你?”
李相夷心里满是谁对这些无聊东西求知若渴,然而此时见那公子并无恶意,也禁不住抬头细细打量了眼前那人。一时间只见他眉目俊朗,气质出尘,搭上那绣满暗纹的白衣更让人觉得如天上谪仙一般,禁不住看呆了眼,愣愣地说出了他李相夷这辈子讲过的最没头没脑的话: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第 2 章節 :名剑大会(2)

章節內容

两人不过初见便如此言语轻佻,李相夷刚说完竟也没觉出不对来,在捕捉到应渊几乎是一闪而过的蹙眉后反而开始猜起了他当下的心思,等过了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想到自己在这禁地偷鸡摸狗地调戏一个陌生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明日便要试剑了,不去挑剑么?”
然而那白衣公子却极快地压下了一瞬的不悦,稀松平常地走上前来。
李相夷听了立时回了神,刚要开口作答,却见那人耳际竟悄悄染上了些许不自然的薄红,心下禁不住觉得两人之间莫名亲近了些,于是也跟着放下了戒备,歪着头问:“这么明显么?”
白衣公子浅浅一笑:“铸剑师不过铸剑,又怎能有剑之锋锐。”
李相夷闻言挑眉:“中洲以剑为尊,修仙者不过其下蝼蚁。以命相搏只为取悦他人,又何来锋锐之说?”
“试剑试剑,若是连试都不曾被试过,也不过是一件寻常死物罢了,又能有什么用处?”
听他这般说法,李相夷倒是有些意外:“人常说名剑终老于剑阁……你身处如此消极避世之地,竟也有这般想法?”
“通天之剑若是出鞘,少不得要血溅天下。如今国泰民安,不过是剔去些许轻微病灶,留待眼前的众生之剑锄强扶弱即可。”
李相夷这才听出些不对来:“你认识我。”
白衣公子见他察觉便不再遮掩:“四顾门门主心怀天下,当衬得起世间名剑。不知今日,可有剑入得了你的眼?”
“三年前我铸成少师便离开宗门,因我知若是要行我心中正义,这一柄剑便足够。其他的剑,我不需要,也不会选。”李相夷说完,稍犹豫了片刻才接着开口问道,“那你呢?你觉得什么样的剑好?”
白衣公子不假思索地答:“于我而言,趁手实用即可。”
李相夷倒有些意外:“你这如谪仙一般的人,竟是这么想的?”
“剑本就映着人心。所谓谪仙,早已抛却浮华,又为何要在映照自身的镜子上添些无意义的东西?”
李相夷听得目瞪口呆:“不过是夸你如谪仙一般,这么快就自居上了?”
白衣公子被这么损却也不恼:“不然要如何,批你小小年纪就学人花言巧语么?”
此时再提先前那番话,虽是打趣,但也是真的有些记仇了。然而李相夷在这事上本就不占理,自然是下意识地想为他找补。想到先前这白衣公子竟被自己冒犯言辞闹了个脸红,心中反而更觉得这记仇多了点欲拒还迎的意味,于是赶忙顺杆往上爬:“我本就句句出自真心,又何来花言巧语之错?你都知道四顾门了,肯定不是终日闷在剑阁之中。若是下回得了空,不如放下这些无趣书册,与我一同游历四方,好好去看看这中洲的大好河山。”
其中结交之意甚为露骨,让那白衣公子也是哭笑不得,于是只转身走回了方才查阅的书架,生硬地下了逐客令:“明日试剑,总是要试今日呈上之剑的。赏剑大会日落便息,你还是莫要耽搁了时辰,免得明日无剑可用了。”
李相夷一听自然傻了眼,刚要开口再说什么,便觉一股强大灵力猛地将他向外扯去。一时间心乱如麻,最后想到的竟是抓紧机会确认那书架,好借此记下白衣公子喜好,然而只惊鸿一瞥便一阵头晕眼花,再回神已一头雾水地站在了院中。

“师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抬头望去,竟是单孤刀凑了上来。
“铸剑宗派弟子名录……?”李相夷却仍是神思恍惚。
“什么弟子名录?赏剑大会都要结束了,你挑好剑了么?”
李相夷这才如梦初醒,心中虽对那白衣公子为何要翻阅弟子名录有些莫名,但还是收敛心思开口反问:“有人挑中师兄的尔雅剑了么?”
单孤刀一听便垮了脸:“试剑之人去寻别家的剑,自然是要得罪宗门的。若是不能搭上更大的世家,又有谁会刻意去挑柄新剑?”
李相夷必然是不认同:“这难得的机会自然是要寻柄好剑,怎么可以天天念叨那人情世故。师兄的尔雅剑放在这会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是他们有眼无珠!”
这话说得天真,让单孤刀也有些烦了,开始甩手赶人:“别在那儿说没用的废话了,抓紧时间去挑剑。到时候明天拿个第一了再回云隐山多去师父眼前晃晃,不然他天天念叨着烦死了。”
听得这话,李相夷立马拽了单孤刀的袖子笑道:“那我就拿师兄的剑去争那第一。”

第二日。
赏剑虽是在院中,试剑却到了剑阁内的镜殿。
李相夷昨日在剑阁中绕了几层,本以为其中建筑不过都是这般逐层而上,却没想到了镜殿竟是一几乎通天的巨大空间。因其高不见顶,日光自是无法透入,乍一看去便只见满眼漂浮的宫灯,映在殿周厚重的黑色帷幕上,反而更多了些困守之感。
“听说这镜殿四周都是巨大的石镜,也不知是如何打磨而成。不过世间从未有人见过镜殿撤下帷幕的模样,说不定这石镜传言也只是以讹传讹。”
大约是因为李相夷昨日给了承诺,单孤刀心情倒是难得不错,传送至空中观战之处便四处张望着评论起来。
而李相夷昨夜却总是念着偶遇的神秘白衣公子,想到那弟子名录更是辗转难眠,此时反倒神色萎靡,让单孤刀禁不住犯了难,抓着他说若真是不行还是别去比了,毕竟无论如何,还是小命重要。
然而刚说完这些絮絮叨叨的,展云飞又冒了出来,两人聊起灵枢剑寻常探查之后也是一无所获,不一会儿便又起了兴致,开始摩拳擦掌要去提着剑干上一番。
单孤刀虽着急功名,但世人向来以铸剑世家为尊,此时再看身边两人念叨着比剑心中自然忍不住嫌弃他们胸无大志,干脆借机跑得远远的,莫要让人误会自己也是那一路人了。

三年前李相夷出走执剑,虽是因个人志向,但也有其天分在此的原因。即使是不过磨合半日的尔雅剑,他也能以此剑唤出强大灵力,对上其余试剑人自然是砍瓜切菜一般,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最后的对决。正当他要与同样登上擂台的展云飞寒暄两句时,人群却突然一阵骚动,齐齐看向了镜殿高处。
“是阁主来了!”
听到这句,李相夷不禁瞳孔骤缩,只见一黑衣人由那数不清的宫灯映着落入殿内,稍稍站定后便有一飞剑陡然出现,绕着他缓缓旋转,发出铮铮剑鸣。
——是凶剑仞魂。
“……这剑还真是与众不同。”
展云飞愣愣地感叹。
李相夷咬牙:“不过是生灵殉剑。即使再为强大,也是邪祟之物。”
“生灵殉剑?”展云飞一惊,“难道这害人铸剑之事与剑阁阁主有关?!”
“即使无关,眼下这凶剑也是唯一线索。既然灵枢早已有显现人影的传言,拿着剑去问上一问也是好的。”
“你这话倒是少了点锋芒了。”展云飞笑道,“咱们也比过不止一次了,我还从未赢过你。若是今日你拿了第一,可否替我拿上这灵枢剑,去试一试这阁主?”
李相夷却是不以为意,提剑一抹便摆出起势:“试自然是要试!可难得比试,也莫要提前说些丧气话,扫了人的兴了。”

两人均是熟知对方功法路数,此番较量便又是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剑光四起,在这狭长空间划出道道流星,引得一众观战旁人也是连声叫好,热闹非凡。
展云飞本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一旦近身便剑剑直击门面,颇为狠厉。然而李相夷却是身法轻盈,格挡之际便扭身卸力,猛地加速遁行,远远地开始蓄力一击。
展云飞怎能放他如此,唤出护盾便正面迎上,见他施法仍是滞涩便忍不住开口:“施法竟这样慢,看来你这剑还是不趁手啊!”
“莫要逮着机会去损我师门!”
话音刚落,法术即成,只见剑光如雨般簌簌落下,竟是将这狭窄场地尽数覆盖,让人几乎无路可逃。
然而展云飞却毫无惧意,抹剑施术便顶着剑光向高处飞去。其身前护盾虽是脆弱不堪,但抵挡剑光之后却瞬间修复。一路不停破碎重构,不一会儿便飞至高处,避开了剑雨起始之地。
两人争斗,出现修复之力总是要让情势复杂不少,而李相夷见状却是一脸赞叹:“不愧是名为灵枢,竟也有主修复的剑。”
这话反而让展云飞禁不住皱眉:“若是真的靠害人铸成,也真是个笑话了。”
李相夷却是仿若未闻,只将那未落剑光尽数唤回,层层叠叠地附在尔雅之上便狠狠挥下:“那便不知这剑是否有配得上凶剑的强度了!”
展云飞见状心下大惊,赶忙闪身出剑去挡。一时间灵力相冲,两人僵持,那灵枢剑在这强大威压之下亦是颤抖不已,几是闪现崩碎之兆。
“你这……弄坏了……可不行啊。”展云飞论灵力功法均是不及李相夷,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只得咬牙提醒。
李相夷却早已在兴头上,满眼狂气地开口:“只是这般强度便要坏了,可真是——”
然而话到一半却突然噤了声,赶忙后撤离了几丈远。
“你你你你你的剑!”
展云飞被他一脸惊恐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视线在他的脸和自己的剑上扫了几个来回才反问:“剑怎么了?你看到了方多病么?!”
李相夷这下更是急了:“你看不到吗?!剑上是金鸳盟的药魔!是个老头!!”
“什么?!不是你说这是方多病……”展云飞面呈菜色,“难道搞错了?”
两人这没头没尾的对话观战者自是听不清楚,只莫名为何战得正酣竟突然休止,一时也是议论纷纷。李相夷此时看到周围情况心说继续如此难免要令人起疑,于是便再度飞身而起,向展云飞攻去。
可展云飞早已心绪大乱,此时被这么一攻也是乱了阵脚。加之灵枢本就与他属性不和,硬撑着修复几次护盾之后终是不敌李相夷攻势,败下阵来。
“还是你赢了。”
“是我取之不义。”李相夷有些尴尬。

“如此年少便有这般成就,真是后生可畏。”
正当两人回味这搞错人的乌龙时,阁主已离了座,降至他们眼前。
李相夷闻声不禁震动,立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来者,颤声说道:“你、你是……”
那人却面无表情地垂眼望他,沉声开口:“剑阁阁主,应渊。”
原来昨日偶遇的那白衣公子,竟是这剑阁的阁主!
李相夷一时心乱如麻,心说回想当日也确实疑点颇多,毕竟哪会有普通剑阁侍从闲着无聊去翻那弟子名录?现下再看,其中多半也是关联了些别的什么,不过是自己无力窥见全貌,看不出门道罢了。
应渊却对他这番沉默模样毫不在意,只继续说道:“后起之秀自是值得嘉奖,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李相夷闻言抬头,却只见那仞魂绕在他身前,织出一片骇人灵力。虽是与之对比如同蝼蚁,但这般巨大的差距却将他心里的那些桀骜劲儿一股脑地勾了出来,引着他抢过展云飞手中的灵枢,直直地指向了应渊:
“我想要——与阁主一战!”

第 3 章節 :名剑大会(3)

章節內容

李相夷挑衅之意溢于言表,仞魂亦是有所感应,忙翻转剑身以剑锋相对。然而应渊却并不在意,轻轻压下它满怀敌意的剑尖便转而拈开了灵枢,冷冷地问:“与我一战,还不用你的本命剑少师么?”
本命剑以精血炼化,虽是能极大增强灵力施展,但与剑关联过深未免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此时应渊强行点出要让李相夷用上少师,若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只需轻轻松松地碎了剑,毁了他的根基即可。
想到此处,李相夷不禁汗颜,握紧了手中灵枢应道:“我虽行事张扬,但也不至于眼高于顶,盲目自负。与你一战,我自知必然赢不过,不如用这灵枢剑来问你。”他看着应渊闻言微微一愣便又再度开口,“况且……昨日是你说过,今日应试的,当只是此次呈上的剑。”
此时提及昨日偶遇,倒是莫名多了些亲近。应渊听了自然也是放缓了神色,笑着问道:“昨日我确实说过。不过今日你问了,我又为何要答?是要答手下败将?是要应没落宗派的出走弟子?还是要向一无足轻重的修仙帮派示好?”
这三问直接揭了李相夷老底,让他禁不住面上尴尬,心说他本也没有多想,只觉得目前束手无策,若是再放开眼前这根蜘蛛丝,多半这辈子都无法寻得方多病的踪迹。方才争斗时灵枢剑几近崩碎便显现人影,若是能用这异象试探应渊,至少也能看出他是否与这杀人铸剑之事有所关联。
然而于应渊来说,手下败将不足为惧,甚至可能在这一战中丢了性命再无今后。若是论及宗派,剑阁势力根基之深,若是一步走错,难免要祸及云隐山,更别说是自己初建不久的四顾门。若是将这些都抛下,自己手中能与剑阁阁主交换的筹码,也只有昨日应渊所提到的“众生之剑”的名头了。
“我所有的不过一人一剑,身如浮萍,又何必借着宗门帮派的名义?今日我来问,就只是以李相夷的身份来求个答案。”然而他抬头看到应渊那温和神色,心里却忽地又冒出了昨日白衣公子耳际那隐约的红,于是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也不知若是真的心系阁主,能否求个答案,以此解了心结?”
听他又去扯那些结交之意,应渊反倒没有像昨日那般避之不答:“你昨日就说过句句皆是出于真心。若是真有这般想法,倒也并不丢人。”接着他便挥退一旁傻愣半天的展云飞,催动仞魂再度环绕身侧,“我自是不会伤你。但若想让我听听你要问些什么,还是莫要敷衍了事。”

先前李相夷比了多场,其功法构成、招式路数均是被看了个完全,此时自然也不必遮掩,于是开战即抹剑飞身而起,直直攻向应渊。
应渊灵力之强大自是不用质疑。然而剑阁向来隐于世间从未参与纷争,其主是否善战亦是难以估测,因而此番试探李相夷也只引出灵枢修复之力权当护盾,将全部力量集中于这一击,以测其深浅。一时间金光大盛,如横扫整个镜殿一般直直坠下,让人禁不住担忧殿周巨大的石镜是否都会被劈成两半。
然而兵刃相交之际,却只听得一金石碰撞声响,李相夷还未回过神来便被猛地弹飞,虎口更是被那剑光余威震得几乎要失了知觉。等再抬头看去却见应渊纹丝不动,只余那仞魂仍慢悠悠地绕在他的身侧。
这开场的下马威自是到位,让李相夷也禁不住心生迷茫,暗想这么打还有什么意思。还未来得及开口抱怨,应渊却先一步问道:“怕了么?”
“怎么可能!”被这一问,李相夷方才那些心思便瞬间燃成了怒火,立马拔剑而起,收敛心神将所有剑势都集中在一点再度向应渊攻去。
两人本就实力差距极大,若是要防,对仞魂自是不在话下。然而此次既是不伤人的比试,再去重复先前做法自然是无趣了,应渊也不再放任仞魂于周身旋转,待到剑势行至眼前便身形一歪,控着剑向一旁略去,避开那凌厉一击。
李相夷方才将全力集中于一点便料到这一结果,见他躲开自然也立时扭转姿态再度追上,却没想应渊身法极是灵活,竟控着剑硬吃下这一击,借着那反作用力直直向下飞去,拉开了二人距离。
李相夷被这一耍反而兴起:“本想说这身法可不是所谓避世的剑阁,但看你连握剑都不愿握,倒是难说了!”
应渊却对他的挑衅不为所动,转瞬间即唤出数柄灵光剑影,伴着仞魂一同向他袭去:“若是握着剑,怕是不够长了。”
剑影来势汹汹,李相夷见状却并不惊慌,望着残影心神一动便再度引出灵枢中的修复特性,将其集中在左臂护盾便迎着剑影之一直直撞去。应渊出招后本欲遁光离开,但见李相夷通过剑影走势预判自己的退路也是心下一凛,赶忙收敛气息改换方向。此时李相夷的护盾为剑影重创,正集中修复之时却见应渊突然冒出攻其身侧,直逼得他立时施法,不得不撤开所有防护法术残余,改而以攻为守,直扫应渊门面。
近身一击不成,应渊自是想要再度后撤拉开距离。李相夷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擦着剑尖躲开攻势便紧追不舍,将他牢牢锁在眼前一步的距离。
“缚!”
然而还未来得及出手,应渊便是沉声一唤,场内竟凭空冒出不少泛着紫黑气息的藤条,将李相夷缠在原地。
“碍事!”李相夷见这新招自是心中不耐,回看先前交手,以应渊灵力之强盛若是认真应对,自己怕不是早就死了好几回,一时间满心都只要赶快抓着这逗自己玩一样的人打上一顿,甚至都没看上藤条一眼就硬生生地将其挣开,再度向前追去。
“只会追么?无趣。”应渊见他怒气冲冲自然是心下觉得好玩,开始恶意挑拨。
“自然不是!”然而李相夷却是催动灵枢向眼前人猛地甩出未完全构成的护盾残片。应渊还未看清便被裹着的修复之力的护盾纷纷缠上,随着修复之力迅速发散 ,那残片竟直接在空中生成了以护盾构成的牢笼,将他控在其中。
“倒是有趣。”这般用法自然是从未见过,应渊此时也忍不住开口称赞。可话音刚落护盾便被猛地击碎,那纷纷扬扬的透明残片映着无数李相夷的残影猛地放大,停在了他的身前。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不知为何,应渊心里却想起了昨日初见时李相夷说这话的模样。
然而心思纷乱不过片刻,微凉的指尖便挑起了他的下巴,让应渊立时瞪大了眼睛。
“说是比试却把心思都放在不伤我上头。”李相夷垂眼靠近,应渊一时竟分不出他是恼怒还是用这埋怨口气来调情,“阁主可真是看轻我。”
众人先前只在一旁观战不曾言语,可此时见二人竟摆出如此亲昵姿势也是一片哗然。应渊心中本对李相夷这做法有所不满,但此时听得周围嘈杂心思便又是一动,收敛了神色在李相夷肩头轻轻一推便很是暧昧地稍稍向后退去。
“是我考虑不周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中却是一片狠厉神色,抬手唤来仞魂就向着李相夷攻去。此番再开竟是全然舍弃了先前隔空施术的做法,剑剑凌厉如同杀招,即使脱手也只是放出仞魂改换攻势,将李相夷也死死制在身前几寸,与之缠斗。
李相夷天赋奇高,但数百年来中洲修仙早已式微,自然极少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此时应渊出招让他应接不暇,虽是让他有些疲于应对,但仍是心潮澎湃,沉浸于这难得的较量之中。不一会儿,李相夷在这一来一回中也渐渐摸清了应渊出招路数,开始放松防守,转而更激进的应对,不时便连续听得金石碰撞之声,仞魂其中威压亦是再度震得灵枢颤抖不止,似是真的再无法支撑,就要当场碎裂。
李相夷感受到剑中震颤,这才堪堪回过神来看向手中,只见那剑身上映出的人影竟已开始变得模糊,不禁心下大骇。然而此时剑势早已无法收回,眼看着就要再度撞上仞魂,而应渊亦是毫无收手之意,反而法术灵光更甚,让李相夷几乎有他要连着剑和自己一起化为齑粉的错觉。

“等——”
忽然时间像是禁止了一般。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模糊。恍惚间,一片金光在眼前忽地炸开,体内的灵力运转也跟着瞬间中断,让李相夷再也无法维持漂浮姿态,被强大的引力拖拽着直直落下,面对那似是深不见底的镜殿底部。
四周深重帷幕也随着这股冲击翻飞扬起,下落间他愣愣地瞪大眼睛,便见那帷幕后光洁的石镜上映出了一个个泛着金光的身影。虽因着帷幕遮掩只看清一角,却仍可从那隐约窥见的足底推测映照之人身形之巨大。
然而还未来得及再多思考,李相夷便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小心。”
那明显是罪魁祸首的人却毫无愧意,只将他打横抱着,低头望着他说道。
李相夷立时觉得脸上一阵烧,心里大喊了好几遍为什么这么近才意识到现下姿势是如何地暧昧,赶忙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却没想抱着他的人竟得寸进尺,抵着他的额头叮嘱,“你现在用不了灵力,若是擅自挣脱……多半是真的要摔死了。”
“你、你……”李相夷哪想到还会有这一招,一时急火攻心语无伦次,“你耍诈!”
然而应渊却是偷偷看向哗然众人,玩心忽起一般咬着他的耳朵:“你看他们的表情。”
众人明显是没想到向来高高在上避世不出的剑阁阁主会做这种事,一时间议论纷纷均是猜测他俩究竟是怎样暧昧的关系,听得李相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尴尬不已。
“这灵枢剑,铸的时候是不是死人了?”
然而应渊抱着他飞到空中时,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李相夷心神巨震:“你怎么知——”
可话音未落,就被吻住了。
“做我的人,我就回答你。”
李相夷被吻得神思恍惚,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轻飘飘地如同在云间。两只胳膊就这样下意识地缠上了应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过转瞬之间,两人便从镜殿中消失了。

第 4 章節 :名剑大会(4)

章節內容

应渊抱着李相夷传送回了房中,低头便见怀中人像是软成了面条一般,若是随意放手多半是要摔了,于是也只得叹了口气挪到了床边。刚将人摆到床上,李相夷便睁了眼,迷迷糊糊地望着他小声念叨:“……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然而应渊此时还被两条胳膊搂得死紧,挣都挣不开,听得这问话也是心下好笑,干脆顺势撤了托在怀中人背后的手,任李相夷情急之下就这么猛地一收,连同自己一起拽着倒向了枕边。
眼前人突然放大,两人距离立时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到了此时李相夷才猛然惊醒,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退至床角警惕地看着四周。
窗外云雾缭绕,一眼望去竟只有茫茫一片天,足见此处之高。加之屋内摆设虽与剑阁风格一致却精细许多,不用多想也知多半是被带去了应渊房中。念及先前在镜殿中应了什么,李相夷便是又羞又恼,直红了耳根。
应渊看他神色也知他在想些什么,自然起了些玩闹的心思,开口逗他:“这么快就要反悔了?”
李相夷被这一问自是大惊,赶忙试着运转灵力,却只觉得经脉之中极是干涸,竟是如毫无修为的凡人一般,不禁脸色一变,心说现下自己岂不是只得任人宰割。
“本就……本就是我技不如人。”他虽下意识地抬手制止应渊,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强撑着开口,“既然应下了,我自然、自然不会食言。”
应渊听了便从善如流,倾身捉了他的手,眉目含情地问:“既然不会食言,那你又要如何兑现呢?”
应渊今日换了一身黑衣,极是正式,对比昨日那白衣飘逸的模样,如此神态反倒让人有了些亵渎之感,看得李相夷不禁眼热,一时冲动便拉过眼前人吻了上去。灵舌撬开齿列,勾着软舌舔舐搅弄,不一会儿便让两人都乱了气息,拥作一处紧紧纠缠。
先前镜殿中的一吻本就是情之所至,此时既是得了回应,亲吻间应渊的手指也顺势沿着他的下颌滑向衣襟,轻抚着领口细腻的肌肤流连不止,几乎就要这么探入衣内,抚弄他人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李相夷方才一时意乱情迷不过是生了些报复那一吻的想法,应渊这共赴云雨的暗示自然是让他猛地惊醒,一把将人推开便攥着领口去找借口:“明明……明明昨日在书库还硬把我赶出去,今日怎么又转性了?可莫要诓我。”
应渊被这番指责倒也不慌,只挑眉答道:“昨日我不过是觉得你行事冲动,顾头不顾尾。虽是少年英才,但总是缺些管教,又怎能任你胡闹?”
李相夷虽不是谨慎保守之人,但要说他行事冲动也并不至于。应渊这么给他一盖章让他也有些不满,禁不住开口辩解:“我不过是……”然而说一半还卡了壳,“不过是见色起意!”
“是是,见色起意。”应渊失笑,“本是说你硬闯剑阁行事莽撞,没想到你倒是不打自招。虽说看你昨日在书库的表现,用这词也不算过分。”
李相夷哪想到这一说还真把自己给说理亏了,马上又开始找补:“这不过只是个契机,我也是与人交谈见了人心才会起些心思的。你才是莫名其妙,竟然在试剑的场地就当着众人的面亲我!”
“那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你,还把你抱着带了回来,那些看客们会怎么想?”
这话一说李相夷便又涨红了脸:“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无所谓遮不遮掩。难道你今日还要好心放过我不成?”
“你看你这反反复复的模样,若是事后后悔了岂不是仍要恨我?”应渊嘴上虽是揶揄,但还是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是一夜温存,若要为此结了仇,倒也不值得。”
见色起意一说本就不假,而此时竟被当小孩一般作弄,李相夷也是有些火了。可他现下仍是无法使用灵力,如同废人一般,思来想去干脆豁了出去,一把将应渊扑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道:“你虽是怕结了仇,但外人猜测,却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不如今夜就将它坐实了,也算是不白白亏了这名节。”

情事再起,肢体纠缠,不一会儿两人便衣衫尽除,祼裎相对。应渊的手像是带着难解热意,沿着肌理骨骼一寸寸地将李相夷慢慢点燃,挖出这刚成熟不久的躯体内封存的情欲。
胸前敏感之处被揉捏抚弄,身下人听得动作中激出的媚叫之后便会发出小声轻笑,唇舌动作更甚的同时也探去下身敏感,寻了阳物好好服侍,直至他绷起身体泄出了一腔浊液。
“喜欢这样么?”应渊见他泄身后失神模样心中亦是一动,把人搂进怀中又去捻着那刚泄过的阳物挑弄起来。
“喜欢……嗯……啊!”
刚泄过的那处敏感得紧,出声答了话便再抑制不住断断续续的呻吟,不一会儿就在那连续的刺激之下又一次被迫攀上高潮,发出些粘腻的轻喘。
“不行了……别弄了……”李相夷虽是在那情潮的余韵中小声求饶,但身子仍是下意识地磨蹭着应渊。先前他将人扑倒时就双膝打开跪在应渊身侧,此时无力塌下了腰,腿间私处亦是就这般蹭过应渊硬起的阳物,胡乱地带出阵阵快意。
应渊被他蹭得难耐,赶忙把住这作乱的纤腰便开口反问:“你这是该让人停下的反应么?”
而李相夷凭白被人制了动作,禁不住又生了反骨,干脆也不言语就再度低头啃上应渊的唇,直到身后软穴被凉意探上才停了下来,伏在应渊怀间又是断断续续一阵喘。
应渊早先并未预料到这般展开,此时替他扩张也不过是拿了剑油临时凑数。好在穴肉乖巧,揉弄片刻便松口吞入指节,任那作乱物事在穴内敏感按压顶弄。陌生的快感随着动作忽地涌上,口中呻吟亦是随之高涨,直到被阳物撑开时才堪堪停止,沉默地接受着异物入侵。
青涩穴口难免窄小,吞入那粗硬阳物自是极为吃力,即使贴着穴内那处擦过,也难抵身下违和。李相夷初时本想忍耐,然而这般折磨拖得久了也是让他耐心尽失,不一会儿便挣动起来,试图早些结束这磋磨。应渊见状自是不会任他半路逃离,抬手在他额间一点便解了方才种下的灵力禁制。
一时间丰沛灵力猛地冲入经脉自行运转,陌生的痒意瞬间就爬满了全身,将穴中那隐约的快感也一同放大,李相夷禁不住扬起脖颈发出小声的尖叫,颤抖着抓紧了应渊攀上高潮,不停收缩那吞吐着阳物的肉穴。
面对这般艳色,应渊亦是无法自持,来回抽插数下便泄在了那勾人穴中,又逼出了几声细小的呻吟。

温存过后,李相夷却仍觉得下身违和,似是仍有什么插在其中一样,面上满是别扭。应渊不知其具体,只当他是觉得粘腻不适,运转法术替他清理之后便好好地服侍着整理了衣衫。李相夷本欲抱怨,但面对这般妥帖关照也只得熄了火,强行整理了心思扯了应渊的袖子问:“那灵枢剑究竟是怎么回事?”
应渊听了哭笑不得:“话虽是那么说,但你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求这消息与我欢好?”
“那自然不是。”李相夷本就是有些羞于面对,此时被这么一问自然是赶忙否认,然而现下又想不到别的什么能聊的,磕巴半天才寻了新借口:“方才在镜殿中我本就毫无胜算,你又为什么刻意断了我的灵力运转?总不能只是为了寻个机会抱我回来。”
应渊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尴尬:“这也并非是我本意。方才镜殿中难得尽兴,因而一时不查没能顾及其他。若是不及时截断灵力运转,剑中的灵体多半也要魂飞魄散了。”
说到这事儿还要强调下先前感想,不得不说是略有些刻意。然而李相夷刚与他亲近,听了这些反而只觉得两人亦是心意相通,连带着对应渊的看法也软化下来,只皱了眉问:“那你说的铸剑时死人,难道就是生灵殉剑,想要强行引他人魂魄困于剑中作为剑灵?”
剑灵二字一出,应渊也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拿来一边的仞魂开口反问:“你找上剑阁,还寻我一战,莫不是怀疑我是要让四大世家仿造仞魂,想要通过生灵殉剑再造剑灵?”
李相夷此时被他说破心事自是一愣:“确实……如此。”
“喂喂喂,你可不要瞎说啊,哪来的让人做剑灵!” 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突然出现,急吼吼地打断了他,“以你们现在这三脚猫的修为,顶多也只能将剑做个临时的依凭之物,反而是伤了剑了!”
李相夷一听不禁茫然抬头,却见一人竟漂浮在空中气鼓鼓地指着他。
“展云飞?!”
更奇怪的是,这飘着的人竟和展云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展云飞不展云飞的。我是仞魂剑灵!你还真是有眼无珠!”那人抱怨完便飘了过去戳着应渊肩头,“你这挑的是什么人啊,别到时候白白去送了啊。”
应渊被人凭空质疑自是不悦,放任他嗞哇乱叫也不去管,只抬手便指着一旁的灵枢剑问道:“这剑里的你能感应到么?”
仞魂低头看了看就皱起了脸:“很吵的哦。”
“干活。”应渊不为所动。
被应渊这么一说仞魂也不跟着嘴碎了,以指为引,用灵力将灵枢与桌边的铜镜勾连起来,不一会儿那铜镜便跟着发了光,显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门主!亏你还是尊上朋友,不过才碰上你两次,我可是每次都要被你整得魂飞魄散了。”
竟然是药魔。
这话虽然怨气甚重,但李相夷还是心下大喜,立马起身拿过这铜镜左看右看:“药魔!你到底是怎么了,这些天都去哪儿了?笛飞声找你找了好久啊。”
提到笛飞声,药魔自然是立马消了气,回想先前也是禁不住感叹:“之前一时兴起约好去元宝山庄替人看看树人症,想着要顺便研究怎么把这病给弄别人身上。却没想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根本经不起折腾,刚连夜搞出点进展就突发旧疾,时日无几。而此时山庄管家金常保却寻到了我,给我提供了解决之法。”
听得这些,应渊也是猜出了其中来龙去脉:“金常保同你提议以退为灵体状态‘延年益寿’,好继续寻找治疗树人症之法。可你未曾想到虽是舍弃肉身,但魂魄却以灵体状态封入剑中,根本无法与外界交流,只得独自一人隐于剑中。”
药魔大概也是在剑里憋得久了,说起这事立马又开始了长篇大论:“自百余年前神魔之战,灵脉被神血尽数灼烧,将人逼入这汪洋之中的逼仄之地后,所谓修炼也不过儿戏!即使修仙之人的寿数也如凡人一般短暂,我又怎能甘心就此撒手人寰?!化作灵体虽是不甚方便,但也能保全我穷尽此生得来的知识,即使不能与人交谈,也是比死了要强多——”
然而话到一半,铜镜灵光便渐渐熄灭,不一会儿便归于平静,哪还能找到药魔的影子。

李相夷一下慌了:“人呢?!怎么不见了?”
应渊却只是封好铜镜:“灵体示现自然需要耗费灵力。正如他所说的一般,现下灵脉早已尽数毁去,若是要让药魔再度现身,必须以铸剑之法重铸铜镜,如剑那般自中洲的新‘灵脉’中持续汲取灵力。”
李相夷听得一头雾水:“铸剑便是铸剑,又怎能去铸铜镜?我虽听说先前神魔之战,但却未曾听过所谓的中洲新灵脉。”
“灵脉深远,灵气充斥周身,又怎能随意截断?”应渊却不以为意,“我之所以身为剑阁之首,也是因为这灵脉是由我管理。”
李相夷心下大惊:“所谓灵脉连接所有修仙之人,若是掌握在你一人手中,岂不是……”
“所以这天下有无数人在盯着我的动向。即使是无心的示好,也会被当作扶持某一方的证据,遑论追查这失踪案了。”
听到这儿,李相夷也觉出了不对:“那我收到的名剑大会邀请……”
“自然是我发出的。”
李相夷突然脸色煞白:“……那你说的做你的人,难道是……”
“失踪案我亦追查了些时日,但多是局限于手中剑阁势力所触及之处,总是断了线索。先前我发现你们正追查四大世家,自然也去探了探你们的底细,这才意识到此事多半早已牵涉到其它,甚至可能源头本就不在铸剑世家中。”
“所以你真的只是想让我为你所用,替你追查此事?”李相夷彻底傻了眼。
“初时确实如此。”应渊说着却将他搂进了怀里,挑着他的下巴继续:“然而之后……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第 5 章節 :铸镜(1)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李相夷虽铸成了少师,但于铸镜仍毫无头绪。想到若是在此事上耽搁了未免要拖累追查进度,于是两人便商定将载有药魔的铜镜留在剑阁之中,由应渊维持镜影,探出活人殉剑一事背后内情;而李相夷则尽快铸成能勾连灵脉的新镜,一是能助药魔回到他心系已久的金鸳盟,二是若药魔因不熟悉铸剑世家而需要当场指认,在应渊不可轻举妄动时,载于新镜中也方便走动。
待到临走时,李相夷却突然想起一事,提了一旁的灵枢问道:“那这剑能拿回去么?”
应渊一愣:“镜殿中最后一战你已换了剑,按理说便只有此剑入剑阁。不过你若真的喜欢,带走也无妨。”
李相夷摆摆手:“倒也没有那么喜欢,照样不趁手得很。只是我那师兄天天惦记着这些名头,若是听到灵枢代替他的剑入了剑阁,怕是到下一次名剑大会前都睡不好觉了。”
“既然你如此看重你那师兄,换回尔雅就是。”应渊说着便向灵枢剑中注入灵力,“拔出灵体之后,其中的治愈特性也一同消失……以这剑现在的品质,本也不该入剑阁了。”
李相夷听了不禁皱眉:“那若是剑所带的特性与灵体有关,剑阁过去收藏的那些……”
“剑阁中藏剑多是因剑本身资质极佳而引出特性。灵枢靠以人殉剑强行提升不过是将灵体强加于剑上,附带与灵体相关的特性,与之并不相同。不过……”应渊看着李相夷失落的神情便话锋一转,“既然失踪一事已在铸剑世家中发生,为求稳妥自是当仔细查验一番。”
李相夷年少没什么城府,只听得应渊认同自己,心下自然一阵高兴,赶忙拍了拍灵枢又去多找个理由:“那不如让我先收着这灵枢,到时候若是需要带着药魔重返元宝山庄,也算是多了个借口。”
应渊听了便一笑:“既然剑给了你,自然是按你心意行事了。”

李相夷在镜殿试剑中半路被阁主带走,自然引了不少闲话。单孤刀本对其有些微词,但知道仍是尔雅入剑阁便不再惦记。回程路上李相夷见他心情大好干脆趁热打铁放低了姿态同他打听铸镜相关,那单孤刀哪能禁得住这么捧,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铸镜同铸剑一样,需要模具辅助成型。剑需要剑范为模铸成部件并铸接成剑,镜则需要镜面范与镜背范拼合作为模具,浇铸成型。剑中辅料常常贵重,铸造工序也极为繁杂。镜不过是寻常物件,通常也以铜锡相溶作为材料,既保全了硬度,也简化了工序,由普通炉火炼制产出。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敷料打磨的细枝末节,均是镜中成像所需。
两相对照,李相夷不禁又犯了愁,心说浇铸用的镜范矿材都是麻烦的东西,这才意识到接下的是怎样的活儿。
既然心里没个底,不如先去把有头绪的事儿都解决了再慢慢研究。李相夷一回云隐山就软磨硬泡地缠着漆木山老半天,待他一松口应下去寻些锡石来便脚底抹油直奔金鸳盟,将药魔现下状况尽数告知了笛飞声。
听得这些超出常识的东西,盟中一干人在后头都是傻了眼,也只有笛飞声反应了过来,叹了口气说道:“按着药魔的性子,做这种事也不奇怪。到时候硬给他招几个徒弟替他打下手就行,也不碍事。”
“见你这样,也难怪他整天尊上尊上的,死心塌地得很了。”
笛飞声挑眉:“别在这儿嘴碎金鸳盟的事儿了。先前不是还挺怀疑剑阁的么,怎么去一趟回来就转性了?竟还把药魔给留人家那儿了。”
这背后的事哪能随便同人讲,但药魔留在那儿一时也不太好解释,李相夷蹦了几个字就支支吾吾收了声。这模样笛飞声自然是不会放过,忙一脸狭促地问:“传言说阁主对你青眼有加,现在看你这反应,反倒像是你看上了人家似的。”
李相夷一听就慌了,立马出手搡他:“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笛飞声摊手:“小道消息可是说你在镜殿挑衅阁主,结果被拉去折腾了一晚上才回来。你这跟他打得上头了,不就是看上了么?”
李相夷这会儿才是明白了笛飞声到底在想什么,揉了揉作痛的额角答:“你什么时候爱听这般捕风捉影的闲话了?我才不像你这么肤浅,打一场就看上了。”
笛飞声本就不关心他与阁主如何,眼下试探一番看出背后有些说不得的便不再继续作弄他,转而问道:“既然要有镜子才能把药魔弄回来,这镜子又怎么做呢?”
“现下线索不过是以铸剑之法铸镜……具体如何,还得自行摸索了。”
笛飞声这下也犯了愁:“这捣鼓石头的事儿盟里也没人懂。要不我去买点铜镜给你参考参考?”
李相夷听了倒是受了些启发,捏着下巴想了想便提议:“这镜子买来研究着反而费劲,不如让我一同去找卖镜子的铺子偷偷师。”
笛飞声不禁苦笑:“这些年各处土地均是越发贫瘠,普通人日子都不好过,卖镜子的铺子也倒了不少。你要偷师你自己先进去跟老板说,省的到时候害我也一起被打出去。”
“行行行,到时候决不连累你。”

两人绕了几十里地鸡飞狗跳总算是搞来了镜面范参考。镜背大多纹饰复杂,店家重做总是耽搁太多,两人便不再强求,由李相夷自行寻来黏土和细沙凭着想像制作。
虽说铸剑同样需要剑范,但剑范多以注入灵力强化的刚玉制成,此时换成柔软的泥范手上自然没个轻重,捏出来的均是歪七扭八。失败得多了,李相夷也失了耐心,做到后面不过草草捏了个形,装饰纹样的时候心思一松就画了个应渊额间印记的图案,等入窑烧制的时候才如梦初醒,心说也就那一个奇怪了些,反正总是要失败大多数的,多半轮不到它。
然而不巧的是,也就是只有那一个画了印记的泥范存活了下来。
铸剑本就是个极易受环境影响的精细活,一车镜范独独活了一个,李相夷自然也是迷信了起来,重整信心再去调整的时候,想也不想手下便都是应渊额间印记的图案。至于到时候拿出镜子该怎么解释,那也是镜成之后的事了。
待到镜范制成,漆木山许下的锡石也尽数送到。李相夷于是不再耽搁,当即加入木炭精炼,再与铜锭一同炼制,不多时便制好铸镜原料,浇铸成型。
此时虽是铸镜,但仍是如同铸剑一般是为勾连灵脉。而铸剑之中除了金石原料调配以外,也只有开展各宗派专属阵法写入术式一步与其有关。然而阵法强悍,光是注入术式一步就报废了十数面,加之调整磨镜药成分与最终打磨,待终于成镜时也已过了十多日。
虽是镜成,但毕竟只是用于示形,即使注入灵力也不知是否可用。李相夷捧着那镜子翻来覆去地看,待看到镜背的印记又觉得心中似乎对应渊莫名想念,干脆直接草草收拾出了门,快马加鞭赶往剑阁。

剑阁本不容外人进入,也不知是否因名剑大会一事,李相夷去寻应渊时倒也未受人阻拦。去往应渊房中仍需层层叠叠法阵传送,这无所事事的时间反而显得分外磨人,让李相夷禁不住打起了重逢寒暄的腹稿。然而刚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得药魔对着他大喊:“李门主!您可来了!求您快带我走吧!!”
来这一出,方才想的东西就都忘到了脑后。李相夷这下也傻了眼,愣愣地问:“发生什么了?”
“谁能想到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听人没完没了的说教?!这十来日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应渊听了忍不住皱眉:“都如此情状了还要惦记着让人感染树人症,为害一方,该敲打。”
应渊这话要深究起来倒也是没错。然而金鸳盟向来都是聚集了三教九流之人,要是事事都计较,未免难以管束,因而笛飞声向来都是放任自流,只限制重要关节。李相夷也曾看不惯这般做法,然而时间久了也发现虽是看着离经叛道,但也不怎么危害他人,所以不再多加过问。此时药魔对上应渊这认真的性子,看来多半也是要没完没了地扯皮。念及先前这老头儿就很是凄惨地向自己求救,李相夷也只能尴尬地打起了太极:“哎呀,药魔嘛就是这样的……现在他这模样也没法干别的事了,到时候让笛飞声去给他管好了就行。”
却没想药魔还是不服气:“别听他瞎说!这些日子可没少批我退为灵体这件事,说是什么不可开先例——”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应渊凭空截了灵力,消失在了镜中。
“聒噪。”
自己同人说教,却还要先捂了嘴,未免有些太耍性子。李相夷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应渊这模样有趣得很,忙三步并作两步,极亲密地在他身边坐下就递出了铜镜。
“看看这镜子。若是好用,便能把这聒噪人送回去了。”
“这么快就铸好了?”应渊挑眉。
李相夷被他这么一看反而又有些不安,坐正了说道:“虽是成了型,但也不知能不能用……”
应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稍一查看即放出灵力试着激活铜镜。不一会儿,那镜面便亮了起来。
“……魔……哪有…………早已……”
然而镜中影像却是模糊不堪,其中话语也断断续续,听不明晰。
“怎会如此?”李相夷懵了,“难道是制镜材料的问题?”
应渊也不知其因,将镜间联系断开后又探查了片刻才开口答道:“术式完整,勾连灵脉不成问题……那便只能是材质问题了。”
李相夷听了不禁一头雾水:“铜镜向来都是铜两倍于锡,还得是什么材质?”
应渊则转身从一边搬来一堆簿册,稍一翻找便抽出其中一本递到李相夷手中:“这几日我亦去书库中挑了些相关藏书,应是对你铸镜有所帮助。”
李相夷原先觉得金石相关枯燥无味,然而这次铸镜失败却是激起了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就这么凭空生了不少兴趣。现下只匆匆一扫便明白应渊寻来的大多都是稀世珍本,一时间眼睛都亮了起来,贴了上去说道:“这些都可以随便看吗!?”
应渊见状不禁失笑:“给你的自然是让你看的。”
李相夷这又退了回去开始叨叨起来:“这书贵重,带回去还是不太好,万一路上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你若真的在意,下次我给你做点抄本送去便是。”
李相夷听了大喜,放下心来便埋头去看方才应渊递来的书册了。

册中仍是金石相关,讨论的却是金石中的灵力流通。
金石结合,质硬,而灵力却会因此阻塞,所以常常要选用易流通灵力的矿材作为铸剑材料。经过多年筛选,如今铸剑各派均是使用绿柱石作为铸剑辅料,加入铜中强化硬度,却又不伤其灵力流通属性。
如今既然是要增加铜镜与灵脉相合的属性,自然不可以锡为辅料,需改为绿柱石强化,以剑之材为镜。然而加入绿柱石后又得以精纯灵火仔细炼制,并在范中经历多次加热冷却,才可保证其强度。若是还用先前的泥范,必然是在半路就要崩裂了。
“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还得以刚玉重做镜范。”李相夷禁不住垮了脸,“这镜面范还是从别人那儿拿来的,到时候又得重新研究该如何去做那镜面凹陷的弧度了。”
应渊听了却再度拿起了李相夷带来的镜子,翻到背面仔仔细细打量了那纹饰后开口说道:“我倒是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镜子,你若觉得它没有了用处,可以让我留作自用么?”
李相夷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镜背上做了什么,赶忙出手就要去夺。然而他刚经历旅途劳顿,再去跟人抢那镜子自然是占不得上风,不一会儿就跌进了应渊怀里,被他稳稳地搂着。
“怎么?这么不舍得?明明上面雕的还是我额间的印记。”
李相夷立马涨红了脸:“那是因为你暗中使坏,让我捏的正常泥范都烧裂了!”
应渊忍不住笑他无理取闹:“是是是,是我使坏。那这镜子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李相夷哪经得住应渊这般笑,先前那些亲密的记忆都一同浮了上来,稍一愣神便抓住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你若想要,自然都是你的。”

章末備註:

之前没想好技术细节,这段时间去查了下资料。
铸剑材料思考的话,归因于具体特性会比较好处理,所以准备参考一下怎么保证硬度高,耐磨,还有很好的导电性。
因为做兵器青铜剑很快就被淘汰了,所以大多都是锻造铁剑的概念,高碳钢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这些,不过扯镜子总觉得有点难接上。去问了下搞金属材料的太上皇,太上皇听到导电性就直接推了铜合金,一个是铬锆铜,还一个是铍青铜。
铍青铜这个名字就很有梗了!(也叫无锡青铜,另一个角度也很有梗……)然后铍含量高的矿是绿柱石,产量也不怎么高,不管名字还是含量硬掰扯一下还挺修仙的……而且加工要求是高温,修仙背景下高温高压无氧环境什么的也是张口就来好伐。
制造工艺上也是能用浇铸,强化强度还有时效处理,有一点点细节拉满能废话很多的样子,另一方面和流行的锡铜镜也能bridge(辅料加错了.jpg)
虽然看了很多用不上的专利/书/论文的abstract(懒得看原文),但是确实挺快乐的(喂

话说铍青铜发明出来才100年左右,好年轻啊……搞修仙文的能不能与时俱进一下多利用利用这个,虽然绿柱石这东西好像只有山西有一点点,最大产地在南美……

第 6 章節 :铸镜(2)

章節內容

李相夷不过刚及冠的年纪,刚经历欢好食髓知味,此时又与应渊行些亲密事,自然也是有些收不住了。然而应渊念及他刚经历旅途劳顿,却只是除了衣衫作弄他,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让李相夷禁不住难耐地缠了上去:“试剑那日我连战一天你也没手下留情,怎么今日就要拿来当借口了?”
应渊此时一手还在他穴中按着敏感处,听了这翻旧账的抱怨自是心下好笑,于是将他转了个向,自后方拥进怀中说道:“若只是要得趣,也不一定要折腾你。”
李相夷则仰头揽上他的后颈:“你这说是要得趣,也只是光我一人得趣了。明明专程换了做那事用的药油,难道你就不想?莫不是早就与他人欢好尽了兴。”
应渊听了很是无奈:“小小年纪,究竟从哪儿学的这吃飞醋的本事。既然与你亲近,自然不会去寻他人。”
这话说得中听,李相夷也禁不住生了点绮思,摸到他的下身便沉下腰将那阳物寸寸吞入,不一会儿就又是淫声四起,一同做了一对快活鸳鸯。

经历了先前一番插曲,欢好之后两人便都觉得又更亲近了些,贴作一处待情潮余韵渐渐消退。不一会儿,应渊就从桌边招来一物,交到李相夷手中。
“玉佩?”李相夷莫名,放出灵力探查便觉出其中有些不同。
应渊倾身吻他:“下次若是想来寻我,催动这枚玉佩即可。”
这话说得一板一眼,李相夷也有些脸热,攥紧了玉佩反问:“就算在千里之外也行?”
应渊笑着揽住他的腰:“当然可以。本就是为免你舟车劳顿做的。”
李相夷听了心下欢喜,对着这玉佩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过了会儿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再度开口:“那若是有这种东西,下次你也带上一个离开这剑阁,与我去各处看看可好?”
“这玉佩中的法术不过是让你传来我的身边……”应渊说着,见人失落又忍不住软化了口气,“今后……今后我若是能卸下阁主一职,不再管理灵脉,定会同你游历四方。”
这话说得模糊,李相夷也知代表不了什么,但听他愿意给出承诺仍是心情大好,握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那就走遍中洲。”
“不止中洲。”应渊望着他,却像看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去往结界外的,更遥远,仿佛是永不可及一般的地方……”
中洲之外,除了无尽的水域,还能有些什么呢?
李相夷并不明白。然而见到应渊面上神情,却也不愿说出这些话,只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看那一闪而过的向往。

李相夷一路旅途操劳,外加胡闹许久,回去翻阅应渊替自己找来的书册时,半路就昏睡了过去,醒来竟已是天光大亮,赶忙下床就要启程回云隐宗铸镜。
应渊却按住了他:“既然一枚玉佩就能让你传至我身边,自然也有能送你回去的法术。先前铸镜那般损耗,至少今日好好休息一下。”
李相夷却有些犹豫:“那我的马……”
“昨晚就已经差人送回去了。”
“……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你若想自己回去也不是不行,我现在就差人去寻马车。”
李相夷汗颜:“那不至于。”
应渊见他老实下来便重提先前的线索:“方才我去库中,刚好查验完最后一批藏剑。其中带有特性的剑上,均未感受到灵体存在。”
李相夷挠了挠头:“若是如此,继续在铸剑宗派中追查此事,除了灵枢线索之外无疑是大海捞针了。怂恿人舍弃肉身退回灵体一事,必然不会一次成功不需铺垫。若是铸剑宗派只是为了借用灵体强化剑中特性而去尝试活人殉剑,早期的线索可都是在未能铸出特性的剑里。”
“常人肉身在精纯炉火中必然灰飞烟灭,而剑又极难显现人影,确实不易探测。近日我与药魔交谈,此人虽是执着于邪门外道,心性却仍是坚韧,或许才因此保全灵体并让灵枢显出治愈特性。若是能寻得其它活人殉剑的实例,也难说能否如药魔一般交谈自如。”
李相夷倒是有些意外:“先前听药魔抱怨你没完没了的说教,还当你是真的觉得他一无是处了。”
“虽说若心术不正,有能才是麻烦,然而若是能改邪归正,也难保不是助力。”应渊却不以为然,“初时我也不愿如此,问出殉剑细节便不再多加打扰。奈何他总是逮着机会抱怨无人问津时一片漆黑里寂寞得很,因而我也只能捡些有用的东西同他说了。”
李相夷听了哭笑不得:“那我这次回去铸镜时你不如就把他挂剑阁门口晾着,每天看人来人往总不会觉得寂寞了。”
应渊反而笑了:“普普通通的一件事,被弄得像挂城门示众一样,你也不输我啊。”
这话一出,李相夷自是被说得无言以对,赶忙开口转了话题:“那关于殉剑,药魔说了些啥?”
“当时药魔早已病得奄奄一息,前去殉剑也是由山庄内临时聘的下人负责的。”应渊垂首皱眉说道,“那些人均是没有修行根基的普通人,却对活人殉剑一事毫不意外,极是可疑。不过这些人偶尔神思恍惚,异常呆滞,也不排除受法术控制的可能。”
“法术控制?我是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类法术……那药魔可知道那些下人的背景?”
“不知。剑成之后他无法感知外界,亦不知那些下人是否还在山庄内。”应渊说着看向李相夷,“若是镜成后借口还剑进入元宝山庄,或许能识得其中一二,问出些线索来。”
李相夷听了不禁在房中来回踱步:“若是没有根基的普通人,即使是为人控制,也得有接触这般法术的渠道。先前修仙各派与铸剑宗派中从未听闻这些,那多半是发生在暗处……若是这些人早就与活人殉剑有所接触,而他们又毫无灵力,必然也并非各派相关之人。”
应渊随即说出结论:“舍弃肉身退为灵体一事的线索,还是在凡人中。”
李相夷听了难免心中焦急:“我这就传书让四顾门追查近期是否有凡人离奇失踪的案子。”然而一说完这些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不过若是凡人得了灵体,又不铸剑,还能作何用处?”
应渊经这一问便犹豫了片刻,再三思考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道:“控制人心智的法术并非不存在,只不过施术者常常并非常人,而是……魔族。”
“魔族?!”李相夷傻了眼,“那个传说中百余年前神魔之战就被灭族的魔族?”
“魔族不过是世人对之冠以的称号。究其本质,其实也不过是灵体罢了。”应渊似乎并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魔族即使有所留存,也需如灵体一般依靠灵脉中的灵力存续。其中牵涉太多,若是在追查过程中遇到相关线索,还望莫要轻举妄动,速速告知于我。”
这话一出,李相夷也明白其中难以预测。念及过去神魔大战破坏极强的传说,心中也知应渊此番做法不过是担忧他的安危,因而也不再刨根问底,只是上前握了他的手说道:“如今我已牵涉其中,总是想要万事有头有尾。若此事真的是魔族所为……先前神魔大战即使是神都无法毫发无损,于我而言,亦是担忧你的安危的。”
应渊听得这番说辞,神情不禁软化不少,抬手轻抚着他的脸侧说道:“能得你真心,我自然不会辜负……之后铸镜需改换绿柱石,可要我给你批些用量?”
李相夷被这么一问自然是笑了,在应渊唇角印下一个吻才开口答道:“云隐宗再不济也是祖上阔过的。这般铸剑专用的材料,找些铸镜用的盈余自然是轻轻松松。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这剑阁等着我的新镜吧。”

待到应渊送李相夷离去,仞魂却自剑中显现,有些担忧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问道:“关于尔雅……不告诉他真的好么?”
应渊听了便叹了口气:“神魂破损……不成人形……本就无法作为线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所以呢?”应渊抬眼看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令他徒增痛苦么?如今剑已入剑阁,遂了人的愿,多半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可是——”
“仞魂。”应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此事到此结束,不可再提。”

第 7 章節 :铸镜(3)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于铜中加入绿柱石炼制,所得成品虽是刚硬耐磨,但毒性仍不可忽视。若是为剑,便常在握持处敷以金银,施术抹剑亦多以灵力隔绝。如今以这般材料为镜,为便于使用,自然亦是要在镜背上施加涂层加以保护。然而镜面若是要成影,对其表面要求极高,若是沿用普通铜镜做法,表面锡层难免极易剥落。李相夷几经尝试,最终还是决定放弃镜面镀层,保留其微微内凹的金色镜面。
仔细斟酌,来回调整,转眼便过了五日。正当李相夷拿着新铸成的镜子急匆匆地试图催动玉佩中法术时,乔婉娩却寻到了云隐宗。
“阿娩?你怎么来了?”
乔婉娩听了便皱了眉:“相夷你这失踪案一查就消失一个多月,每次传书还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上次听说你惹上剑阁我就来寻你了,不过恰巧那时你又往剑阁去了,没能碰上而已。”
李相夷尴尬地咳了咳:“那不至于……我去剑阁能出什么大事。”
“没遇上什么事,怎么会想起去查平民失踪案了?”乔婉娩说着,递出一封信,“四顾门里可是紧张得很,几个爱捕风捉影的都猜你是被阁主要挟了,因此都卯足了劲去查案呢。”
李相夷接过信打开一看,竟是一张长长的失踪案件清单。其中失踪者与事件详细都记录在案,足以见其用心。此时对比自己近日埋头铸镜,李相夷也不禁心生愧疚:“这些时日铸镜也不过是为了追查失踪案。如今镜成,我也不必留在云隐宗。过两日待我从剑阁回来,便会回去打理四顾门事务。”
然而乔婉娩倒是并不在意他是否回来:“不过是门主外出查案久了些,这四顾门也不至于散了。你若有要事,尽管放心去忙便是。先前我来寻你是因剑阁背景深厚,此次来则是因为仅仅排查五日,就发现不少失踪案确是有诡异之处。”
听得这话,李相夷便再去查看手中清单。细细翻阅之下,倒是有几条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均是些从未与人结怨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例子,而其共通之处却是不久之后失踪者家中便会突然得些报酬。或是金银,或是升迁……虽种类各异,但仍是寻常难以出现的助益。
“看这记录,倒像是将人卖了以换些好处了。”李相夷陷入沉思,“不过若真是卖作奴隶,又为何不去寻些常见的理由掩饰一二,逃过官府追查?这些报酬可有指向些什么?”
乔婉娩摇头:“四顾门常帮着官府打理修仙各派纠纷,因而将此事关联到修仙者作祟便能要来些出入记录。一个人若是被卖去他处,迁徙路上总是要留些痕迹。然而这些得到报酬的例子均是毫无线索,若不是留在本地,就是凭空消失不见了。”
“暗处的事向来不是四顾门所长。”李相夷听罢便收了信,抱起了镜子,“刚巧我要去用新镜将金鸳盟失踪的那位带回来,届时亦可委托金鸳盟去从他处追查此事。即使与我手头这案子无关,也算是能平些恶事,还人公道了。”
乔婉娩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铜镜,细看之下却是一惊:“这是你铸的?”
“是啊。”李相夷想起先前艰辛忍不住又来了劲,“虽说这镜面成色略有些奇怪,但论坚固耐磨,导灵通顺,却是中洲一绝啊!”
然而乔婉娩却并未随着他起哄,上前仔仔细细看了看铜镜便接着说道:“镜面为金色……倒是像最近传说的能见到心仪之人的镜子。”
“心仪之人?!”李相夷想到这镜子铸来就是为显出药魔的,不禁嘴角抽搐,“怎会有这种镜子?”
“听闻最近有些镜面为金色的镜子能映出心中所想之人。其中镜影活灵活现,可如常人一般与之对话。不过四顾门里本就无人信这些,因而也未曾想过买来验证一二。”
原先李相夷只不过觉得这名号多半是噱头,然而听到镜影一说便警觉了起来,赶忙问道:“听你这说法,难道是见过售卖这些镜子的?能否买来一面,探下这镜是从何而来?”
乔婉娩这下就犯了难:“不过是有人说得头头是道,在见到你这镜子前我亦不曾相信世间确有此物。若是追查谣言来源倒可一试,若是真的要买来……实在是难以保证了。”

这映出心仪之人的镜子着实可疑,与乔婉娩道别后李相夷便忍不住一再思考其中关联,担心此番追查下去多半要牵扯到什么难以预测的势力。若是如此,不仅是自己,可能连四顾门也要一同受到波及,届时未免要难以收场了。
他心中忐忑,发动传送法术时也未曾分神,直到场景忽地轮换,这才下意识地抬头,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脱衣服?!”李相夷大惊之下手上一松,连镜子摔到地上都来不及捡,光是抬手指着眼前的应渊语无伦次。
应渊却是莫名得很,四处看了看才反问:“本就是在浴池边,为何不能脱衣服?”
听得这句,李相夷才发现周围异样,立时涨红了脸抱怨:“怎么用那玉佩还会传到这儿来?”
“既然是传送到我的身边,自然是我在何处,你就会被传送到何处。”应渊倒是不以为意,除尽了衣衫就走入温热的池水中,“怎么,羞了?”
李相夷本装了一肚子的正事,被这么一打岔哪还能忍,气鼓鼓地蹲在池边开始跟他理论起来:“你难道就不知羞么,竟以这副模样示人!”
两人间出格的事可没少做,现下应渊听李相夷这么骂心中自然只觉得好笑,于是靠在池边好整以暇地反问:“又有哪处你没见过了?若是不想看,背过身去便是。”
话说得在理,但李相夷见到他因热气熏染得微红的脸就噤了声,只理亏地缩在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看。
应渊虽是不介意对情人展露身体,但被这么直露地看着还是有些受不住,过了会儿就耐不住这阵沉默,抢先开了口:“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而李相夷此时刚一饱眼福,先前那插曲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听得这一问便倾身撑在池边答道:“自然是铸镜了,还能忙些什么?”
应渊听了,眼里便掺上了些柔情:“可有好好休息?”
李相夷听了心中一动,期期艾艾地望着他说了实话:“在剑庐住了五日,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话还未说完,就被应渊拉进了池中。
“你——”李相夷赶忙扑腾起来,“绿柱石烧结后毒性可不小,剑庐中光是隔绝粉尘的术式就得套上好几层,难不成你还要嫌我脏了?!”
应渊则出手一揽就将他带进怀里:“除了没怎么睡,真就也没洗过?”
李相夷被这一问自然没了底气,只小声窝在他怀里抱怨:“怎么不多关心点正事,问问镜子怎么了?”
应渊见状又是一笑,搔了搔他的后颈便答:“以你的天分,还需要担心么?”
李相夷却窝在他怀里拿胳膊肘捅他:“快试试。”
既然被人要求,应渊便顺从地放出灵力探查一边的新镜:“比起先前少了不少滞涩之感,不过若是附上灵体……”他低头打量了下两人相拥的姿势,“真的要现在试?”
经过这层层撩拨,李相夷也被应渊弄得起了兴,被这么一问干脆又向他怀中靠了靠,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要不……你还是先把我也洗了吧。”

池水温热,泡在其中倒是令人身心舒畅,让那连日的疲劳也一同没了影。身边人的指尖也带着些剑茧,搓弄在身上亦是让人舒服得紧,不一会儿就让李相夷眯起了眼睛,缠在应渊身上不愿放手。
“倒是黏人。”
“不喜欢么?”李相夷低头咬他。
应渊马上转了向:“动辄好几日不理不睬的,也不是真黏人。”
“怎么还一句一变了。”
“铸镜时尚能避世独处,若是之后继续追查……”应渊说着,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可莫要再如此损耗,予人可乘之机。”
李相夷听了便支起身体望着他:“你担心我。”
应渊却不答,抬手顺着他的颊边摸去濡湿的发尾,拾起一缕印上一吻。
李相夷只觉得浑身都像是烧了起来,将应渊按在池边就深深吻上。
不一会儿,浴池中便水声四起,染出片片艳色。

李相夷被强拽入浴池中,一身衣物早就湿了个透,待与应渊胡闹一番后便同他借了件内衫蔽体。然而当他赤着脚窝在床上说起了四顾门追查失踪案一事时,才想起怀中还收着四顾门整理清单,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才靠着法术将那糊成一团的信恢复了原状。
“失踪者均是老弱妇孺,未曾涉及家中劳力……”应渊翻看一番便皱了眉,“这失踪清单上倒只是少了张吃饭的嘴。”
李相夷瞳孔巨震:“即使并非家中劳力,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又怎能如此看待?!”
“中州近年来土地贫瘠,大陆灵气早已开始走向枯竭……平民若是因生活困难而有此举,也不算意外。”
“再怎么说,也是人命啊!”
然而应渊却神情凝重地望着他问道:“那若是亲人化为镜影,即使不耗费衣食,也可如常人一般交谈呢?”
李相夷立时慌了神:“可那……那也不能作为逼人舍弃肉身的借口。”
“趋利乃是人之本性。”应渊翻弄着清单,“让人退为灵体,并给予报酬,以利诱之……那给出镜子与报酬的那方又有何利可得?”
这般疑问,李相夷亦是无法回答,沉思片刻才试着解释其动机:“那若是灵体状态即使所谓的‘魔族’状态,这一系列做法均是要壮大魔族队伍呢?”
“既然要壮大队伍,便不能如药魔一般,无人问津时便在一片黑暗中无法与外界交流。”应渊转而看向新铸的铜镜,“那若是勾连灵脉……或许就可将这些零散灵体都集结起来,一同壮大。”
“勾连灵脉还有如此作用?!”
应渊则不置可否:“魔族在神魔大战之前确实存于灵脉中,然而此处的新灵脉并非天然,其对于魔族的作用亦不可验证,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还记得铸剑时必须发动各派专属法阵么?”
李相夷不明所以:“我只听说这般法阵中均是各派自行悟出的勾连灵脉术式。难道其中有什么问题?”
“他们倒是会给自己贴金。”应渊听了却嗤笑一声,“那术式在剑中刻下的,不过是剑阁颁给各派的印记罢了。施术者可通过印记勾连灵脉,因而每一次施术都会在灵脉中给留下带着那印记的痕迹。”
李相夷听了却并不认同:“可每日动用灵力者为数众多,追查起来岂不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应渊却不以为意,只低头握住他的手:“你在外以身犯险,我又怎能在剑阁中无所事事。追寻印记亦不是难事,交给我就好。”
李相夷虽是为他说服,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思忖片刻便开口说道:“这一方势力暗中铸镜,必然要消耗极稀少的绿柱石。你若是不愿闲着,那就给我一份绿柱石的使用记录,让我寻些目标四处走访下可好?”
应渊听了不禁无奈摇头,捏了捏他的脸叹道:“你啊,还真是会使唤人了。”

章末備註:

铍是有毒的,致癌物质,肌肤碰到还会引起炎症。氧化铍是粉尘状物质,吸入会导致铍废,所以PPE不能少!

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浴池里啪还蛮带感的但是微妙的觉得重点在前戏所以懒得写了

第 8 章節 :魔影迷踪(1)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待到将药魔转移到了新镜,李相夷便将他带回了金鸳盟。众人一番寒暄后药魔也是忍不住了,开始控诉被人挂在剑阁外整整五日。而李相夷在一旁听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当心说漏了嘴让他发现被挂外头都是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
好在笛飞声不一会儿便拉来了给药魔备好的徒弟救场,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药魔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趁热打铁甩了句“要不是李相夷,你就烂在剑里了。”便结束了危险的话题。
“现在药魔找着了,你那边的方多病可有头绪?”末了,笛飞声倒是关心起了李相夷这边。
“还没有踪迹。不过药魔提起过殉剑时是由凡人帮忙,前些日子我便传书让四顾门同时整理凡人中的失踪案,没想其中竟真有些异样。”
笛飞声却是不解:“现在日子都不好过,丢人司空见惯,还能有什么规律?”
“不少案子里失踪者家中都会得些报酬,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买入人口的事儿?”
“现在这境况,各方都急着送走呢,哪会有人买入?”笛飞声皱眉,“不过现下也没什么线索,我差人问问便是。”
“要真问不出来什么也无妨。”李相夷随即指了指载有药魔的镜子,“阿娩说市面上有售卖类似镜子的传言。若是各方都无买入人口的记录,便有可能失踪者均是如药魔一般退为灵体,且早已被安进了镜子中。”
“要我说,这倒比把人卖了可信得多。”
“这也……不无道理。不过于这镜子传言,四顾门也无人有相关渠道。毕竟是打着能见到心仪之人的幌子,谁会想到去买这个呢?”李相夷叹气,“再者,这镜子也是加入绿柱石铸成的。若是手中握有这般稀有资源,背景定然深厚。加之这方势力同时掌握了将人退回灵体的法术,总是需谨慎行事的。”
然而笛飞声沉默了片刻就让人把角丽谯找来了。
“……尊上怎么想到我了?”
听完镜子的传言,角丽谯却是一脸不高兴。
“这传言一听就像是你爱捣鼓的。”笛飞声想也不想就答。
“听那肯定听过,但是心仪之人就在眼前,我买它干嘛……”可角丽谯话说一半就看到药魔在镜中跟俩新徒弟絮絮叨叨,立时花容失色,指着那镜子问,“难道尊上买来这个就是为了见——”
“差不多得了。这镜子是李相夷为了把药魔抓回来才做的。”笛飞声头疼,“传言中的镜子你能买来么?”
角丽谯听了立马面上阴云一扫:“那自然可以。尊上就算是要天上星星,我也能替尊上摘来。”
李相夷见她如此不以为意也是有些急了,赶忙开口劝道:“此事还是谨慎些为好。万一牵涉到些难以估摸的势力,总是危险。”
眼见一个外人还指点起来了,角丽谯自然是一百个不高兴:“不过是摸底个卖镜子的,办法多得是。哪来那么多打草惊蛇的,看不起我?”
被人这么回怼李相夷自是尴尬:“也没有,只是不想牵连太多。若是能有线索,我必当重谢。”
角丽谯听了却看向笛飞声:“重谢。”
笛飞声面无表情:“谨慎点,别捅娄子。”
这话一说角丽谯又心情大好了:“那是自然~”

两方互通有无,也算是有了些收获。向金鸳盟报备过后,李相夷便带上药魔和灵枢前往元宝山庄,试图再套出些与活人殉剑有关的线索。
名剑大会上剑指阁主,还被带回去做了枕边人,作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元宝山庄自然是不敢怠慢,管家金常保见人来访便速速将他迎进了主厅。
“李公子名剑大会一战技惊四座,也让我元宝山庄所铸之剑大放异彩。今日公子到访我元宝山庄,亦是让弊庄蓬荜生辉啊。”
金满堂光是开场白便给足了面子,听得李相夷不禁嘴角抽搐,赶忙深深一揖,递出灵枢:“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一届寻常修仙之人,此次前来更是因试剑中损毁灵枢而来请罪。还望庄主莫要折煞了在下。”
“损毁?”金满堂看了看灵枢却很是不解,“此剑并无缺损,又何来损毁一说?”
“灵枢含有修复之力,于剑中亦是极为罕见,因此与展云飞一战中在下才为其折服,夺剑以问剑阁主。然而经那一战后,无论在下如何尝试,均是无法再激发其中的修复之力了。想来多半也是当日失了克制,伤了剑的根本了。”
金满堂听了却毫不在意,只笑着说道:“能有当日一战,此剑也算是功成名就,又何必在意是否伤及根本?即使灵枢因此未能入剑阁,在我元宝山庄也是要入了藏剑阁,作为镇庄之宝啊。”
李相夷听了便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庄主大度,不愧是四大世家的名门风范。在下虽是执剑行走天下,但仍是出身于铸剑宗派。近日试图修复灵枢更是感慨其铸造之精良,敢问能否前去庄中剑庐一观,以了多日心愿。”
“李公子少年英才,能对弊庄所铸之剑青眼有加,乃是弊庄荣幸。”金满堂随即差人找来一名女子,“这是我的义女芷榆,平日常在剑庐中打点。若是李公子想了解关于剑庐中成剑的详细,她定能为你解答一二。”

“这就是那个被拿来当药人的。”
去剑庐的路上,药魔在镜中小声说着。
“什么药人?”李相夷不解。
“治树人症的。”
“树人症是这么治的?”
“他们是这么治的。我不过是改进了下方子,让她不那么受损耗而已。现下看这模样似乎是有了些成效。”药魔鬼鬼祟祟地说道,“之前尊上批我做毒药不弄解药,喂错人了要不好收场。可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毒药都喂错的傻子啊!后来被批得多了也没办法,只得多长个心眼。”
“你们……”李相夷头疼,“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剑庐,李相夷这便拍了拍镜子结束方才乱七八糟的对话:“你要不看下剑庐中有没有眼熟的?”
药魔跟着他绕了一圈后就很是无辜地说道:“没见着帮忙殉剑的人,铸剑的那孙子倒是还在。”
“说不定临时聘的,事儿办完就把人给辞了。”
李相夷说着,随即叫住了芷榆:“芷榆姑娘,敢问元宝山庄内前些日子是否有些人员流动?”
芷榆听了一愣:“一个多月前倒是招来过几人。不过多半都是因名剑大会前各弟子加紧铸剑,所以打打下手罢了。待到众人剑成,多半也就辞了。”
“招来的都是帮忙铸剑的么?”李相夷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多是铸剑宗派出身?”
芷榆此时倒像是被问住了,歪着头回忆了一番才答:“除了铸剑宗派出身的,好像万圣道也来了人……不过应该都是剑成后就离开了。”
“万圣道?”李相夷有些迷茫,“似乎听说过,但没什么印象。”
“毕竟不是修仙门派,也是最近起来的,只在凡人间活动,难找得很,说是要改善民生呢。”
凡人间活动,却扯上铸剑世家……
询问那几人样貌特征后再去与药魔核对,果真与参与殉剑之人相合,可算是坐实了万圣道与此的关联。
——改善民生?
李相夷不禁嗤笑一声。
——若是逼人舍弃肉身,少了消耗,资源确实会富余些。但这哪里是改善民生了?

到此为止,数了数也算是得了不少线索。想到先前应渊拐着弯抱怨自己数日不理不睬,李相夷也不禁暗笑,将药魔带回金鸳盟之后便催动玉佩,去了剑阁。
这次倒是没像先前那般撞上尴尬时候,但应渊却难得的依在桌边,面上满是疲惫之色。两人自相遇以来,应渊便如皎皎明月一般从未失态。此时见得他这般情状,李相夷心中亦是怜惜,忍不住快步上前唤他。
“你来了。”应渊这才注意到来人,随即笑着抬手,牵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李相夷这便不放手了:“怎么如此疲累?”
应渊却是不以为意:“现下整个中洲均是倚仗这条灵脉,这几日探查勾连记录略耗了些心力罢了。”
“先前不还说不是难事,怎么就开始逞强了?明明之前还念我过度损耗自己。”
应渊被回嘴也不恼:“不过是耗费心神,并不伤及根本。那些话你若不愿听,下次不说便是。”
李相夷却是最受不了他这种以退为进的做法,贴上去抱着他柔声说道:“倒也不至于。今日见你这模样,才知道先前你担心我时是何种感受。不过若光是嘴碎也毫无用处,既然此事损耗颇多,也不知能否让我也分担一二?”
应渊听了便神情暧昧:“若是想助我探查灵脉,只能与我共享神识了,你当真愿意?”
神魔大战后修仙一途早已衰落,许多精深法术也已失传,李相夷听得这些自是不知所谓,于是一头雾水地答:“若是能助你,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神识又该如何共享?”
“听说过双修么?”
虽说修行式微,但相关的话本可没少流传,其中要发挥点艳情桥段的便都要带上双修一说。听得应渊这问,李相夷也立时涨红了脸:“所谓双修,难道是……”
应渊却闭口不答,光是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这视线黏在身上自然是让李相夷有些火大,干脆松了手,一撑一扭就跨坐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脸不悦:“到此时还同我装什么?到底要怎么做?若是如我想的那般双修,反正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做就是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直露,应渊也有些受不住了,忙掐住他的腰:“莫要撩我。”
李相夷闻言失笑:“这就算撩了?这么喜欢我?”说话间手便探向他的下身,刻意地挑弄起来。
应渊本就被李相夷方才一番言辞弄得兴起,此时又被人抓住要害处,哪还能忍,将他拉下就狠狠吻上,一时间两人又是意乱情迷,抵死纠缠。

情欲来得匆忙,性急的二人也不再顾及体面,解了下身衣物便互相抚弄起来。药油的芳香气味散入屋中,将他们紧紧包裹,染出层层暧昧气息。
“说是双修……却光是弄我……”李相夷被人插在穴中持续扩张,出口的话语都断断续续,“你这……莫不是只为了……为了奸我。”
可这般胡言乱语自然是无法让应渊为之动摇,听他嘴碎完了就再度吻了上去,指间动作也不怠慢,只激得他因快意颤抖着挣扎才放开他的唇瓣,低声说道:“双修可不能随意中断。到时候若是没弄好,你半路喊疼,那可无人来救你了。”
李相夷听了却笑了,出手拈了些药油一股脑地抹在身下人阳物上,挣开应渊的手便沉下腰去吃那硬热物事:“当初被你破瓜时都没怎么痛过,现在快被你奸透了,还担心这个?”
这淫词秽语可说是不堪入耳,应渊也被激得失了些理智,掐着腰就将人往下一按,那阳物就随着动作直冲入紧窄甬道,狠狠碾过穴内敏感。
阳物一贯到底,直冲入脑的快意也让李相夷难以抑制地发出小声惊喘。两人此时紧密相连,正当李相夷还在这亲密中神思恍惚时,应渊却抓紧时机就着相连的姿势运转法术,将两人神识也一同勾连起来,闯入灵脉之中。
“啊!应渊……”
方才李相夷还沉溺于肉体欢娱,现下经这施术之后顿觉神力沿着经脉灌入全身,比初次与应渊欢好时突然恢复灵力流转的快意更甚,原先的几声呻吟也吞了下去,只得瘫软在应渊身上大张着嘴喘息不已。
不一会儿,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点点金光霎时铺面整个视野,各色画面也一同在眼前高速流转。抬头即是如山一般高大的人影在眼前成列而行,那令大地震颤的脚步刚远去便又是他们纷纷倒下,溅出熔岩一般热血的景象。蜿蜒血流渗入土地,瞬间便引发如烈火一般的燃烧之景,然而不一会儿却又恢复如初,展现出众人齐聚发动法阵的画面。其中阵中人低头吟唱,片刻之后就于阵法中一同刎颈自裁。一时间无数灵体自瘫软的身躯上蒸腾而出,稍一徘徊即归入地下,不见踪影。
伴着这情景流转变幻之际,远胜于寻常交欢的快意亦是狠狠地冲刷着他的神智,极致的刺激之下李相夷禁不住泪流不止,转眼之间就哭成了一个泪人。而此时应渊却双目紧闭,将神识集中于灵脉的探查之中,直到李相夷以为自己要被燃烧殆尽时才停止那难熬的折磨,在延绵的快意中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啄吻着他的脸颊。
阳物碾过体内敏感,到达高潮的肉穴持续张缩,随着体内那物抽插的节奏乖顺地轻轻咬着。先前被过量快感折磨的身体也在这温和的交欢中被抚平不耐,口中也随着那律动溢出高高低低的呻吟,贪恋凡尘中的那份欢娱。

“还好么?”
待到泄在他身体里,稍稍平复情欲之后,应渊便抱着他问道。
“快要死了……”李相夷气若游丝。
这话一出应渊便一脸愧疚,轻柔地吻过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才接着说道:“那下次不做了。”
然而李相夷又开始一身反骨,凑上去咬他:“爽死了。”
应渊这会儿是真的恼了,“啪”的一声拍在他的屁股上:“胡闹。”
这一掌下来李相夷才老实,理亏地靠了上去,窝在他怀里问:“刚才看到了什么?”
见人乖顺应渊便觉得方才还是做得有些过了,于是边偷偷揉着那被自己拍红的臀瓣边答:“灵体通过镜子勾连灵脉,不过是细微扰动,留下的痕迹极少,因而也极难追踪。好在云隐宗本就产剑不多,若是追踪印记便能筛选一二,寻得新镜勾连灵脉痕迹。然而方才在众多记录中比对这勾连痕迹,几乎访遍了所有带有印记的记录,却也未能寻到相似的痕迹。”
“只有药魔?”李相夷吃了一惊,“那难道传言中的镜子并无印记?那又如何勾连灵脉?”
“若是未曾带有印记,便表示其勾连灵脉方式与常人不同,其背后势力恐怕涉及神魔,总是棘手。然而方才我对比不曾带有印记的灵脉勾连记录,却也寻不到相似痕迹。”
“或许不同灵体通过镜子汲取灵力所留下的痕迹也不尽相同呢?”
应渊却不太认同:“灵体活动损耗极小,除非直接以灵体状态施展法术,才会与寻常痕迹混淆。然而传言中镜影不过是如常人一般可与之对话,未曾提起法术施用,必然也不会消耗许多。灵脉勾连记录虽说数量庞大,但绝大多数仍是带有印记勾连灵脉,剩下的未曾标记的记录也均是短时间内大量灵力流通,且发生时日较为集中,不似镜中灵体所为。”
李相夷闻言略一沉吟便下了结论:“所以若是传言中的镜子能承载灵体,多半也是有某一铸剑宗派暗中参与。而论及痕迹,或许也是使用带有同样印记的剑催动法术,以掩盖痕迹?”
“若是铸剑宗派仅是合作,而主导者藏于凡人之中,亦可解释为何这一势力能够获得极稀少的绿柱石资源,并延伸到铸剑世家之中。”
李相夷这便想起先前问他要的记录来,拉了应渊的手说道:“那先前我问你要的绿柱石使用记录,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章末備註:

这个双修实在是太恶趣味了,搞黄冲动战胜了理智的典型例子
这一段类比一下就是应渊是网管,查连接记录,铸剑门派就像DNS,所以可以查到记录。然而这里的连接记录传输的不是信息,是电量。
药魔在镜子里就是时不时充个电,刷个纯文字网站这种,所以每次取用比较小,平时别人用灵力像是视频网站,一下就用很多。
应渊在白名单里没找到充电记录,所以去未认领的范围找同样的充电行为,没找到,无主的都是唰的充好多,像下游戏挂下载那种用量

第 9 章節 :魔影迷踪(2)

章節內容

李相夷在双修之后心神疲乏,加之心中对应渊莫名生了些渴望,于是当晚便决定宿在应渊房中,顺便翻阅绿柱石矿脉使用记录。
“近几年绿柱石的取用倒都是铸剑宗派边的矿脉,于资源上,确实没有其它势力的踪迹。”
“那便只能对比成剑数量了。”应渊说着又端出一堆成剑记录,“你出身铸剑宗派,这些计算当是要比我熟悉些。”
活跃的铸剑宗派仍是不少,算来弟子数量自是颇多,这成剑记录均是要记录铸成之剑的详细参数,未免数量庞大。此时全都摆在李相夷面前便如小山般高,让他立时傻了眼。
“我怎么觉得你在压榨我?”
“是么?”应渊本想着一同处理,听他这一句刚伸出的手便收了回来,做出困扰的样子说道,“矿脉与成剑本就无直接关联,加之铜镜亦不怎么损耗资材,不查倒也不影响。”
李相夷一听又不高兴了:“谁说我不查了。”
应渊看他这气鼓鼓的模样便笑了,靠过去将人搂了问道:“要不你做些实例给我,我同你一起查?”
“这记录我写过不少,这一堆不过是看着多罢了。只是……”李相夷说着便凑上前,与他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就这么干查,缺了些动力。”
话音刚落,应渊便扶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将体内那些滋长的渴望都勾了起来。李相夷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这个吻里熔化了一般,四肢百骸都浸在温热的水中,一点点地融了进去,紧紧地贴在应渊身上。
“还要么?”应渊在他耳边问道。
细弱的震动自耳道灌入,敲出阵阵涟漪,这才让李相夷回过了神,挣扎着自他身上爬起,强行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记录上:“之后的……还是查完再说吧。”

成剑记录中记载了剑的辅料、尺寸,以及简略的铸造笔记。根据其中数值记录,不出一个时辰便计算出了各派的消耗大概。然而将两边数字合在一起,对比先前的矿脉使用记录时,两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几年内的记录中,每月矿脉的使用均是低于成剑所需要的数量。
“各派可在宗派内囤些绿柱石矿藏,但总是不可一次购置太多,剑阁也会时常查验。”应渊翻阅着更早的绿柱石使用记录说道,“若是真的要推算结余,大约还得往前推数年,甚至数十年……假如某一方势力早早规划开始铸镜,以四顾门发现的失踪事件比重,贮存备用矿藏也并非易事。”
“那只能是……铸剑宗派与之无关了?”
“也只能做此解。”
“那灵脉记录又如何解释呢?”
“先前说起送镜之人有何报酬,也只能关联魔族试图增加灵体一说。”应渊开始整理思绪,“然而灵体本身无法独立活动,只能倚仗灵脉互相交流。药魔移入新镜,勾连灵脉之后可有遇到其它灵体与他交流?”
李相夷摇头:“不曾遇到。即使勾连了灵脉,也不过是寻常模样,还会抱怨镜子无人关心,寂寞得很。”
“既然灵脉亦没有其它灵体勾连的记录……那也只能认定流传的其它镜子无法勾连灵脉了。”
李相夷听了反而有些奇怪:“你就如此确定没有你无法掌握的勾连记录?”
应渊此时却答得模糊:“我与灵脉的关联……比你所想的要深些。既然作为管理者,便能看到所有勾连痕迹。”
“若与魔族无关,灵体本身并不能让背后势力得利……”李相夷便想到了先前在元宝山庄问到的万圣道的消息,“或许真如你先前猜测的那般,是舍弃肉身带来的影响能让背后势力得‘利’呢?”
应渊听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中洲近年土地灵气枯竭,作物常年歉收,资材亦是捉襟见肘……若那些人想着结界无法突破,只能困守于此地,或许真的会转而寻找截流之法以缓解困境。”
“此次去元宝山庄时,我便问出参与药魔殉剑的凡人均是出自万圣道。他们常在凡人间活动,其宗旨亦是改善民生。”
“问题便在于这般信仰又是何时出现的。”应渊面色严峻,“若是要有大量信徒,推广其宗旨必然是有着背景深厚的幕后黑手。”
“会不会是朝廷所为?”李相夷挠了挠头,“既然民生多艰,便以这种杀人的方式缓解。”
“如今圣上仍可算是明君,即使有如此举动也不应是其所为。”应渊低头思考起来,“然而这宗旨倒确实有些俯视众生的意思,即使不是身居高位,也是要自诩高人一等的。”
“这般猜来猜去也没个准信,看来还是得先行找出贩售镜子的渠道,或是寻到这万圣道所在之处,深入探查了。”
应渊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眼下亦无法找出别的东西加以反驳,只好叹道:“这一路牵涉过多,但各处均是略有些可疑,不足以继续追查。其中真相仍是缺失不少,也只能继续收集新的线索了。”
李相夷被他带得也有些沮丧,低头翻着那一大堆成剑记录就跟着说起了丧气话:“也不知这些剑中,到底哪一柄是害了方小宝铸成的。”
应渊心中也有些不忍,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这么小的孩子,心智仍不健全,即使殉剑也无法激发特性,或许并非是为人所害,用以铸剑了呢?”
李相夷听了便顺势捉了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他从小身体就不好,灵根也不行,师兄每次去看他都很不高兴。然而一个孩子生而如此,又怎能是他的错?先前去陪他说话时,他还满心抱负,说长大了要铸世间最好的剑,就叫,就叫……”

李相夷突然一惊:“他曾给自己想铸的剑取名尔雅!”
这剑名竟是这般来历?应渊不禁皱了皱眉。
然而李相夷此时已沉浸在这一发现中,未能发现这一闪而过的不悦,只抓着应渊的肩膀激动地念叨起来:“原来师兄这剑名并不是随便起的……虽说平时他总是摆出不喜欢方小宝的样子,但以此为剑名,还不愿对人提起,大约也是太过伤感了吧。”
应渊见他这模样自是为其触动,于是也放柔了声音说道:“你总是处处为师兄着想,想必感情应是相当深厚了。”
李相夷经这一问便沉入了回忆之中:“早年我不记事时就已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时也是因得了师兄的照顾,才能活到被师父收入门下。上次离开剑阁对铸镜毫无头绪时,也是他在回程路上与我细细讲解,助我铸出送你的那面铜镜呢。”
然而应渊却有些疑惑:“去了云隐宗这般铸剑宗派,还要学铸镜么?”
“当然不是,为这事师父可没少骂师兄,说他心思不在铸剑上。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反而觉得能有兴趣也是好事,做着玩玩就是门手艺呢。”
“那如今你师兄的剑都入了剑阁,颇见了些成效,大约就会把心思都放在铸剑上了吧。”
李相夷反而有些莫名:“是吗?他忙着铸尔雅闭关了那么久,此时反而该好好休息了。前些日子我回云隐宗铸镜,师兄可都不在云隐山,而是出门游历去了。”
应渊听了却沉默片刻,过了会儿才笑着说道:“看来他可比你懂什么叫张弛有度。若是那孩子未曾被人抓去殉剑,即使遭遇不测也只会封入镜中,说不定你师兄在游历时就能与他重逢呢。”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李相夷听他这般说法心中又是一暖,靠上前去跟着就将人抱着亲了一口,“师父与师兄对我便如父兄,那应渊你呢?你可有过亲人?”
“我?”这一问之后,应渊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啊,你作为剑阁阁主总是神神秘秘的,都不说起自己的事。”
不知是否是方才刚经历双修的缘故,李相夷吸收了些许应渊的神力,黏在他身上倒像是个熨帖的热源,让应渊在这温热气息中不禁神情恍惚,下意识地就开口答道:“我幼时……便死过一次。”
“什么?!”
应渊看着李相夷惊讶的神情便立马捂住了嘴。然而话已出口,对上李相夷眼中满是怜惜的神情又让他不自觉地放下防备,干脆接着说道:“当初我虽是身死,但机缘巧合之下,有一仙人为我重塑肉身,将我救了回来,只是从此与灵脉相连,拥有了非常人可比的力量。”
李相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算是……因祸得福么?”
“或许是吧。”应渊苦笑,“重塑肉身后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因力量过于强悍,一念之差就折断了舅舅的双臂。”
“……看来是我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李相夷见他如此便再度缠了上去,极是绵密地用轻吻描绘着他的脸庞。
应渊被他骚扰了多次,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被扑倒在了桌边,只得无奈地问:“今日怎么如此黏人?”
这倒是把李相夷给问住了,神思迷乱地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干脆放弃了说道:“那多半就是因为方才的双修吧。”
应渊被这一说也没了办法,只好将人扶正了骑在身上,任他随便动作了。
又是一夜春宵。

第 10 章節 :魔影迷踪(3)

章節內容

角丽谯应下追查镜子时似乎并不那么上心,李相夷想到其中若是凶险,盲目去催多半也难免让她一时心急遭遇不测,于是自剑阁回来后便回到四顾门一起整理失踪案的分布,却没想两天后笛飞声就传书于他,说是已将镜子买来,还制了份标注了所有售卖镜子之处的地图。
“此番真是麻烦角姑娘了。”李相夷匆匆赶去金鸳盟,见了人便老老实实作揖感谢。
然而角丽谯却不以为然:“李门主言重了,这次探查镜子,我也不是为了你。”甩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李相夷刚来就这么被她弄了个措手不及,愣在原地呆了半天才问笛飞声:“这样就完了?这次你不会是真的牺牲大了吧?”
这话听得笛飞声真想掐他,强压下怒气才开口:“你想什么呢,再乱说把你赶出去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李相夷说着便端起镜子查看起来,“都是笛盟主用人有方,手下均是有能之辈。”

传言中能见到心仪之人的镜子单看外观与李相夷所铸之镜并无明确区别,自不带敷料的镜面探查,材质细节亦是如出一辙,只是以指触之细细感应似有些灵力波动隐约透出,但试着连接灵脉却似遇到了阻碍,无法勾连。如此一来,大约也只能再去寻到应渊,让他将灵体放入其中,探查这镜子的具体功能了。
至于角丽谯给出的贩镜处的地图,要论标注出的倒也不算少,但一时也看不出规律。不过刚巧他前几日与应渊一同核对了绿柱石矿脉使用,现下主要矿脉位置还都烂熟于心。想到若是送镜一事想要避人耳目,背靠矿脉就地取材以减少运输距离也算是一个选择,于是当即以指为笔,在这地图上细细描绘了一番便看出其中并无联系,看来铸造镜子的资材便仍是个迷了。
“铸镜的资材来源会不会是废剑?”笛飞声见状不禁问道。
李相夷听了便心中一动:“铸剑宗派虽是靠着绿柱石矿脉,但若是有了废剑便会回收融为新的原料……而修仙门派常年仰仗铸剑宗派,即使有了废剑也无法在明面上丢弃,确实有可能让人接手。待我回四顾门再去比对一下各处与修仙门派分布之间的关联,或许会有些新的收获。”
“光是接手废剑也得好一阵忙活,难道真就是藏于凡人间的势力?”
“那看来还是得顺着万圣道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了。”
笛飞声经这一说便想起来什么:“说起万圣道,那头倒是和你让我查的买卖奴隶一事挂上了钩。”
“这还能搭上?”
“买卖一事未曾查到,但万圣道解救被卖作奴隶之人的传言倒是不少。”
李相夷愣了:“解救?给人送回去了?”
笛飞声摊手:“那自然是不会如此细节。但万圣道现在可是民心所向啊。”
这话一出李相夷倒是突然来了兴致:“那现在还收人么?”
笛飞声闻言警觉:“你要干嘛?”
李相夷则狡黠一笑:“四顾门也想救人于水火,不如……与他们合作一下?”
“你疯了!之前不还是在怀疑牵扯到魔族么?”
“可与魔族关联一事也无明确证据。若是牵扯到其它背景深厚的势力,为避其锋芒,那自然得提前将这消息在明面上放出去。一旦传开了,到时候四顾门若是遭点什么事,他们也维持不了好名声了。”
“你确定这能行?万一光是对上你一个人,吃不了兜着走怎么办?”
李相夷却是不以为意:“我可是能与剑阁阁主过上几招的人,哪会有那么容易吃瘪?”
笛飞声听了虽仍有不安,但还是半信半疑地应道:“行,下次我再去打听下该怎样找到他们。”

李相夷带着镜子售卖之处的分布图回到了四顾门,众人一同展卷研究,对比修仙门派名录,很快便发现两者分布极为相似。
“各派中丢弃废剑的频率怎样?”李相夷随即问道。
云彼丘不明所以:“若要为修仙之人所用,便只能从铸剑宗派中入手。然而每年成剑本就不多,使用者均是极为爱护,自然是极少会有废剑一说。”
“没有废剑?”李相夷皱眉,“那铸镜材料又是从何而来……再者若是没有废剑以解决铸镜资材问题,售镜分布又为何与修仙门派如此接近?难道是灵脉?”
于是众人又再度翻出了中洲的灵脉分布图,两相对比,果然售镜之处均是处于灵脉附近。
“售镜?”李相夷却觉得有些不对,“若是因为镜中没有铸剑宗派的印记所以无法轻易勾连灵脉,当是送出镜子的地方处于灵脉之上才对。”
说着他便翻出先前一同整理失踪案时绘制的地图,将灵脉与售镜处一同绘于图上,却没想失踪案虽是靠近售镜之处,各成群落,但其分布位置均是位于远离灵脉的那一侧。
而云彼丘在一旁对照着城镇地图看了会儿便发现其中原因:“进入中洲前,世人多崇尚修仙,因而凡人聚集地也多靠近灵脉。灵脉周边均是城镇,远离灵脉一侧便多为农田。现下中洲土地灵气匮乏,用作农田的部分作物歉收,因而这些区域也衰落更甚,才会出现更多会回馈报酬的失踪案。”
这话说得在理,但也只能猜测其与万圣道所谓的改善民生宗旨有所关联。不过售镜处与失踪案分布极为接近这点,倒是能作为失踪者归于镜中的证据之一。如此一来,似乎也只有直接会会这传说中的万圣道才能厘清其中真相了。
思及此,李相夷便开口说道:“既然手头线索也只有关于万圣道未曾深入探查,眼下也该是自此处入手的时候了。既然万圣道在意自己在凡人间的名声,不如先将其利用起来,抢先放出四顾门要与万圣道合作、共救苍生的消息,且是闹得越大越好。即使万圣道与失踪案无关,只是纯粹想要改善民生而已,若是与其合作能够帮扶危困之中的凡人,也是值得的。”

将一切安排妥当,李相夷便再度借来药魔,一同带着角丽谯买来的镜子去寻应渊,以验证所谓的能见到心仪之人的铜镜,是否同样是灵体载体。
应渊接了镜子,仔细查看了片刻便有了结论,抬眼开口说道:“此镜与你重铸的那面确实极为相似,除了并无云隐宗的印记以外,镜背某处也有些异样。”
“镜背?”李相夷有些意外,“不是敷料的问题么?”
应渊摇头:“并非浮于表面,而是小半镜身都无法顺利导通灵力。”
“那岂不是无法勾连灵脉了?”
“此镜没有印记,常人本就无法通过它勾连灵脉。”应渊也有些迷茫,“不过这镜子似乎贮有灵力,也不知是如何灌入的。”
“贮有灵力?”李相夷有点傻了,“先前名剑大会后药魔被移入普通镜中,若你灌注灵力便可持续显现,或许这镜子便是同样原理呢?”
“寻常镜子能贮存的灵力极少,灵体显现不过片刻。灌入灵力亦是需要勾连灵脉,若是镜中未曾带上印记,常人自是无法灌入的。”
“灌入灵力也需要勾连灵脉?”李相夷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这镜子是做来贮存灵力的。因此售卖前则存于位于灵脉附近的售卖之处,待人将其灌入灵力之后再交予万圣道,作为灵体的载体。”
“确实……如此一来便能解释得通了。”应渊说着便唤起载有药魔的镜子,“不如先转移灵体试试。”
药魔方才还在镜中发呆,此时刚反应过来便被人丢进了新镜中,本欲挣扎,却突然觉出了些许异样,在镜中似是四处看了看后便出声问道:“这是买来的镜子?”
李相夷不知他又怎么了,只好先点了点头。
“总觉得有些熟悉。”药魔捏着下巴感受起来,“好像殉剑之前就是这种感觉……有些逼仄,但能踏到实地。”
“与我铸的镜子不同?”
“不同。”药魔说道,“从剑中离开后进入的镜子,都像是立于空旷之地,四周什么都没有。”
李相夷听了便与应渊稍一对视,随即接着问道:“你能确定么?真的就是在元宝山庄里有过相似的感受。”
“你要这么问么……当时刚死,也不能打包票啊。”

然而应渊此时却想到了不含印记的灵脉勾连记录中,均是极强的灵脉勾连痕迹。先前他从未查明过这些痕迹是作何用。若是万圣道这一计划准备了许久,向镜中越过印记充入灵力,或许留下的便是那些极强的勾连痕迹了。
“或许那就是万圣道那一方势力的做法。”他低声说道,“先充入灵力……再以此存放灵体,镜中人便只是失了肉身,其余与往常无异。”
李相夷却不喜欢这般说法:“怎么可以说是‘只失了肉身’?进入镜中,又哪有自由可言?只是因为土地灵气衰落,资材匮乏,就要害人性命么?”
听了他这提问,处于灵体状态许久的药魔倒是忍不住自镜中插了一句:“真的有那么多坏处么?至少可以长久地活下去。灵体不灭,便是不死。”
李相夷听了便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你自从回了金鸳盟,便有笛飞声找来的弟子听命于你,自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坏处。然而于那些被迫退为灵体的凡人来说呢?呆在镜中,从此立于逼仄之地,难道就好受么?”
“既然早已退为灵体,凡间物事对于他们来说,就真的有意义么?”应渊反问,“若是让这些灵体自由连接灵脉,在灵脉中形成如魔族一般的群落,又会如何呢?”
“这……”李相夷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虽说这做法我并不认同,但在无法破开结界的当下,也可算是一种解决之道。”应渊随即说出自己的观点。
“应渊……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李相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将这些镜子换成我铸的那面,能够主动勾连灵脉,那杀人以保全存续就是对的么?”
然而对比他的情绪激荡,应渊却是面无表情,只是刻板地陈述道:“不能推行这一做法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其结果是错误的,而是你无法判断退为灵体这一决定是否自愿。家中贫穷故而殉身以饲亲人可说是自愿,如药魔一般生命垂危别无选择亦是自愿。然而若是只有再三权衡仍想要主动舍弃肉身的人参与其中,一同退为灵体,其实就结果来说,仍是有益的。”
“有益?如何有益?若是人们都不愿呢?”李相夷仍是不认同,“如今土地灵气枯竭,众人寿数有限仙力微弱,破开结界本就希望渺茫,那就要一直等待这些有着特殊原因的人自愿退回灵体么?既然不会有那么多人自愿,便不是出路。”
“长此以往,资材继续减少,你也知等待中洲的,便只有陷入弱肉强食,无尽争夺的混乱之中。”
“所谓的自愿退为灵体也不过是提前杀死可能会死于乱世的人罢了。”
“李相夷,若是不破开结界,或是破开结界后外界仍处于神魔大战污染后常人无法生存的状态,此局便是无解。世事总是难两全的。”
“那破开结界之后呢?”李相夷不禁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荒废百余年的外界,总是比不了常年繁荣的中洲的。届时是不是就像退为灵体一般,将那些被筛出的人逐出中洲,抛去结界外自生自灭?
“更何况现下结界外境况无人知晓,亦无人能够破开结界。如今距神魔大战不过百余年,土地中的灵气就已枯竭,为求生存便铸万镜,杀万人。那再过几百年呢?土地灵气进一步亏空,那便是铸十万镜,百万镜,杀十万人,百万人。届时有朝一日,灵气耗尽,这中洲土地终是只能养活一人,那难道要互相残杀,仅余胜者生存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如何,我是不会认同的。先前我已让四顾门放出消息,点名要与万圣道合作,以借机寻得他们老巢。既然今日证实了万圣道确实是这番闹剧的幕后黑手,待到得了消息,我便要去踏平这万圣道。”
应渊方才才推出万圣道背后势力有着直接勾连灵脉的能力,必然深不可测,此时又听得他这般说法,不禁心下大惊,赶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你怎能如此鲁莽?!万圣道背后势力仍不可知,你又怎能预见冒然前去不会难以收场?!”
而李相夷却冷冷地甩开了他:“我心已决。即使同归于尽,我也要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见他如此,应渊立时面色惨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若你执意要去,我也不会拦你。只是若遭遇险境,可莫要逞能,催动我先前给你的玉佩,前来找我便是。”
“应渊,我……”先前一番冲撞之下还得如此回应,李相夷反而觉得鼻中一酸,后悔说出那些冷言冷语了。
然而应渊却神情颓败,只低声安慰他道:“别担心,你也知剑阁之中……亦是有着通天之剑的。”

第 11 章節 :出鞘(1)

章節內容

放出消息后没多久,万圣道便送上请帖,指名李相夷只身前往。众人循着请帖内容翻找地图,核对位置即发现其据点位于深山之中,不禁颇为担心。然而李相夷见状却更为坚定,执意要如请帖所言单身前往,悄悄捏了捏怀中的玉佩便提剑离开。
一路疾驰,到了万圣道据点附近,李相夷却并不急着前去赴约,而是先行在周边观察探查一番,摸了几处就看到了炼制熔炉与贮存的绿柱石矿石,心下也对之后该如何行动有了打算。
待到进了万圣道,倒是与寻常帮派无异。大约是因为建立于土地灵气枯竭之相初现端倪之时,其中建筑装饰均是极为朴素。穿过门庭,入了主殿,便有一黑衣人起身行礼:“久仰李门主大名,如今得见,果然是风姿卓然。在下乃是万圣道主理人封磬,素来听闻四顾门行走世间,惩奸除恶,平天下之不公。而如今李门主却要与我万圣道这般默默无闻的凡人帮派合作,真是让封某受宠若惊。”
“四顾门不过一介寻常修仙门派,因而也多于修仙者间往来。然而现下中洲土地灵气枯竭,民生多艰,直到听闻万圣道在凡人间的善举,在下才醒悟这天下并非只是铸剑世家与修仙各派的天下,亦是凡人的天下。若要护得苍生,作为修仙者又怎能弃凡人而不顾呢?”
封磬听了不禁眼中满是敬佩之意:“中洲众人皆以铸剑世家为尊,修仙者次之,凡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时平平无奇的蝼蚁罢了。如今李门主有如此胸怀,实乃罕见。”
这场面话说得李相夷是浑身难受,但还是跟着继续车轱辘起来:“人本就生而平等,又为何硬要去分优劣?即使以高位自居,也当明白唇亡齿寒之理。如今凡人生活如此艰苦,敢问万圣道可有缓解之法?”
听得这句,封磬面上却闪过了一丝不耐:“天道循环,无往不复。即使是在这结界内的中洲,亦是有不可破的因果法则。唯有遵循天道,才可救世。”
李相夷不明所以:“那这天道又作何解?”
“乱世磋磨,山河尽毁,天道怜悯众生才成结界以救世。结界之中世人再得安定享乐,但不过两代便再度毫无节制地繁衍扩张,因而才导致如今土地灵气枯竭,无以为继。”
李相夷听了不禁皱眉:“人族虽自古以来追求长生,但进入结界后灵脉衰弱,即使是修仙者的寿数也与凡人无异。短寿之下,于安定之中繁衍生息以维持族群,又何错之有?”
“罔顾土地承载极限,不知节制地繁衍,早已是人之罪。若是化解危机,自然是要先除其罪。然天道慈悲,不忍残害性命,便取折衷之法,迂回救世。那些自愿舍弃肉身,为他人求得一线生机的仁义之士便可在镜中得以长生。”
折衷?杀人以破局何来折衷之说?真是疯了!
李相夷心下不耐,出口的话自然也越加咄咄逼人:“那究竟何为天道?常言道天道无情,自是无法变更,更无意志可言。万圣道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以救世作借口,行谋害他人性命之实!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是真正的为天道所不容!”
然而封磬听了他这般说法却毫不意外:“呵,如此反骨,还要虚与委蛇如此之久,也是难为李门主了。”说着他便打了个手势,唤来数十人将李相夷团团围住,“天道即是掌管这世间最高的意志。舍弃肉身以求长生从来都是人族所追求的极致。天道无非是怜凡人所受之苦才解除禁令,重现此法——而挑战天道,试图阻挠天道的你,才是世间罪人,万死而不足惜!”
情势变换如此之快,明显是早已布下杀阵。李相夷眼中亦是带上了杀意:“你送请帖本就是为了杀我。”
封磬却赶忙装模作样地否认:“封某本以为李门主不过是举棋不定,放出消息也不过是诚心想要匡扶正道,又怎会想到杀你?然而李门主却如此冥顽不灵、不知好歹,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而说话间李相夷看向四周,却见众人竟无一人执剑,均是些抄着铲子锄头之类寻常工具的老弱妇孺,不禁面露讥讽之色:“不过凡人,也想拦我么?”
“中洲灵脉,不过是结界中重塑的伪物,又何必去费事以剑勾连?”
李相夷听得这句便心中疑惑,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却没想这些拿着破烂工具的凡人周身竟都灵气充盈,甚至灵力属性也各不相同。
“明明不是修仙者,手中也无剑以辅助,究竟是如何……”
封磬听了便得意地答:“既然镜中能充以灵力,那肉身中自然也可以。”
话音刚落,屋中众人就催动灵力开启法术。李相夷光是见其起势便知他们放出的均是修仙者也难以学会的高阶法术,立时心下一惊,赶忙招出护盾寻找破解之法。

最先展开的是木系法术。灵气凝成的藤条凭空出现,自屋中四角纠缠疯长,牢牢地占据空间,将李相夷困于屋中。正当他出剑劈砍,欲破出一条退路时,灵火却顺着藤条一路飞窜,烈焰熊熊,引起难耐高热,让他赶忙撤开动作,施术抵挡火焰侵袭。
先前他破开藤条,其中断之处火势比之四周亦是略减,李相夷四处观察之下便寻得出路,闪去一边抽剑近身攻向木系术者。然而那人却是毫不反抗,即使伤及要害也仍不懈怠手中法术。此番反常行为令李相夷心中生疑,抬眼便又见几人立于角落,手中柔和灵光持续不断,竟是在持续治愈殿中术者。
“竟还有治愈……”李相夷说到一半即想到灵枢之中的稀有特性,“难道是——”
“所谓属性,便是使出灵力的指引。知火,则可燃物;知水,则可成冰;知雷,则可生电。而深谙医理者,则可重塑肉身。”
李相夷本欲直击施展治愈之术的几人,然而在封磬解释之后,殿中便又凭空生出无数细小冰粒,混入烈火激出阵阵激烈爆鸣,殿中霎时雾气蒸腾,将他视线尽数遮挡,再难寻其踪迹。
法术本身实则并不构成什么阻碍,然而这般配合施术却是让主殿中乱作一团,令李相夷不堪其扰,干脆转身攻向殿壁,轰了一个大洞就冲出主殿,飞向空中。
空中视野开阔,再无阻碍,此时再去看追着自己一同飞出的术者,便见众人皆是浑身灼伤痕迹,片片焦黑,然而面上却仍是神情呆滞,只顾着一同飞至空中,将各色法术缠上道道惊雷,齐齐攻向李相夷。
惊雷阵阵,轨迹刁钻,其中缠着各色冰晶灵火,更是让那雷光极为骇人。李相夷本欲仔细查看施术者情状,但被这般物事紧追不舍也只得集中精神尽力躲避,几番疾驰翻转之后才开口斥道:“传闻这般控制心神的法术皆是来自魔族,你明明自诩正道,却不过是与众人唾弃的魔族同流合污!”
“井底之蛙,自以为是!魔族粗陋法术又怎能为我等所用?不过是神识寄宿其中,自然是不知疼痛。”
“那这肉身……”
“凡人舍弃肉身,你又为何不去问这肉身去了哪儿?如今资材枯竭,自然是不可随意丢弃那些无用肉身了。”
李相夷闻言不禁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闪过的作乱雷光四处奔腾,转瞬之间便击中一片,甚至将几人烧得几可见骨,靠着治愈之术缓缓恢复才维持身形。而他们仍是不为所动,只立于空中,准备下一次施术。
“你们——”他心下盛怒,眼中一片寒光,“罔顾人伦,罪无可赦!今日我必要踏平你这邪祟之地!”
眼见术者又要再度攻来,若是放任几人继续修复,那自然是无穷无尽。李相夷干脆放弃近身使剑,凭空召出些冒着紫黑气息的藤条就将他们缚在半空,凝结灵力向着释放治愈之术者猛地一击,那几人便瞬间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停了动作,直直坠了下去。
封磬哪能想到这一出,掠至坠落的几人身边,稍一查看即大惊失色:“你、你这灵力——你与应渊究竟做了什么?!”
经这一说,李相夷才发现方才下意识召出的藤条看着实在是有些眼熟,再观其灵力成色也确实与自己平日施术时的金色灵光相去甚远。虽说现下仍是战中,但封磬这般问法也是让他不想老老实实地答,干脆开口反问:“世人皆知我是剑阁阁主的枕边人,你说我与他能做些什么?”
“你们竟然,竟然……”
正在封磬听了这答案愣神的当口,李相夷便迅速凝结灵力将剩余的施术者一同击落,转瞬间就掠至他的身前。
“修为如此低微,却还狗仗人势?可笑。”李相夷说着就将手中少师架在他的颈上,“怎么不让你口中的天道给你也改造一下,充些灵力?”
“天道运行不可更改。即使应渊要逆流而上……亦是螳臂当车。”
李相夷听了不禁皱眉:“此事乃是我一意孤行,却为何要提及应渊?难道所谓的天道是与应渊有关之人?”
封磬却笑了:“天真!不过是以你之能,无关痛痒罢了。你就不曾疑惑,为何他只提及魔,而不提及——”
然而话未说完,封磬却忽然僵住,瞬间就失了意识软倒下去。
话正说到关键点就突然断了线,李相夷一时也手足无措,赶忙放出灵力探查四周。然而这深山老林之中虽是运行着如此巨大的组织据点,却愣是在几里内无一活物,足见今日万圣道是早有准备,即使未能了结自己,也不会放任他人透露一丝蛛丝马迹。此时再低头看去,封磬也早已断了气息一命归西,定是无法再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了。思及此,李相夷便叹了口气,转而在万圣道中四处翻找起来,试图寻些别的线索了。

第 12 章節 :出鞘(2)

章節內容

先前与李相夷一番争执,可说是不欢而散。虽说应渊早已叮嘱李相夷在身处险境时记得唤起玉佩,但一时毫无音信也是让他心神不宁,眼前书册连着几个时辰都未能翻过一页。
“应渊,在忙什么呢?”
而正当他快有些按捺不住时,李相夷却先一步传至房中,蹦跶两下就凑到他身边去看案上书册。
“中洲结界?”李相夷忍不住歪了歪头,“怎么开始研究这个了?”
见他一出现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又这么贴了上来,应渊倒觉得自己先前那患得患失的模样可笑得很,于是立时就放下了那些担心,合上了书册说道:“毕竟中洲现状并不能持久,总有一日得破开结界,向外界求得一线生机。先前我总觉得希望渺茫,不甚积极。然而经过那一日的争论,才意识到有些事或许本就别无选择,不去做,便是死。”
李相夷听他这般反思,当日的那些愧疚也禁不住一起翻了上来,忍不住讨好地挪去他身边说道:“那日也是我光顾着线索就在眼前,想要早些了结万圣道,因而说话也冲撞了些……”他说着说着就磕巴了起来,“是我不该那般对你。”
两人一同各退一步,反而让这场面尴尬了起来。不过应渊从小就不怎么与他人亲近,此时见到李相夷这般将自己捧在心上,也是为之一动,忍不住出手将人搂进怀里笑道:“少年人总是要有些心气的。认定的东西,去做就——怎么有股糊味儿?”
“糊味儿?!”
李相夷听了大惊,赶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物。应渊在一旁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同跟着检查起来,不一会儿就拎起他的衣摆递到眼前:“怎么烧了?”
李相夷见状自是心疼,但被人这么问起才想起来该交代的还没交代,于是也少了些底气,只小声答道:“我刚从万圣道回来……”
“啊?!”
这话一出哪还了得,应渊情急之下甚至忘了使用灵力,直接就将人翻来翻去检查起来。
“别看啦,我没事!”李相夷经这一弄才意识到方才寻找糊味来源时就已被掀了衣摆,将下衣都暴露于人前,禁不住涨红了脸急道,“那万圣道可不经打得很,根本伤不了我。”
而应渊此时也回过神来,心说若此时还有焦痕,必然是刚从万圣道出来就急急忙忙赶往剑阁,先前对李相夷一意孤行的失落感也随之烟消云散,轻笑一声便抚着他的脸颊问道:“我认定的人,别人自然是伤不了的。那在万圣道中,可有什么新的线索?”
李相夷于是将先前的所见所闻都详细说与他听,末了便提及自己毁了熔炉与空镜,还望剑阁能速速接手万圣道据点中贮存的绿柱石,以免节外生枝。
应渊听罢亦是严肃起来,唤来侍从陆景便将接手绿柱石一事布置了下去。

“那你觉得万圣道背后究竟是谁呢?”待到一切处理妥当,李相夷便低头思考,“封磬死后我在万圣道中也未曾翻到有用的线索,难不成这么大的一个帮派竟是自行依靠凡人运作的?”
眼下所有能继续追查的线索都止于万圣道,应渊也不知该如何推断,沉吟片刻就开始整理起来:“万圣道所用之镜多半都是产自你毁掉的熔炉,那么问题便是究竟是何人提供了铸镜之法,又是何人为其充入灵力。”
“虽说镜背使用不同材料的工艺极为复杂,但也并未超越铸剑宗派寻常技艺太多。若是有出身于铸剑宗派的匠人帮助,当不是难事。”李相夷撑着脸接道,“倒是这充入灵力一事,若是没了印记加持,应当世间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应渊则是神色复杂:“若是不通过印记连接灵脉,那幕后之人必然不是凡人。”
“可在我问起术者来源时,封磬似乎对魔族嗤之以鼻。对比他提及天道时却是极为恭敬,背后多半也不是魔族了。”
对此应渊也有些迷茫,沉吟片刻便开始为其找些其它解释:“魔族不过是迁至中洲之前就有的称呼。若是幕后之人并不认同魔族做法,或许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力量强于魔族,也可理解成他们不过是想以天道自居,彰显其不同之处,所以才对魔族称谓嗤之以鼻。”
“结界外?”李相夷突然灵光一闪:“众人迁至中洲的传说从来都是始于神魔之战,那么魔被排除在外了,神呢?”
应渊却面露难色:“众神在建立结界之后不久便已神隐……与魔族一样,均是毫无踪迹百余年了。”
李相夷倒是不太想放弃:“既然是神,自然应当比魔族强上不少,也许就是他们呢?”
应渊听了却是苦笑:“你也知结界之外灵脉尽毁是因为神血灼烧。当初神魔之战便是神罚之后魔族扑杀众神,伤其肉身,才会导致这般结果。中洲之内,众神神隐……亦是迫不得已啊。”
“如此一来,便又是条死路了。”李相夷不禁叹气,“除此之外,万圣道的绿柱石又是从何而来?真是让人毫无头绪。”
眼下见他唉声叹气,应渊也有些不忍,捏了捏他的手开口安慰道:“即使再无头绪,你也已踏平了万圣道,不用再担心会有人被迫退为灵体了。”
李相夷一听便笑了,凑近了他反问:“先前明明那么反对我去,此时却不在意了么?”
应渊倒是难得地顺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知你自有分寸。”
这话一出,其中信任溢于言表,李相夷便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将他紧紧地抱着开口问道:“若是……若是今后就再无线索了,我还能来找你么?”
应渊闻言失笑:“为什么不能?你对我而言,早已不只是一柄剑了。若是想见我,催动玉佩便是。”
李相夷马上眼睛亮亮地问:“什么时候都可以么?”
“嗯。”应渊眼中满是柔情,“我会一直等你。”

虽说除掉了万圣道,但方多病仍是毫无踪迹,李相夷便决定在这之后走访各处,寻找万圣道留下的镜子。而关于那些镜子的处置,虽说二人确实想尝试将镜中灵体移入李相夷所铸之镜中,观察是否会让其更加自由,但最先寻到的几面均是由亲族保管,若冒然夺去测试一同接入灵脉是否能让灵体之间互相交流,总是有强行让其与亲族分离之感,于是最终作罢,只是暂时记录在案,以应对今后亲族去世,无人看管的情况。
万事尘埃落定,需要商讨的东西也少了不少。李相夷回到四顾门中难免也要应对些积压事务,先前推了的修仙门派的邀约也得一一补上。除此之外,名剑大会技惊四座之后铸剑世家亦纷纷前来示好,让他一时分身乏术,被困在各类应酬中周转不停。待到他想起许久没有见到应渊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你来了。”传至应渊房中时,他正在试着凝聚灵力,见到来人便停了动作,笑着望向李相夷。
“这段时间有些……”李相夷望着那渐渐散去的灵光,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应渊向他伸出了手,于是也半路截了话头,由他牵着在身边坐下。
“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李相夷转而问道。
应渊听了便有些无奈:“不过是继续试着破开结界,可惜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这样啊。”得了这般回答,就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你呢,近日忙于与各派应酬,应是相当疲累了吧?”
李相夷这便有些不满了:“你总是在剑阁,我都听不到你的消息。但我做了什么,你这儿倒是一清二楚。”
应渊不禁笑他:“李门主如今闻名天下,事迹亦是口耳相传,我又怎会不知?”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得了这般回答李相夷倒也不意外。先前总是有些关于追查失踪疑案的线索可供交流,然而现下两边均是没有什么进展,这话题自然是断了。
“对了,之前的书。”搜肠刮肚半天,李相夷才想起一出,“你替我找来那么多珍本,我还没能读完呢。”
拖拉许久都没看完,自然是没有兴趣了。应渊见状却也不戳破,只是柔声答道:“往来应酬都已如此疲累,还是莫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了。待你一切忙完,闲下来无事可做时再来看吧。”
待到一切忙完,又得是什么时候?李相夷本就觉得是自己冷落了他,此时再得了这回答,看着应渊那眉目含情的模样心下也有些迷茫,不禁贴了上去问道:“那你想见我么?”
“想。”
应渊说着,抚上李相夷的脸。
目光纠缠,情丝疯长,李相夷像是要醉在这份缱绻气息中一般,垂眼吻上了他。
久违的柔软唇瓣勾出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渴望,灵活的舌尖不一会儿便撬开齿列,带出一个浓烈的吻。
“若是寻不得空,也不必勉强自己来见我。”
然而一吻结束之后,应渊却这么说道。
“我并不是……”李相夷赶忙辩解。
“不过若只是寂寞,也可来寻我。”说话间唇舌便自颊边一路向下,随即在颈间流连,印下点点浅淡的红痕。
许久未曾感受欢娱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然而当应渊的手扣上腰带的时候李相夷却突然惊醒,猛地推开了他。
“不是这样的。”
李相夷说着,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一开始便只是见色起意,如今没了其它可说的,他们之间又能剩下什么呢?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仍是心思纷乱,但还是躲开了应渊的视线,低声说着。
而他得到的却只是久久的沉默。直到李相夷几乎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应渊才再度开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李相夷被问住了。
他是有很多朋友的。虽说追查失踪案时难免忙于其它,但了结此事后便又回到了那熟悉的热闹之中。然而反观与应渊在一起时,周围却是静的,像被浸在一片温水之中,温热舒适,但仍是一点点地没过头顶,掩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在水中试着行动,但却悬浮于其中无力改变什么。他觉得他们不够近,但又不知道在行过那些亲密事之后,还能有什么比那更亲近的事可做,最终还是在一片隐约的空虚中拉着应渊的手问道:“应渊……只是片刻也好,若你能与我一起离开剑阁……”
而应渊却打断了他的话,揉了揉他的发顶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自那一别,不管是破开结界,还是回收镜子,两人均是毫无进展,于是又回到了许久不曾联系的状态。转眼间又过去了月余,一日入夜,陆景却匆匆前来,向着应渊深深一揖后开口:“阁主。阁中已查明前几日与单孤刀接触那人的背景。虽说现下并无明确去向,但先前确实是万圣道中人。”
应渊听了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这些总是绕不开的,今后对单孤刀还是不能放松。”
而陆景接了指令却没有立即离开,只犹豫片刻后才接着说道:“关于李门主……”
这名号一出,应渊倒是少了先前面对李相夷时的温和模样,只一脸无趣地反问:“他又怎么了?如果还是折梅十七朵这种无聊的事,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陆景被堵了个严实,但还是面色尴尬地说:“李、李门主方才扯了段红绸在房顶上舞剑,引得万人空巷,纷纷前去围观……”
“他做这事又不奇怪,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见应渊已经开始嫌弃他浪费时间,陆景最终还是豁出去了,挺直了背接着说道:“李门主还放话说今夜舞剑只为一人,而苦于无法与那人相守。”
“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外头都在传阁主对他始乱终弃……”
“…………”
“阁主,眼下该怎么办啊?”
“合计你半夜过来不是因为单孤刀,是因为这事儿才这么火急火燎的?”
陆景尴尬:“毕竟有情况。”
“行了行了,这种无关痛痒的让他们去说就是。退下吧。”
“啊?”陆景傻了眼,“哦……”
然而前脚陆景刚走,后脚那罪魁祸首就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了房中。

“应渊……”李相夷见了人就往他身上扑,“都是因为你……我的热闹没了。”

第 13 章節 :出鞘(3)

章節內容

宝的。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竟自行查出了方小宝的去向,看来是我平日看轻了师兄了。”
“去向?”应渊皱眉,“方多病是去了哪里?”
“是一个边境小镇。师兄似是遇上了些难题,所以才传书于我,让我一同继续追查。”
应渊一听就觉出不对:“万圣道活动向来都是灵脉周边,何时去过边境?其中难免有诈!”
“踏平万圣道这么久,追查镜子去向时均是未曾见过方小宝的踪迹,或许他的失踪本就与万圣道无关呢?”李相夷却并不认同,“眼下我就只有这一个心愿未了,又怎能错过这条线索?”
应渊知道他向来犟得很,此时若是继续瞒着必然无法说服,于是只得收敛神色,极是严肃地说道:“单孤刀与万圣道的联系恐怕比你所想的更深。先前在查验剑阁中藏剑时,仞魂也在尔雅中发现了一个残缺的寄宿灵体。”
“你说什么……”李相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师兄的尔雅也是以活人殉剑铸成的?”
“虽说灵体残缺,并未引发特性,但其中确实是有灵体的痕迹的。”
李相夷一时难以接受,不禁面露惊惶之色,抓着应渊的袖子问道:“那剑中灵体又是何人?难道师兄也曾为铸此剑而残害无辜性命?你先前又为何不告诉我?”
应渊听了亦是面上愧疚:“你与师兄关系亲睦,加之他呈剑入剑阁后应当了了心愿,多半不会有新的动作,我才将此事瞒了下来,未曾告知于你。况且剑中灵体神魂破损,不成人形,自然是无法辨认身份……应是来自心神衰弱之人。”
李相夷听了神色复杂,但还是忍不住为单孤刀的行为辩解:“可是……可是师兄是在方小宝失踪后才开始闭关铸剑的,或许是追查到万圣道后不愿打草惊蛇,所以才虚与委蛇,用衰弱残魂铸剑以防引起怀疑呢?”
“自从查到尔雅中灵体后,我亦寻人时常关注他的行踪。阁中监视者前些日子便发现他又与万圣道中人往来。此时来信言辞模糊,诱你去边境之地,其中必然有诈。”
话说到此处,李相夷也是明白其中情况难免复杂,但还是不愿放弃,放柔了神色拉了应渊的手说道:“我并非不信你,然而师兄自我幼时流浪在外就对我颇为关照。拜入师门后,师兄也是处处为我着想,即使当时要离开师门执剑出走,他也曾与我彻夜讨论其中利害,直到确认我心意已决才转而支持我的决定……这样的人,我又怎么能信他一意孤行,执意要以活人殉剑呢?若非亲自与他对质,让他给我个说法,我心中自是不能放下的。”
应渊见他如此也软化了态度:“若是亲人背叛,你心中定是比我难受百倍。然而于我而言,仍是担忧你的安危多些。”
听得这般体己话,李相夷眼中也是情意更甚,倾身吻了吻他便笑着说道:“先前打上万圣道据点都轻轻松松,又能出什么事呢?不过……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了状况我催动玉佩落荒而逃,你可得帮我打回去出气啊。”
应渊本就知道此事拦不住李相夷,见他这般依赖自己也放心不少,于是缓和了神色说道:“万圣道背后势力仍是难测,若是真的遇上背景深厚之人,你我自然是要一同面对。”
“边境之所离中洲结界也近些。届时若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或许亦可助你破开结界,寻找离开中洲之法。”李相夷说着,又一次拥紧了他,“应渊……若是破开了结界,你能与我一起去中洲外看看么?”
“若是破了结界,即使你不邀我,我也是要与你一同去看看的。”

第 14 章節 :出鞘(4)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先前踏平万圣道时,封磬一开始似乎并没有将李相夷追查失踪案一事与应渊关联。如今万圣道背后势力不甚明朗,其神通亦是难以预测,因而两人也商定不以法术直接传送,防止留下痕迹,以此反溯到应渊。
而将李相夷送至边境附近的城镇两日后,应渊便被一阵灵脉扰动惊醒。
大量灵力迅速自灵脉中流出,凝神查看一番,却都是毫无印记的灵脉勾连,其中强度与频度均是前所未见。而除此之外,镜殿中亦是神力疯涨,显出百余年未曾见过的气息。
难道是——
他匆匆起身,传至镜殿便见那向来幽暗阴森的大殿如今金光四溢,直入天际的黑色石镜中映出几乎如山一般高的巨大金影。
“应渊。”
几重不同的声音交缠共鸣,一齐开口唤他。

另一边,李相夷在附近城镇中稍作休整便出发前往边境小镇,到达信中提及的那处亦是如预料一般人烟稀少,四处转了好几圈才在一破败茶馆内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单孤刀。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单孤刀似乎很是意外,“四顾门离这里可是有四五天的脚程。”
李相夷听了一愣,但还是捏造了一番说辞:“先前我在外四处追查镜子下落,本就离这处近些。毕竟涉及到方小宝的下落,总是要紧的很,自然要快些赶来了。”
然而单孤刀的神情却很是奇怪:“方多病?他不是一直在尔雅中么?”
尔雅?方多病?
李相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心神巨震,颤声反问:“尔雅中的灵体……是方小宝?”
“相夷,我的好师弟,难道你就真的从未想到过剑中的人会是他?”
李相夷一时只觉得呼吸困难,摇着头说:“不可能。你一向关心这个外甥,又怎么可能拿这么小的孩子去铸剑?”
“你我均是自幼漂泊在外的乞丐,又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些身份,突然认回个姐姐?方多病本就是我的儿子,只不过是他母亲难产而死才将孩子托付给了她姐姐,因而才生了这一层关系。可惜这孩子天生残废,灵根也不过尔尔,天机山庄又从此远离铸剑,于我根本毫无助力。以他铸一柄能入剑阁的剑,反而是物尽其用了。”
这番话对李相夷无异于一击重击,他不禁难以置信地质问:“不过是为了铸剑,你竟要与万圣道同流合污?!”
“何谓同流合污?”单孤刀不屑地答,“中洲本就危机在前,不过是损耗些许贱民,为他人留出生路,又有何错?师父天天责骂我不专心铸剑,但你们又怎能明白为铸出供灵体栖身的镜子,我又在其上耗费了多少心血,这其中技艺又怎会输给铸剑?!”
李相夷心下大骇,下意识地就向后退着:“就连……万圣道的镜子……也是出自你之手?虽说并无血缘,但我从来都将你当作手足。即使追求不同,我也从未想到过你会如此行事。”
“你又知道多少!你不过试剑大会上略使心机就从此与剑阁紧密往来,而我弑子以铸剑,这废物却连剑中特性都无法激发!”
“你又何曾听过他心中想法?即使身体孱弱,他亦不曾放弃,满心抱负要铸世间最好的剑,如此心性又怎会在剑中默默无闻?定是因为那时他知道为你所弃,才会在殉剑时心神衰弱,最终神魂破损,不成人形!”
“神魂破损……不成人形……?”单孤刀听得这句突然面目一阵扭曲,“在剑中……竟然是如此……”
“你罔顾人伦,杀人铸剑,难道就没有一丝悔意吗?”
“不,相夷,不是的。”单孤刀突然满面惊惶,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
李相夷看到他这般突然的变化不禁一头雾水:“师兄?你这是……”
说话间远处似乎传来了杂乱的钝响。
“我从未想过害你!”单孤刀仍是神智混乱,“我拒绝了的,我真的只是想要扬名而已,甚至连师父都在说你出走之后,云隐宗也已无法再起,我又怎能甘心?!”
只不过片刻,远处的声响就渐渐清晰起来,仔细听去,竟然是众人齐行一般的脚步声,朝着这处慢慢逼近。
“……你到底计划了什么?”李相夷却不愿去理睬他的辩解,只面色不悦地问。
“是他们!是他们控制着我,我真的拒绝了他们——”单孤刀急道,“先前万圣道早就被你毁了,我又如何会不懂看人脸色,继续为他们效力?”
随着那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视野,强大的灵力气息亦扑面而来。李相夷匆匆一扫便见来者均是如先前万圣道的术者一般手持各色简陋工具,不禁瞳孔骤缩,将单孤刀一推就飞身掠起,回头大喊:“快跑!”
术者见他离去似乎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整齐划一地一同跟着飞略而起,直直追上。回头望去竟是有遮天蔽日一般的庞大人数,转瞬之间就布满各色法术灵光,一眼望去便知是要置他于死地。
先前在万圣道据点中,数十名术者配合甚是精妙,已是极为惊人。而此时在这小镇中一同冒出的术者亦是数百上千人,竟还如此整齐划一,李相夷心中不禁也生了些退意,面对满目的高阶法术灵光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他暗暗对自己说着。
现在还不可以。至少在无力抵抗,命悬一线之前,不能随意地将这危险引向应渊。
少师出鞘,灵光飞散,于他手中慢慢凝成巨大的金色剑影,随即便向着那纷乱炫目的天空劈出惊天一剑。

术者本就是由掏去神魂的废弃肉体而成,即使在这一剑下被剑光拦腰劈断,亦是不为所动,只继续在治愈术者的加持下迅速恢复,开始新一轮的施法。对方人数众多,若是只突破一点,必然会被其它各方乘虚而入,因而李相夷也只能不断开出剑阵逼退术者,给自己留一丝喘息之机。
情急之下他边迅速施法边四处飞窜,面对这如同无穷无尽的缠人对手也是一筹莫展。肉身究竟能承载多少灵力仍是未知,然而就算这灵力储存有所限制,面对这般数量,若要长久应战也必然是他自身先体力耗尽,无以为继。
两相纠缠片刻之后,李相夷也明白如此继续自己必然是要折在此处,赶忙探入怀中试图催动玉佩。然而周身术者哪能放他在此时分心,连环法术亦是越加刁钻,让他不得不迅速中断,持续放出剑阵予以应对。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不禁咬牙念着。
转瞬间灵力剑光又是数次交锋,李相夷亦于牵制中随时留心治愈者的位置,稍稍凝聚心神便发现其定位施术目标仍是略有迟缓,不禁跟着心中一动,试着凝聚灵力放出一簇精纯灵火,将近处几人迅速烧成灰烬,果然成功避开了治愈者的动作,彻底除掉了这几人。
既然心中所想得以印证,他也不再耽搁,攒出簇簇灵火就蓄力猛地冲向远处,待到术者齐齐跟上时便甩出灵火灼烧,将近处一片都焚烧殆尽,为自己挣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再次催动怀中玉佩。然而怀中法术气息轮转许久,传送机制却仍未触发,不多时后方术者又再度追来,让他只得放弃尝试,转而继续以剑阵攻击。
——为什么传送失效了?应渊到底怎么了?
想到此处李相夷不禁心神大乱,面对眼前无穷无尽的攻击也乱了方寸,不一会儿便被些飞散法术击中要害,眼前一花就差点坠落在地。

——若是无法催动玉佩……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他看着周身凌乱的法术炫光忍不住想着。
这一生虽是短暂,但也可说是浓墨重彩,不过若真是折在此处,心中却还是有些遗憾的。
——好想去看一看,结界外的世界。
然而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抬头却忽地看到了一片在灵力气息中不断起伏的微弱光芒。那微光如织物里的丝线般细密交织,在与灵力相击时便会振动更甚,不一会儿就在法术侵蚀之下四处扩散,顺着天空的边界缓缓蔓延。
李相夷见状不禁顺着那蔓延的方向低头看去,果然是如心中所料一般一路向下没入海中,竟是中洲结界在高阶法术的持续攻击下现出了形态!
他也曾听过神魔之战的传闻,却并不清楚神血灼烧究竟会有怎样的效果。除此之外,外界已有百余年无人到访,其情状究竟如何也无人知晓。但是如今,在此刻,若是将那数不清的灵力一同汇聚,攻向结界薄弱之处……或许也能以此身一了破开结界的心愿,在最后一刻看一眼应渊心心念念的世界。
思及此,李相夷眼中便立时充满了希望,将少师立于眼前就抹剑施术开始吸收攻向自己的灵力。
眼前难以计数的术者齐齐发力,其中高阶法术数不胜数,不过片刻那剑身就开始发烫,引出阵阵灼烧之感。
——还不够。
他咬牙继续接下那似是无穷无尽的攻击,看着少师中灵力持续积累,随即被再度压缩,直到难以承载开始发出阵阵哀鸣,将那崩裂般的疼痛一同传至李相夷的全身。
待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灵力撕裂时,李相夷才慢慢地举起了少师,指引着此时攻向自己的法术一同向着身后的结界破空而去。
一时间巨响陡生,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冲击在眼前炸开,方才还只悠悠起伏的结界霎时崩碎,巨大的灵力碎片纷纷落下,却又因着结界本身的修复术式由那灵力凝成的细丝紧紧相连,在空中来回撕扯,疯狂劈向各处,让李相夷几乎要失了意识,直到被一阵如同将身体劈开的剧痛惊醒。
他的本命剑少师,碎了。
失了剑的加持,无法勾连灵脉,此时他已与凡人无异,原先还能稍稍抗衡的劲风立时将他推往结界之外,熟悉的身体坠落之感让他不禁在一片恍惚中想起镜殿中难忘的一战,只不过那时曾有一个人追着他落下,将他稳稳地接在怀中。
回首而望,不过是短短数月,其中欢娱无数,当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然而若是能让他选择,或许今日仍是会这般赴约,只要能够撇清应渊与这一切的关系,只要——

忽地一声剑鸣响起,远处的天边亦随之升起了巨大的金色光柱。
那金色的光芒像是要突破天际一般吹散了阴云,将整片天空染出炫目的光彩。灵脉也在此时一同被撕扯扭曲,挣扎着被抽进光柱,化作那无数金光中微不足道的一部份。
不一会儿,那通天的光柱便向着此处倒了下来。
神剑破空而下,山河崩裂,大地损毁。剑锋所及之处尽数被吞噬一空,即使仍是千里之外,亦是能感受到其剑身带来的灼烧之感。
原来这就是通天之剑……
李相夷看着这场景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虽然未曾见过应渊口中的通天之剑出鞘的模样,但他知道这剑光,便是应渊来了。
然而此时破损的结界却刚巧在他眼前吸收了最后一块碎片,将那倾注了他的性命的裂口完完整整地修复如初,遮蔽了那耀目的滔天的金光。
“应渊……我……”
李相夷终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咸腥的风吹过,无尽的巨浪瞬间吞噬了他。

三日后。
李相夷是在一声巨响中醒来的。
他似是在海中漂了许久,身上衣物满是粗糙的盐粒,多日未曾进食腹中亦是亏空难耐,即使努力撑起身体也是徒劳无功。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惊起了些许飞鸟,发出细小的鸣叫。
他不禁随之抬头,便见一排如山一般高的金色人影正缓慢行走,沉重的步伐之下即是一阵地动山摇,轰鸣不已。
原来这就是……结界外的世界。

章末備註:

这一章从李相夷出鞘踏平万圣道开始,再以应渊通天之剑出鞘结束

第 15 章節 :求生(1)

摘要:

野外生存相关有点潦草,毕竟不是种田文……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中洲的结界外究竟有什么?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百余年前神魔之战,众神扑杀魔族却遭其反噬。神血四溅,所及之处均是烈焰熊熊,一时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众生在这火焰之中无以为继,跪于神体残躯边虔诚祈求数日才换得众神慈悲,祭出最后的神力于海上筑起中洲,将幸存的人们送入结界中加以庇护,免受神血灼烧侵扰。
在结界闭合之时,早已燃了数十日的大火仍在继续,留恋家园之人于结界边遥遥相望,却只能看到远处无尽的火光。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大火燃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经历了这一场灾难的土地上又能够留下什么。
而如今,李相夷却见到了百余年后重生的故土。
他本以为传说中神魔之战如此惨烈,若是跌出结界之外必然是要面对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然而此时在醒来的浅滩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却均是草木繁盛之景。阵阵涛声夹杂着隐约鸟鸣,衬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绿意,反倒比日渐衰败的中洲更像是世外桃源,哪还有半点经历过数十日以上神血灼烧的影子?若非回望海上仍能看到中洲巨大结界的虚影,他都要生出自己是否被传送去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原来为众人所忌惮的神魔之战,即使在人们心中印下了炼狱一般的惨烈景象,也只不过是为这片土地划上一个持续仅仅数十年的伤口,百余年的时光磋磨便让它从此消去了踪迹,反而让那残留的余烬作为孕育新生的温床,挣得了更盛的生机。凡人寿数不过几十年,对比天地可谓是倏忽一瞬,在此时能窥得世间无情,也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若是应渊也能来看看这般自然的造化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却又不禁怔愣。
距那边境一战应是过了些时日,那柄横空出世的通天之剑现在又如何了呢?
先前战中不过是高阶法术共同作用,中洲结界便随之破损。若是那通天的巨剑狠狠斩下,又何愁不能破开结界?然而此时再遥望来处,那保护中洲百余年的结界却仍是坚不可摧一般横在他与应渊之间,毫无破损迹象。
应渊还好吗?
李相夷不禁担心了起来。
通天之剑唤醒时,剑锋所及之处皆是被吞噬一空,灵脉撕扯又重聚带来的压迫气息更是延绵百丈。如此强悍的力量又如何能不需要代价?若是应渊此时正受着唤起力量的反噬折磨,又怎能有心力再度损耗来破开结界?
想到这处,反观自己灵根因少师崩碎而严重受损,试图放出神识感知灵脉运转也一无所获,身处这广袤天地也不过是渺渺一粟,又怎能与那坚不可摧的结界抗衡?一时间先前对自然法则不可撼动的感慨又渐渐被不安所取代,对自己的前路再度生出了无尽的担忧。

而当他陷入绝望之时,远方的巨大金影也再度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震颤敲打着他的心神,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爬上了心头。
巨大的……如山的巨人……
李相夷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与应渊一同连接中洲的新灵脉时,他曾在一片金光凝成的记忆中见过同样的身影成列而行,随即凌乱的金线便勾勒出复杂的图景,先前缓缓行走的巨人们纷纷倒下,蜿蜒的血流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渗入土地,隐喻血液的金色色块铺满了视野,瞬间便引出延绵不断的炽热火焰,在这片土地上恣意燃烧着。
若之后的记忆是神魔之战……那这巨大的金影,竟然就是神影么?传说中早已隐去的众神,竟只是在中洲销声匿迹,而在结界之外,即使是百余年之后,他们也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守护着空荡荡的土地。
既然此时结界内仍是无法突破,那若是能够在结界外得到神的助力,请求他们主动撤回过去施于中洲外的结界,让被困于其中的人来到外面的世界……李相夷心神不禁为之一振,赶忙强撑着爬了起来就要向金影奔去。然而不过刚刚迈出两步,长久未曾进食的身体就如断了线的人偶一般失去了力气,狠狠地栽倒在了地上。
突然翻上来的亏空之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过了许久才再度缓过神来,满身污泥呆呆地望着前方。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制一切思考,那些中洲存亡,那些神魔之争万物轮转似乎都在此时变得模糊,只余些浅薄却无法忽视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掉出结界,离开中洲……那在这荒野之地,今晚他该吃些什么?又该睡在哪里?

若是说起铸剑,总是离不开寻找矿石。而矿脉常常分布各异,免不了要去些杳无人烟的偏僻之地采集,因而铸剑宗派也时常训练灵力低微的弟子在野外独自生存,为寻找矿脉以及应对其中的突发状况做好准备。既然此时决定优先解决生存问题,李相夷便也甩了甩头将那不着边际的思绪尽数放下,回忆着当初在云隐宗学到的东西向前走去。
先前金影激起飞鸟,其中叫声繁杂多样,活动之处必然靠近可饮用的水源,或许稍稍步行些距离便能寻到入海河流的支流,解决最为要紧的水源问题。一路上身侧植被正是抽芽生枝的时节,可见此处大约也是同结界内一般处于春日。虽说夜间仍需要庇护以保证不被野兽侵害,但至少短期内不会面对保暖问题,若是能找到据点稳定下来,半年多的时间也足以让自己猎到合适的野兽,制作御寒冬衣了。
在泥滩上四处勘察仔细规划一番后,李相夷立时对自己的境况乐观了不少,待到寻到一条归入海中的小河时,他的衣摆里也兜了一大把顺手挖出的贝类,坐在河边撬开洗净便解决了在野外的第一餐。
先前他在海上漂流多日滴水未进,难免损耗身体,一时虚弱无力,在找到水源之后便权衡再三寻了附近的一处洞穴驻扎下来,试图在这稍稍安逸些的环境中修补自己亏空的身体。

当每一件事都要亲历亲为时,时间的价值似乎也随之贬值,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走到了头,将他困于一片黑暗中无所事事。待到夜晚在洞穴中独自面对缓缓燃烧的篝火时,李相夷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真正的孤独。
从他记事起便是与师兄一同拜入师门,即使是外出修行,师父也是让师兄一同跟随左右。待他剑术有所成时,又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离开师门建立四顾门时四周反而更是热闹。即使是抛下四顾门独自追查失踪案时,也有应渊时常在身边指点,遑论踏平万圣道后夜夜宿在剑阁的日子……
压制许久的恐惧与怯懦一同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蜷起身体闭上了眼睛,放任那些粘腻的回忆如毒药一般侵染自己的心神。
如果可以的话,好想回去,回到那个熟悉的中洲。在这如同一片空白的世界,苟延残喘用尽一切力气生存又有什么意义呢?当初若是少师再晚一刻,只要再晚上一刻崩碎也好,或许他就可以拼尽最后的力量回到结界中。即使会死在那些人偶手中也好,即使会被剑光波及,一同化为齑粉也好,对比现在毫无意义的人生,死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便不会经历这些痛苦,便不会感知到这令人发狂的孤独。
“应渊……”他埋在臂间低声唤着。
我好想你。

章末備註:

半当中在想是不是可以借机搞搞心态转变的过程……当然驱动没有恨只剩牵挂了,但是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同的感情,只是少了一些负面的驱动。
生存压力之下忙碌起来,爱与恨大概都是会褪色的,最后剩下的只有执念

之前同事养了好多年的狗狗回汪星了,休假过后她跟我们说当她处理完后事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一个人生活过”
这或许就是一个我从来看不到的视角。失去重要的东西,从一片热闹中跌落,被迫成长,被迫体会孤独的滋味。
😣这句话说得真好啊

第 16 章節 :求生(2)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第二天的清晨,李相夷是痛醒的。
腹部像是有一把刀一阵阵地绞着一般痉挛不止,浑身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冷汗直冒,强烈的不适感翻涌而上,刚支起身体便吐出一滩粘稠的浊液,将口中染满了腥臭的气息。
——糟了,昨天的食物出了问题。
昨日他虽是日中醒来,但寻找水源早已耗了些时间。念及寻找庇身所与生火均是要消耗不少体力,食用捡拾的贝类时也未曾多想。现在看来,中洲为结界包裹,其中环境自然不如外界复杂。即使根据先前经验能直接生食,生活于结界外水域的贝类也难免沾染污物,只是他未曾想到直接生食竟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李相夷此时懊恼不已,然而眼下身边并无治愈腹痛之症的草药,只得强自硬挨腹中绞痛,伴着上吐下泻更是一番折磨。等折腾了一轮终于能有些余裕,他才踉跄着走去河边,试图缓解水分大量流失带来的难耐干渴。此时低头看去,水中倒影双目红肿,脸色却是苍白如纸,更显得眼下泪痕与口角污物极为扎眼,哪还有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呵……这真是……”
晨风吹皱了河中虚影,李相夷看着这狼狈情状却只觉得自己可笑得很。
落在这资源丰富的地界,虽是得了上天眷顾,但若是在那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出了差错,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甚至性命不保。而在这般需时时警惕的当下,自己竟还在深夜念着些无用的伤春悲秋,露出不堪的懦弱情态。
可悲,更是可笑!
哭诉无人听便不过是浪费眼泪,该做的事不去做也不会有人替自己解决。饭食不会自行备好,衣衫亦不会凭空生出,屋舍也不会突然拔地而起。他总是眼高于顶看着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然而眼下在这地界基本生存尚不能保证,又有什么资格去惦记那些空中楼阁呢?
想到这儿,他便猛地扎入了水中,将那些不堪的痕迹尽数洗去,强撑着起身再度出发。

昨日寻找山洞以及燃起篝火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因而未能好好探查附近的境况。现下旭日初升,刚好是各色走兽外出觅食的时候,不过是绕上几圈他便拆下身上各色绳带装饰,拖着病体布置了数个捕猎陷阱。回程路上辨认采摘,等返回山洞时,他手中也多了不少茎叶野果以及各色石块,开始制作工具以适应生存需求。
对于谙熟各类矿物的铸剑师来说,筛选出能切割成层状石片自然不是难事。分拣石块后敲出锐边,再以树皮将石刀紧紧绑在木条之间,切割用具便迅速成型。借助石刀将采集来的藤条切割细分,编织后也可作为扩充陷阱数量的有力素材。一番劳作之后因腹泻而亏空的身体也再度被饥饿感折磨,借着日影稍稍推算了下时辰,他便起身出门查看,竟真的在一处陷阱中找到了只倒霉的兔子。
初次尝试便有如此收获,自然是让他心神一振,赶忙将那断了气的兔子解了下来,准备带回山洞料理。然而真当面对这毛绒绒的小东西时,李相夷却犯了难。先前他于铸剑世家中修行,自然多是接触死物,即使在外寻找矿石也多是靠着干粮以及路边的野菜野果充饥,又何曾从头处理过动物的尸体?加之野兔虽是被绳套勒得略有些颓败,但形貌仍是惹人怜爱,让他犹豫了许久才抓去河边清洗了下,返回山洞拿出石刀操作起来。
割开颈部,倒挂放血,提来竹筒接住血液时,胃部还未消化的食物便从失手割破的食管里漏了出来,让他赶忙挪开了竹筒,慌忙间却将那混着草屑的脏污弄得到处都是。待他终于手忙脚乱地剥皮开膛后,山洞内已是一片狼藉。
“这么麻烦……?”他欲哭无泪,“真不如不吃肉了。”
然而抱怨归抱怨,但烹制后的新鲜兔肉却是难得的美味。心怀感恩地伴着野菜野果享用一番后翻弄那些残余骨架,观其形态倒是适合做些鱼钩,于是又是一阵心血来潮,去到河边掏了些蠕虫便支起了个简易钓架。抬头一看,刚巧太阳又落了下去,回头细数这一日也算过得充实,先前那些哀怨之气也被冲淡了许多,自是高高兴兴地溜达回了山洞。
半夜躺在篝火边时将今日细节一一梳理,复盘推敲也总结出了不少经验。想到这片地界仍是充满了许多待人探索,突然觉得或许这也是些自己曾错过的乐趣。苟延残喘是活着,体面精细也是活着。虽然在此处总是免不了邋遢潦草,但若是能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或许也能做出些改进,取得些成就了吧。
想到这儿,他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努力得到了回馈,李相夷也转变了心态,开始专注于探索周身的环境。他本就聪慧过人,养病时连着研究了数日便将陷阱的尺寸一再扩大,铺开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很快就捕到了一只觅食的野鹿。
发现猎物时距它刚落入陷阱早已过了些时候,正要解开绳套便看到周围满是猎物奋力挣扎的痕迹,定是痛苦了许久。李相夷见状心中愧疚,低头双手合十默默道歉便许下承诺保证今后查看陷阱不再拖延,这才着手将那死鹿放了下来。
拖走猎物的时候地上像是翻出了什么细长的东西,他心生好奇低头扒拉了下松软的泥土,倒是刨出了一支略有些破败的羽箭。
“竟然还能翻出这个啊……”他忍不住想道,随手将那羽箭收了起来,转而专心去拖那沉重的猎物了。
时值春日,百花争艳,回程路上满眼尽是缤纷颜色,更有彩蝶翩翩穿行其中。美景当前,手中又拖着能吃上几日的口粮,李相夷心里自然也是乐开了花,半道就哼起了小曲,连那负重拖行之苦也似不那么难挨了。
然而刚哼了两句,他便猛地停了脚步。
不对不对!羽箭!?
李相夷赶忙翻出刚收起的那支箭,只见尾羽虽是几乎尽数剥落,但箭杆却仍只是略微腐坏, 明显距离其制造时间至多数年。然而更加令人意外的,却是这羽箭的箭簇。即使久经风霜,布满绿锈,常年与各色矿石打交道的李相夷也必不会认错:这箭簇竟是以吉金浇筑而成!
原来结界外并非无人之地!即使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但是至少在近几年此处仍是有凡人活动的痕迹。
箭矢本就制法繁多,若是只是为了捕猎求生,取用石块树皮及些许羽毛便可轻松制出满足需求的羽箭。而这支箭矢却用的是浇筑而成的箭簇,表明制箭者资材充沛,足以支持外出寻找铜锡矿脉及泥范用土;此外他们还有稳定的居住据点,能够建起烧制窑炉用以制范融金……这些绝非仅仅一人就能完成,必然是数人甚至数十人一同经历数年才能从无到有,而这羽箭在此处被他寻到,说明那据点必然距此处不远。
想到这些,李相夷也无心再去好好处理猎物,回到山洞匆匆剥皮解肉做些基本的处理便收拾起了手边锋利的工具。而当他要再度出发时,手中那些粗笨的工具反而让他觉得莫名地碍眼,离了山洞饶了好几圈仔细比对才相中了根坚韧树枝上了路,心中暗想若是真能找到据点,必然要先犒劳自己搞一柄新剑。

一路上他循着河边仔细探查,行了片刻便在河边找到了些许木船残骸。沿着上游再度向前,原本参差不齐的植被也开始变得低矮,显出一条被刻意清理过的小路来。顺着那小路再往前走去,视野便忽地开阔,几间废弃的屋舍映入了眼帘。
李相夷立时屏住了呼吸。

结界外到底有什么呢?
他本以为现在的自己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此时……他却不太确定了。

章末備註:

me是自由的想扯啥扯啥,前面莫名其妙搞合金了现在又开始荒野求生,然后找到据点该去种田了(讲道理金手指好像开得有点多
找资料的时候看到白蚁能吃蛞蝓能吃蠕虫能吃甲虫能吃而且吃起来好像不太麻烦而且还挺好吃的……
还有钓鱼比较效率的一个做法是半夜丝线挂个吊钩放着不管,因为有的鱼会月明之时出来觅食……早上起来收一下鱼然后就可以去抓清晨外出觅食的食草动物了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呢

PS 让人上吐下泻总觉得是满足了一些小众XP(实际并没有在这里发挥

第 17 章節 :求生(3)

章節內容

屋舍虽是荒废,但陶瓦泥墙在这地界仍是坚挺,其中做工虽略有些粗糙,但房屋材料制式均是与中洲现下偏好相似。几间屋子占地并不大,但四周设施倒是齐全。李相夷上前查看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冶炼炉子。一旁的木制架子早已破败,杂草掩映中淬火用的巨大水缸倒是完好。在四周略一翻找,除了些许与先前捡回的箭类似的捕猎用物以外,精心锻造打磨的农具亦是不少。眼见屋主这般重视冶炼锻造,他心中对屋主来历也渐渐有了些猜测。
四周虽是杂草丛生,抬眼望去,毗邻的两片方形土地上的植被却是较四周更为稀疏,细看亦能发现堆垒田埂的痕迹,多半曾是作为田地使用,过了些时日才被土生的杂草占领。再往远处便是一处小溪蜿蜒而过,浅处莲叶层层叠叠随风而动,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如此完善的据点却被荒废,屋主到底遭遇了什么?若是年老衰弱或在屋中意外致死,多半屋主尸身仍是留在屋内,更有甚者若是数人在屋中因争执互伤致死,其情状定是颇为惨烈,免不了让人想起些鬼神传说,心里阵阵发毛。李相夷正欲推开屋门的手有了一瞬的滞涩,但稍一迟疑之后还是狠了狠心闯入了屋中。
好在厅中还算整洁,灶间各色锅碗瓢盆也是整整齐齐,浓烈的生活气息让他渐渐地放下了戒心,转而细细探查起来。储物间内有些存粮织物,暗处还有作物种子。虽说此处田地只有两块,但存下的种子倒是种类繁多,只可惜他对各色作物并不熟悉,翻看半天也未能全部分清。
几间屋内均是稀松平常,进入卧房时李相夷也未曾防备,却没想推开门眼前便是一大片血迹,吓得他赶忙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作出迎战姿态。然而再度查看,却发现除了地面血迹之外屋内陈设亦是毫无异常,只是从些许发钗珠环推测出此处先前多半还住了位女子。再去观察血迹形状,怎么看都更像是自床边溢出,并无泼溅痕迹,当是并非由争斗产生。
屋主到底经历了什么?若是血迹的主人没有身亡,为何不留在此处?若是此人已经因这般伤势离世,将尸骨清走的人为何又不清洗血迹?他试图寻找些许线索,然而却无功而返。想到当下自己生存仍是堪忧,心中默默对着屋主道了个歉便出门去小溪打了些水,随即低头开始清扫起来。

一路清扫完毕,又将先前积攒的各色杂物从山洞中搬来,李相夷看着这整洁屋舍倒觉得自己数日未曾打理自己,未免有些脏了。好在仓库中仍有些粗布麻衣勉强可穿,洗漱用具也算齐全,他稍稍收拾了下便去往溪边,除下衣衫准备沐浴。
刚脱去外衣,却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低头看去竟是应渊送给自己的玉佩从衣内掉出磕在溪边石上。他慌忙蹲下身去捡,却见这玉佩被磕掉了一角,一时心疼得紧,仔仔细细在草丛中摸出缺失的碎片,严严实实地用里衣包好才下了水。
春日溪水仍是冰凉,可他此时心中全都是玉佩的事,自是浑然不觉。本是拿着皂角浑浑噩噩想着应渊搓了半天,但与那打结的长发作斗争的时候各色心思又慢慢地地被搁置了,心中一片空白地将自己洗了个彻底。
回到屋中将玉佩从换下的里衣中拿出,念及之后各色劳作总是不能带着这般娇贵的东西,于是也只得叹着气摩挲了许久,换成干净的细致布料严严实实地包了收进屋中。一切忙完,腹中又打起了鼓。想到还有不少鹿肉放着没有处理,那些纷乱心思也被他甩出了脑海,去同屋里的土灶较劲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李相夷便梦到自己仍在中洲,手里握着应渊赠与自己的玉佩。
玉石仍是通体圆润光滑,不似现实中的那块早已缺了一角。握着玉佩垂眼感应,久违的灵力充沛之感亦是让他心中躁动,于是毫不犹豫地催动玉佩中的法术,期待着与心心念念的那人重逢。
不过一瞬,周身光景便随之变化,然而出现的却并非是他熟悉的剑阁中的房间,而是一片苍茫天穹。
“!?”
他赶忙伸手去抓,可身处虚空之中自然是无能为力,只能在一片失重感中迅速坠落,直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是应渊。
他记得这一日。
那时他难得日中寻人,却没想应渊竟离了剑阁,在天上去试那结界。传送法术从来只认得应渊的位置,施术完毕就将他抛去了半空,惊惶之下落入了应渊怀中。
“想你了。”他说道。
梦中的应渊亦如记忆中一般笑了,低头吻住了他。
此番情状倒是让人想起了他们在镜殿中的那一吻,李相夷不禁伸手勾住了应渊的脖子问道:“现在我该算是你的人了吧?”
应渊听了便去吻他的脸颊:“你若觉得是就是。”
说着周身景象便再度变换,再抬头时两人已来到了应渊的房中。
李相夷被这一番亲昵弄得心痒痒的,忍不住跟他绕了起来:“说这种话,听着像你用不着我似的。”
两人亲密已久,此时说这些应渊也知道他是怀着什么心思,干脆将人放在床上答道:“对于心爱之人,我想要什么自然不如那人想要什么重要。”
“想要你。”
他毫不犹豫地答,很快便换来了一个热烈的吻。
彼此间的触碰很快就过了界,温热的肌肤紧紧相贴,勾出身体里的欲望。
“应渊……”他在被进入时恍惚地开口,“不要离开我。”

梦醒了。
似乎是因为终于到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环境,梦中的热意也延续到了现实。硬热的阳物困在下裤中带来阵阵不适,早已习惯情欲的身体也毫不避讳地追逐着快感,放任自己在寂静的夜里发出阵阵凌乱的喘息。
“应渊……应渊……”他毫无章法地唤着,射在了自己手中。
然而还不够。
前方阳物的发泄只有那短暂一瞬的快意,对比记忆中让下身都一阵酥麻的感受反而更让他浑身燥热难耐。
——不过是偶尔放纵一下。
他对自己说着,掬起了些前端溢出的清液便闭上了眼睛探去了身后的穴口。
紧窄的穴口抗拒着外物的侵入,缺乏润滑的手指探入时难免辛苦,直到将下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才挤入了穴中,对着其中敏感之处碾动按压。
“嗯……哈啊……”
前后两处敏感一同被刺激着,被唤起开拓记忆的穴口紧紧地吸着入侵的手指,口中溢出的喘息也渐渐变成细小的呻吟,直到又一个高潮来临。
他在情热的余韵中睁开了眼睛,盯着漆黑的虚空放任热意慢慢溜走,最终只剩下了一片空虚。
他本应是将这些放下了的。放下早已是镜中月水中花的过去,着眼于当下,带着好奇,带着疑问在这里生存,探索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些。他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他会思考,会不满于现状,会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解决那些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然而在此地,他却只能将心力都花在存活上,并且一次次地说服自己这其实并不枯燥,自己在其中也能得到不同的乐趣。但是一旦松懈下来,反观自己的内心时,最后剩下的也只有空虚而已。
他想要的东西还是在中洲,还是在于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即使此时被困于求生的压力中,他的心也从来都是自由的。他相信即使经历磋磨自己也能坚守住这份本心,他相信若是能摆脱现状,那份藏于心底的空虚感仍能让他变回过去的那个自己。
应渊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关于过去的标记,而这个标记也会希望这一切苦难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重逢时仍是那个无拘无束的少年,顺应本心如利刃一般毫无畏惧地前行。

此时天边也像是顺应着他的心情一般露出了些许无力的日光。李相夷的心中亦是随之充满了希望,匆忙起身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是不会输的。

第 18 章節 :求生(4)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既然有了田地,现下又正值春日,速速将仓库中的种子种下才是良策。李相夷起身打了火,将田间都点上之后就利用等待的时间外出采集布置陷阱。回到家中时火已差不多熄了,但仍有些烧不尽的杂草遗留其中,不得已只得找了锄头仔细清理。田虽不大,但也耗费时间,等忙完时已日上中天,只好先匆匆打了水生火做饭。
吃饭时嘴上嚼着手里就对着各色种子仔细研究,挑出些许认得的作物后将剩余的都取了一些,于一片田中分好了位置将它们一一种下。另一片田则种了玉米和小麦作为主食。
大约是因为得了这一处工具齐全的宅院,他对日子的规划也变得贪心了不少。除了耕作捕猎外,因为久未再见神影,他亦是开始做起了出远门的打算。从囤积食物到制备工具,其中牵扯无数,对各色采集猎物的处理也更谨慎起来,确保每一分资材都不被浪费。
一个月后,地里的作物也都成了形。大约是因为自己从未认真参与过田间劳作,长势也大多平平。他在那一片胡乱种下的种子里辨认出了部分,筛出了萝卜白菜与棉花的种子后就将剩余的收了起来,心说靠天吃饭仍是变数太多,捕猎采集还是不能落下。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而劳碌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在试图建立生活的秩序时,他发现困扰自己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一件两件事。一旦将一年后甚至数年后的生活纳入考量,所牵涉到的细节已是数以百计。
地上的尘土不会自己消失,用过的碗筷不会自己变得干净,柴堆不会自行增高,水缸不会自己填满,杂草不会自己消失,钝了的锄头不会自己恢复锋利,甚至盐罐中的盐也要时不时通过煮海补充,不然肉类蔬菜的保存都会成为困扰他的难题。
若是捕猎动物,查看陷阱状态之后便是少不了各色修补。此处陷阱空置已久,一旁也不再出现动物踪迹,是否该换个位置?陷阱损坏之后替换材料,新的木材又该从哪儿取来?砍伐木材又需要多久?陷阱中的绳索断裂,又该用什么材料的绳索?又该如何取得?取得这些又要耽误今日多少时间?
陷阱中若是有了猎物,带回家后又该如何处理?毛皮怎样保存?解肉后要留多少作为今日的午餐,又要怎样处理剩余的肉类?盐罐中的存盐足以腌制剩余的肉么?若是快要见底,又该抽哪天去海边取水煮海提炼粗盐?若是烧煮,家中柴禾能坚持多久,又要腾出哪天上山砍柴,砍来的柴又能供几日取用?外出探索砍柴衣衫草鞋均是脏污磨损,又该如何清洗?如何修补?又该何时去制作新的替换物?草鞋趁夜里点灯编织即可,那衣衫呢?仓库中存的旧衣亦不持久,田中棉花仍是低矮植株,连花苞都未曾出现,又该用什么材料制衣?若是在外寻得苎麻,又该如何成线纺织?家中虽是有一架织机,但他在中洲只知练剑铸剑,又需要多久才能摸清机理,将麻线织成织物?若是成了麻布,又该如何裁剪缝制,最终成衣?
田地荒废已久,总是有开垦时漏过的杂草种子深埋其中,每日都免不了顶着日头除草驱虫,不然多半颗粒无收。除此之外,又该何时施肥?该取用什么为肥?若是植株害了病,又该如何处理?若是天气异常,又该怎样应对?
夏日梅雨,久久不见阳光,若是要外出捕猎又该靠什么遮风挡雨?若是收获猎物又该如何制作肉干保存?若是家中陶瓦破损漏雨,又该如何应急补救?又该去何处寻到制瓦陶土?又该如何制模烧瓦?

他意识到他低估了生活对人的磋磨。
这并不是一种突然的消耗,而是极为缓慢的蚕食。他将无可避免地在这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被肢解,被吞噬。每一次试图避开这些重压就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挤占更多的精力,因而他只能在这数不清的细节构成的繁琐框架中亦步亦趋地活着,将自己切割成适应这般生活的形态。
看清这些的那一日他在沐浴时望着溪边纷纷凋零的莲花心中悲苦,然而不一会儿却又在一旁找到了些许先行成熟的莲蓬。剥出莲子,剔出莲芯,滚水浇灌之下杯中水也渐渐染上了些绿,淡淡莲香随之扩出,沁入肺腑之中,让他不禁一阵恍惚。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他离开中州后泡的第一杯茶。
采莲蓬时顺手挖回来的藕节似乎半路断了茎,喝茶时洗了半天,煮汤还是吃了一嘴沙子。他对这结果倒是没了失落的心情,只是捞出来拿清水多洗了一次就面无表情地解决了剩余的汤水,仿佛方才的那些感悟也渐渐没了影。
若是这般蚕食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李相夷不敢去想。
今后的他……还会去泡这样的莲子茶么?

秋收忙碌,让人无暇再去思考许多。田里清空之后他又再度翻田种上了冬小麦,却没想刚入冬就因为忙着管理幼苗而得了伤寒。
大约是长期劳作,这一病让他躺了许久,常常烧得神志不清,甚至梦里都在忙活些生活琐事。几日后待他终于神思清明能裹着兽皮坐在床上发呆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早已被这生活肢解了。那些抱负那些追求那些好恶都离他远去了,那些觥筹交错中的热意,那些游走在肌肤骨血的温柔与战栗也都离他远去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体面地活着原来是这么难的事,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苟且偷生的死物,被生活一而再再而三地切割,将那些装饰的旁支末节全部舍去,最后只留下了一根支离的骨,将一切都扑在生存之上。
之前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半年而已,好像过去的一切都远去了。他努力地回想着中洲的模样,回想着应渊,将那烙进眼中的金色剑光一次又一次地咀嚼,然后看着它慢慢褪色,渐渐被那捂着冬麦的田,被那织机上歪歪扭扭的布,以及灶间各色锅碗瓢盆所取代,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真的还活着吗?
李相夷真的还活着吗?
李相夷或许已经死了吧。

 

一年多的时间匆匆而过,熟悉各类事务之后他总算是有了整理生活的余裕,渐渐地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活似乎变得有序了起来。
一旦习惯这种四处操劳的生活,下意识地将心力都分出去时,那些规划与安排似乎都成为了惯性,让他能够开始利用些许零碎的空闲思考其它的东西。只是这些思考不过是处理生活琐事之后的一些细小盈余,甚至常常都无法将那些思绪连成有价值的东西,只像碎片一般散落在各处,时而浮现,时而消亡。
拖了许久,准备了不少时日,在又一个春日来临前,他终于决定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试着向外探索。却没想离家的第一日,他就意外地被一群野化的鸡攻击了。
好在常年养成的战斗反应让他没有被这些生物修整得太惨,大战几百个回合之后甚至还活捉了几只带回了家,将屋边破败已久的鸡舍好好修缮了一番,把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关了进去。
家中引来新的活物倒是真的改善了他的心情,看着这些闹腾的东西转来转去也给他注入了些许活力,过了些时日便觉得家中显得寡淡,沐浴时心思活络地潜入溪底又掏回了一节藕,放进先前被捏砸了的大陶盆里养了起来。
藕节刚换了新的环境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打蔫了许久让他心里一阵紧张,然而不过十几日后,待到该给未种上冬小麦的田翻田时,几片新叶也悄悄地爬出水面,卧在了盆缘,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或许这样也挺好。
看着自己的鸡咯咯哒地乱跑,看着自己的莲花随风舒展莲叶,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有序的生活……只要是努力得到的,又何必去分贵贱?养活这么多东西,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吧。

翻田时田边一角似乎被什么野兽碰过,凌乱的土堆里被翻起了一些细长的东西。他心下好奇,过去刨了刨时竟翻出了些许骨头。其中一些大约属于一名女子,而另一些的尺寸却极为细小,散落在女子腹间附近。再往一旁挖了挖,便是一块腐朽得有些看不清的木碑,上面被极为用力地刻着几个字,努力辨认了下便拼凑出了墓主人的名讳:
故嫔陶紫炁之墓。
各处的线索在此时连成了线。原来屋中的血迹是来自于一名女子生产时的劫难,而他似乎在无意间窥见了他人的悲欢离合,遥远地目睹了一场深情的悲剧。
他忍不住跑回屋中翻找着那一枚被自己磕掉了一角的玉佩,然而每日处理太多的琐事让他早已将过往的记忆抛在脑后,翻了好几处地方才在一个隐蔽刁钻的位置寻回了被棉布层层叠叠包着的玉佩。低头望着它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中洲,想起应渊了。
李相夷或许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对此好像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好像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样自指间溜走了,从此再也寻不回来了。

他在一片失去中渐渐变得游刃有余,农闲时的远行也越来越远,试图寻找在心中仍埋藏着的对神影的追寻。
又是一年过后,他终是在北方的土地上遥遥地望见了那久违的巨大金影。
只是这一次,神影震怒,金色神光与各色法术光芒交相辉映,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章末備註:

有时觉得大家喜欢叫李莲花妈妈大概也反映了一种家庭观念对女性的霸凌。
为什么因为能够支撑生活照顾好自己就会被称作“妈妈”?同样是照顾人,为什么不是叫他爸爸?
大约是因为在独立之前大家都是靠着母亲打理生活琐事照顾自己,而成年之后女性会变成那个照顾人的妈妈,而男性就是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份来自“新娘”的照料的位置。

我从来都觉得李相夷到李莲花的转变只是一个人被迫承担生活的责任,被各种琐事折磨之后磨去棱角的过程。当人剥离出家庭开始独立,独自生活开始学会责任的时候,这些东西其实都稀松平常,而李莲花确实只是一个独自生活的人而已。
但是放大来说,或许就像一个女人结婚之后从生产开始的无止尽的坠落,抚养孩子,打理家务,被各种隐形的家务折磨心神,从失去大片的时间开始渐渐失去了自己仍自由时的锋芒。
虽然死去的是李相夷,但是背后或许是有着千千万万像李相夷一样死在婚姻中的女人。
然后她们共情着莲花楼异口同声地看着孩子像自我安慰一般地说道:这样也很好。

第 19 章節 :求生(5)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神影巨大,远远地只能望见与之缠斗的人渐渐为其所压制,李相夷稍一愣神就拔腿追上。一路奔跑时,那战斗景象亦是清晰了不少,透过法术灵光便见三个人影一同协作放出高阶术式试图击溃神影,观其配合倒让人生了些熟悉之感,却又想不起具体。
正当他努力回忆时,空中的两人似是一时不察,刚要唤出法术就被神影猛地一拍坠落在地。李相夷见状心下一紧,本以为这番争斗要在此结束,却见一阵治愈灵光闪现,坠落的两人便再一次出现在空中,一同积蓄力量准备召出高阶法术。
治愈术?!
他想起来了,这让人倍感熟悉的协作模式竟是与当初坠海前追杀自己的人偶如出一辙!
此时自己灵根被毁,手边又未曾携带兵刃,加之长途跋涉之后更是身心疲累,想到若是再度被人偶捉住必然是凶多吉少,他向前奔去的脚步亦是猛然停止,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正当他犹豫的当口,神影却是突然暴起,狠狠拍开另两人便对准眼前不断施展治愈术的人影猛地一压,两人见状赶忙稳住身形飞身回护,可赶回那人身边时已无力回天,只得凭着最后一些气力苦苦支撑,不过片刻即被神影打倒在地,再也没了反应。
李相夷见状心知机会来了,赶忙再度向前跑去。然而神影虽是停留片刻,但在确认人偶均是粉身碎骨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神影巨大,身如山石,只行一步已是几丈远。而以他如今肉体凡胎,不借助法术灵力加持又如何能追上?李相夷累死累活追了半天,最终也只是白白丢了那金影的踪迹,再也寻不到了。
“等等……等等……”他跑得气喘吁吁,只能漫无目的地喊着,“别走啊……”
然而远去的神影根本无法听到他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他颓然跪倒在地。
三年……三年多了,他才寻到能够替他解开结界的金影,然而结局却是这般毫无意义的错过。下一次又要再经历几年?中洲又能再维持多久?

“蠢材!!”
然而这时,一声怒吼却从身后传来。
李相夷立时吓了一跳,慌忙环顾四周却见先前被打趴下的人偶都纷纷爬了起来,而战中施展治愈术的那人正对着剩下两人破口大骂:“几次了!能长记性吗?!少报一次都不行,又只知道用脸接!”
我去这人偶内部原来这么不和谐的吗?
“说了几次了,打脚,打脚,打脚!!集火不会集火,走位不会走位,带你们出来难道是春游的吗?!”
大概是因为骂的内容太离奇,李相夷在一旁听得都忘了跑,反而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没想到咱被撵着揍了吗?”
其中一位勇士竟然反驳了起来。
“可是都被撵着揍了七八年了啊!!七八年!!!”
“那大概是因为腿断了没修好吧。”
“修什么修!不会走还不能用飞的吗?你是不会用法术吗?”
原来走不了可以飞啊!
听得这句,李相夷实在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谁在那里?!”
然后不出意料地被发现了。
他见状赶忙要跑,然而还没起身便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就已被两个破破烂烂的人偶一起按倒在地,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程度不相上下的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一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又是谁?”
“我……我是……”他心思瞬间转了几转,最后却是停在了屋外分藕分了好几盆的莲花,于是开始跟人瞎扯起来,“对,我是李莲花,是个过路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认识。”
“李莲花?没听说过。”
按着他的人摇头。
听了这两句,领头的那人多半又是被气到了,一人脑门上给了一下又开口骂道:“废话!当然不认识!这人就算有人在中洲见过也只是个小娃娃啊,怎么可能认识?”
“中洲?难道以前也有人出来过?那还能回去么?”
被这么一问,人偶们倒是面面相觑:“结界向来只出不进,出来的都死这儿了。”
“……那你们都是死这儿的人?”
方才说不认识的两人点了点头,而那个开骂的却不屑一顾:“中洲里的不过都是被神驯化的软骨头罢了。”
这话听着奇怪,但此时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面对手握强大力量的对方头领也只得恭恭敬敬地反问:“那请问您是……?”
“我是魔族首领,玄夜。”那人说着便将他拉了起来,“李莲花是么?看你天资不错,当是能惹麻烦的主,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被丢了出来?”
虽说先前他与应渊都曾怀疑是魔族引人退为灵体,为族群牟利,然而此时听得这般询问即知对方与结界中追杀自己的人偶并非一路。本有些后悔贸然给出了假身份,然而听得玄夜口中喊出这个名字时却莫名觉得心中一轻,反而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名讳。
“在下倒也不是犯了什么事,不过是在结界边与人打得上头,一不当心就把自己给整外头去了。”
过去的事,不如就让它过去吧。在这处重新开始,做个偶尔怀念故土的人,倒也没什么不好。

玄夜自然一听就知道这人在扯谎,但他经历神魔之战早就在这荒芜地界生存了百余年,进入中洲的故人都死绝了,那些恩怨着实是引不起多少兴趣,于是也不再追究,好心地关心了起来:“那你是想要回去?”
“确实有些想念了。”李莲花揉着鼻子,“所以想着去找神影替咱把结界打开。”
“竟然知道那是神影,有点意思。”玄夜笑了,“不过结界本就是众神献祭做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替你打开?”
李莲花听了便正色答道:“中洲在结界中度过了百余年,土地灵气早已稀薄,近几年各色资源亦是愈加吃紧。如今结界外水草丰茂,也只有打开结界才能为中洲求得一线生机。虽说就算去请求神影也不一定能有结果,但若是不去做,便永远不会寻得转机。”
玄夜听得此言便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但很快就摆出了一脸敬佩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竟是个心怀天下的,真是难得。不过神影常常神出鬼没,极难预测。除了时不时要对我们魔族操控的人偶赶尽杀绝,平日都是见不着的。”
这话一出李莲花就赶忙垮了脸:“您看我这模样,也不像是能禁住神影一击的人。若是真的打起来了,也只有躲得远远的,在一旁看着的份了,届时又怎能与神影对话呢?”
见坑人不成,玄夜也不再执着:“不瞒你说,与那些讨人嫌的神影斗了几年,我也摸出了他们常去的据点在哪儿。” 说着他便放了手向着远处一指,“就在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李莲花皱眉,“究竟是哪儿?”
“千里之外?”玄夜一脸无辜。
“那您可真是看高我了。”李莲花摊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个,又怎能克服千难万险去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呢?多半是要死在半路的。”
“可是这神影每天吃饭睡觉打魔族的,要我替你细细指路,也是有心无力啊。”
李莲花此时毕竟是有求于人,见他这么油盐不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生存不易的问题说与人听。而玄夜本就是被神影打得烦了想要找点乐子,只觉得李莲花折腾起来倒是有趣,于是也大手一挥让人偶陪他回到据点整理资材,做好上路的准备。
毕竟是上路旅行,携带资材外加运载人偶自然得是要个载具。三人想到这些倒也是爽快,凭空又摇了几个移动都有些困难的人偶就替他打了个车,塞上各色零零碎碎后一人三偶便一同踏上了旅途,向着神影的据点出发了。

虽说能操控人偶,但魔族本质不过是灵体,总是要时不时离开身体回归灵脉与其他魔族讨论各类事宜。李莲花初时听说这些本不甚在意,然而当三人见他资材充沛就纷纷抛下人偶回到灵脉中休息时,他才意识到了这是何等的灾难。
摆在车中的人偶……烂掉了。

章末備註:

新车弄个洋气的名字叫雷格利亚好了(大误

第 20 章節 :神堕(1)

章節內容

魔族借用的身体说是人偶,但实际上不过是无主的尸体罢了。若是长期没有灵体占据,闲置久了便会如寻常尸体一般腐烂发臭。
李莲花独自住了许久,打扫清理可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那三具人偶苗头不对就开始下了狠劲擦擦洗洗,硬是跟这堆脏臭的东西整整相处了十几日。
正当他觉得要崩溃的时候,远处金光忽地闪现,身边快不成人形人偶也突然冒着紫黑气息猛地起身,其中两人瞬间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只留玄夜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李莲花却还在那尸臭噩梦之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神影来了。”玄夜说着便回头看向李莲花,“你眼神怎么样?”
李莲花被问得一头雾水:“还行……吧。”
“那你报一下。”玄夜听了便在他额间一点,随即头也不回地一同飞至远处,迅速加入了战局。
“抱?抱什么啊?”
“看好神影的动作,我不想分心指示。”不一会儿,玄夜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虽说上次遭遇神影李莲花只是在远处观战,但其实力强悍他亦是看在眼中。想到人偶若是在此时被神影再度打趴下,未免也要耽搁自己寻找神影据点的进度,他便慌忙走出车外仔细去分辨那金色人影的动作。一抬头,刚巧那神影正举起了右手,对着眼前作乱的人偶就要拍下一掌。李莲花看在眼中心下亦是焦急,于是赶忙扯了嗓子喊道:“右边右边!”
然而此时突然换了个声音提醒,战中的两人反而一片混乱:“什么右边?哪个右边?”
“当然是神影的右边啊!”李莲花难以置信。
“那是右边安全还是右边危险啊??”
玄夜此时已经炸了:“别问了人家巴掌都下来了还问问问问!”
李莲花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玄夜不想报了。

好在李莲花向来反应快,闹了几次乌龙以后就加快语速做到了滴水不漏。然而他对神影行为模式仍是陌生,许多东西还是不能准确预判,三人不出片刻便再次被神影给打趴在地,又是让它一阵翻弄检查,确保他们都已无力回天才大步离去。
李莲花见状心中愧疚,赶忙小跑着过去找那三个倒霉蛋。没想到今天神影连敲带踩,真找着了都是快成了一堆烂肉的模样,立时又想起了先前那令人反胃的尸臭,头一歪就当即吐了出来。
“明明一人在荒地里呆了几年,怎么还这么娇贵?”
玄夜这次倒是爬起来得快。
“受不了尸体不叫娇贵好吗?”
“行行行,还挺倔。”玄夜转头把另两个给拉了起来,“以后就靠你指挥战斗了。”
李莲花反倒不解:“这不还是输了吗,为啥这么信我?”
玄夜听了便露出看傻子的眼神:“神影这么大,我们才几个人,赢得了才怪。”
“?”
“再说了都是神影了,就算打散了,过段时间不又聚回来了?赢不赢没区别。”
“??”李莲花已经想骂人了,“合计着你们就是打着玩是吧?”
玄夜听了便咧嘴一笑:“没什么不顺心意的东西,自然就只想着玩乐了。”
李莲花不懂:“在这荒地上什么都没有,还能怎么顺心意?”
说话间玄夜却靠了过来。李莲花见状不禁心下一惊,刚想要躲,却被他抓住了肩膀,同时眉间也跟着一热,意识瞬间就沉入了深处。

短暂的混乱过后,前方像是缓缓出现了一片光。他慌忙睁开眼睛,却见一片繁华胜景展现在眼前。其中亭台楼阁繁复精致,水榭花树令人目不暇接。侧耳听去,又有乐声悠悠传来,伴着沁人花香缭绕身侧,要说是仙境也不为过。然而更让他惊讶的却是此时立于眼前的人。
“应渊……”李莲花下意识地开口唤道,却在看到那人一头白发后噤了声。虽说长着与应渊一模一样的脸,但眼前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当初神血烧坏了许多,要去地面转转还得借用别人的身体。”不一会儿,那人便有些不耐地开口,竟是玄夜的声音,“你这神情……难不成我长得像你的故人?”
李莲花自然是不愿去同他说自己与应渊的关系,连忙摇头否认:“魔族首领果然风姿不凡,在下只是一时看得入迷了而已。”
“没一句真话。”
李莲花被他说得汗颜,只好速速岔开话题:“不知此处是何处?”
“是灵脉中。”
“灵脉?!”李莲花很是惊讶,“我还以为灵脉只是一片金光……”
玄夜自然不屑一顾:“你那是神力构成的中洲灵脉吧。”
“真正的灵脉竟是如此……”
“这也并非是灵脉原本的模样。只是魔族加入后随着自己的心意造了不少景罢了。”玄夜说着大手一挥,眼前景致便骤然变化,幻化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繁华长街来。抬眼望去大街上摩肩接踵,好一派热闹景象。
李莲花曾是个爱热闹的人,但也少见这般光景,一时目不暇接,看了许久才问道:“那街上的人是?”
“那些人都是你们口中的魔族。”玄夜立于城头说道,“所谓魔族,也不过是神魔之战时硬加上的称号罢了。人为求长生,从来都不是求的那不堪一击的肉体的长生,而是神魂永生。既然肉身限制了寿数,那为何不直接将其抛弃呢?”
若是放到先前听得这话,他多半会立时嗤之以鼻。然而三年求生,李莲花为各类生存琐事折磨得心神不宁,听了玄夜这一番话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灵脉中总是虚妄……”他有些犹豫地答。
“于人而言,灵脉中是虚妄;但于根源存于灵脉的魔族而言,地面的一切才是虚妄。若是去到地面,我甚至不能以我本来的面貌行走,又何来真实可言?”
“但人生来便是在地面的真实中活着的,又为何要抛弃它?”
“身在何处,何处便是真实。”玄夜被他否定却也不恼,“众神不过是觉得我们逃离了他们所掌控的真实,所以才会与我们为敌,引发神魔之战,导致生灵涂炭。这般争论又有何意义?”
听到这些,李莲花也不禁愣在了原地。传说中的神魔之战竟是这般起因?!那神体为魔族所伤,难道只是神对人镇压所受到的反抗?
他本想开口再问,眼前却又再度一黑,等回过神来时已回到了方才与神影争斗的那处。灵脉中的繁华盛景亦是尽数消散不见,只余下了大片疯长的草木,以及三个破破烂烂的人偶了。
“虽说你天赋不错,但毕竟灵根被毁,只是一介凡人,勾连灵脉仍是不宜过久。到时若真是灵魂出窍了,多半你得找我算账算到地老天荒了。”
声音仍是那个声音,可那让人想起应渊的昳丽形貌却是再也没了踪迹。
李莲花虽是惋惜,但也只得藏着掖着埋在心底:“不要以己度人!”

见过玄夜本来面目之后,关于应渊的记忆又一点点地翻了上来,不多久李莲花便耐不住寂寞又把磕了一角的玉佩好好揣进了怀里,时不时掏出来摩挲两下,以解再起的相思之苦。
人偶不知他心思,却也看得出他郁郁寡欢,于是开始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各色琐事。谈话间他才得知原来中洲本就时不时会将人放出结界,只是初时结界外环境恶劣,送出去的人不多久便全身溃烂而死,待到百年后人偶之一泠疆被放逐时才有所改善。然而外界即使资源丰富,文明痕迹也早已被毁,泠疆当时仍是因生存艰难几近崩溃,机缘巧合之下触发抽取魂魄的法阵,这才与魔族有了联系。自他加入魔族之后,魔族亦开始主动寻找被丢出结界之人。
另一人桓钦则是李莲花住了许久的屋子的主人。当时他与妻子陶紫炁一同被放逐前往外界,两人情深意笃本是生活安宁,然而妻子临盆难产致死,他绝望之下试图随妻子而去,却被魔族寻得,因而在灵脉中重新开始,随着玄夜一同在外行走。

种种事迹之下,倒让李莲花对众神究竟是何意图有了怀疑,于是在行了月余后问起了玄夜:“神影的据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上次人偶烂了让李莲花整个炸毛,玄夜虽然不喜欢呆在人偶身体里,但想到若是再来一次这人指不定做出什么事,于是还是百无聊赖地跟着李莲花一路慢慢晃悠。此时被他问起据点自然没有什么好好应对的兴致,只随口答道:“其实也不是据点,就是老看到神影往那儿跑罢了。”
李莲花哪能想到是这回事,禁不住皱了眉:“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坑人了?”
玄夜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老回的地方不就是家吗?尤其是四五年前吧那段,神影还天天往那儿跑搬些东西,不是据点又是什么?”
四五年前?李莲花愣住了,那岂不是中洲出现退为灵体事件的时间点?
“那他们往那儿跑是因为啥?总得有点东西吧。”
“我怎么知道,神影抱团在那儿我们能过去?”
“……问你是我的错。”
“别抱怨了,马上到了。”
“啊?”
玄夜随即往前一指:“就是前面那个山头那儿。”
李莲花一听哪还坐的住,就算此时已快日落西山仍是抓了人偶紧赶慢赶在半夜到达了所谓的据点不远处。因着神影总是不会放过人偶,为了避战,李莲花便独自下了车,向着山间走完最后一程。
那山形貌怪异,远看便像是被外力自中部一劈为二,而此时又恰巧是新月,进入山间更是一片漆黑,匆匆打起火折子才在山壁上窥得些隐约绿光。
绿色?
他不禁停住了脚步,凑去山壁仔细查看,却见那绿光竟是层层叠叠散落于石间的剔透晶石,而这所谓神的据点的山头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绿柱石矿脉!
四五年前,神影频繁光顾……若是神影仍能自由往来于结界内外,难道说——
正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却慢慢响起,山间缝隙亦是闯入了些许金色的光晕。李莲花察觉不对慌忙抬头,便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出现在头顶的缝隙,透过石缝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深切的恐惧迅速占据了他的意识,不等神影继续动作就一把丢开火折子转身拔腿就跑。零零散散的幽暗绿色光芒在此时如同路引一般为他指向了前路,身后的神影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李……相夷……”
“!?”
跑出山间时巨大的轰鸣也随着叹息落下猛然响起,同时剑一般的金色的光柱像要触及天际一般射向高处,在那轰鸣声之后便陡然变大,向着各处散去,令原本幽暗的天边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而那声响与发出的光芒正是来自中洲所在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
见到人偶时李莲花赶忙问道。
玄夜此时正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中洲的结界碎了。”
“你说什么?!”李莲花只觉得手脚冰凉。
“你做了什么?为何结界在此时打开了?”
“我不知道……”
李莲花心中一团乱麻,但想到应渊先前提起众神崇敬为多的态度,一时不禁担心其若是神影找上应渊对其不利又该如何,于是赶忙颤抖着双手拿出玉佩向玄夜请求道:“能不能借我一些法力催动这枚玉佩?我要去见一个人,现在就要去!”
玄夜本不明所以,但接过玉佩稍一探查便心下了然,皱了皱眉将自己幻化成原本的模样就拎起李莲花催动了玉佩中的法术:“抓紧了啊!”

一阵熟悉的空间轮转之感后,眼前视野随即骤然开阔,没想竟是被这玉佩带去了中洲外的海上。李莲花此时心下五味陈杂,然而还是赶忙抬头望去,便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立于空中,低头望着自己。
那人白衣胜雪,一头长发也是白得耀眼,只有眉间的一抹红带了些色彩。而观那印记形态,分明就是应渊眉间印记的图样。
这个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应渊!!”
李莲花不禁眼眶一热,挣开了玄夜就要向应渊飞奔而去,却突然被玄夜死死拉住,对他低声骂道:“别去!你不看看他脚下是什么!”
听得这句,他再低头去看,这才看清应渊此时正站在一个极为稀薄的神影掌心,而身后更是有层层叠叠的神影聚集而来,以那巨大的手掌一同托举因结界破碎而开始向海中坠落的中洲大地。

“放开他。”
而应渊亦在此时睁开了金色的双眼,怒视着玄夜命令道。

第 21 章節 :神堕(2)

章節內容

看着眼前的神影,李莲花不禁手脚冰凉。他刚窥得众神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所起的作用,一时脑热便急急忙忙赶来应渊身边。然而仔细回想,先前在边境时师兄行为怪异,曾高喊过为人所控制。若神同样能够控制心神,当时应渊抽取灵脉又如何不会触怒众神?这三年中应渊未曾破开结界或许也并非是他的本意,而自己此时贸然前来也无异于自取灭亡。
“让我放开他?”然而正当李莲花思考对策欲先行逃脱时,玄夜却扯着嗓子冲应渊喊道,“你想要人怎么不自己过来抢?”
李莲花哪能想到他会这般反应,赶忙按住他的手:“玄夜你什么毛病?!一个神影都打不过,现在一堆在这儿你还去激他?”
“李莲花,你可真是天真。这么多神影聚集在此处,你竟然还觉得能逃得掉?”玄夜眼神一凛便自身后的大陆上召出一大片身躯残破,几可见白骨的死尸,带着层层叠叠的法术灵光向着海上飞来,“还不如趁神影忙于托举中洲时先杀了他!”
眼见着玄夜要攻向应渊,李莲花自然是急了:“应渊才不会要杀我!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万一其中另有隐情呢?”
玄夜却对此嗤之以鼻:“你那玉佩里的法术可是我创造的,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我会不明白?方才他不动手只是要护住中洲不坠入海中,此时你再为色欲蒙蔽,当心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另一边应渊看清远处来者均是破败死尸便怒意更盛,随即冷冷地开口道:“惊扰亡者安宁,亵渎尸首,罔顾人伦……魔族——本就是罪无可赦!”
一股泛着紫黑气息的强大灵力亦随着话音的收束瞬间炸开,所及之处飞于空中的残躯均是一同脱离了控制,如断了线的人偶般纷纷坠落,掐灭了那本要连成片的法术灵光。不消片刻,身后的大陆就再度归于黑暗,只留玄夜与李莲花二人面对眼前耀眼的金色神影。
虽说刚要暴起就被剪除所有助力,一时场面难免尴尬,然而玄夜却仍是不紧不慢,只笑着在指尖拈起一簇同样的灵力,重新唤起了最近的人偶:“原来如此……什么重塑肉身……呵,再以假乱真,也难掩其本质。”
“你在说什么?”李莲花心中不解,看着他指尖那簇灵力却一阵恍惚。
同样是紫黑色的灵光……难道说应渊也是……

“相夷。”应渊却在此时向李莲花伸出了手,“是我来迟了。”
话音虽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可从应渊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李莲花却突然害怕了起来。
应渊变了,而他也变了。
三年中苟延残喘地活着,过去的那些傲气也早已被磨平,心中满是那些稀松平常的琐碎,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面对这样的自己,应渊又怎会毫无芥蒂?
“应渊,我已经——”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唤你作李莲花?”应渊却打断了他,收敛了情绪低声说道,“莲花……我很想你。”
李莲花动摇了。
他下意识地向应渊伸出手,却又一次被玄夜叫住:“你想清楚了吗?看看那些神影,他们可从未做过什么好事。”
“可是那只是神影,不是应渊。”李莲花说着,再度转向应渊,“为何要在此时破开结界?”
“是为了寻你。”应渊眼中的金光随之明明灭灭,“那日我赶到边境时并不知结界曾被破开,只寻到了少师的碎片。”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李莲花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若非咬定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又怎会在三年后如此及时地破开结界?
“当时……”他苦涩地开口,“我曾催动玉佩,但其中的法术却突然失效了。”
应渊垂眼:“那一日我被困于镜殿之中,因而法术无法触及。”
“镜殿……”李莲花却突然想起试剑那日,在他向下坠落时浮现于巨大石镜上的金影,“困住你的,是神影么?”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而玄夜此时也觉出不对来:“剑阁百余年中只有一任阁主,凡人又如何不死不灭?他本就是由神做出用于承载神力的伪物罢了,将他召去镜殿不过是要将其收为己用!”
“我是在问应渊,不是在问你。”李莲花却心意已决,抬头看进了应渊眼里:“应渊,我能信你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应渊,你想让我信你吗?”
应渊的神情似是有了些许松动,但仍旧沉默以对。
在这沉默之中,李莲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渐渐地裂开了一条小缝,仿佛刚刚抓住的那一点点欢愉就这样从指间溜走了一般。
他也曾经为生存所累,渐渐淡忘了过去的一切,将那些苦与乐全都抛在脑后,拖拖拉拉走了三年,才走到了神影面前。这三年应渊又经历了什么呢?又有怎样的真相在等着他,以至于让应渊都不敢明确地回应。
“放手吧,玄夜。”他小声说着。
“真就这么爱他?”
李莲花却是一笑:“谁知道呢。”
玄夜松开的那一刻,他便一跃而下,直直地向海面坠去。
不愿回应又如何?如今中洲结界已破,外界水草丰茂、资材充沛,人族未来一片光明,又有什么好牵挂的呢?此时以命为赌,即使输了,他也不后悔在最后一刻争上一争。
咸腥的风划过身侧,隐约的湿气漫了上来,但这一次坠落,眼前却只有一片耀眼的金。
不一会儿,他就跌回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方才你硬是不答,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李莲花小声抱怨。
经这么一闹,应渊也不再隐藏情绪,面上立时苦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放手。”
李莲花这便出手勾了他的脖颈:“气不气我拿这个激你?”
听得这句,应渊终是笑了:“不气。”
李莲花向来爱他这般模样,心绪激动之下便收紧双臂吻上了他。
柔软的舌尖描绘着唇瓣的形状,只稍一撩拨便撬开了应渊的双唇,任他继续加深这个吻。
两人先前本就亲密已久,此时久别重逢更是难耐情欲。然而此时身处海上,想到这般情境仍是不该过火,这才强行克制进一步亲近的冲动依依不舍地分开,只深深地相望。
“终于……寻到你了。”应渊抚着眼前人的脸颊叹道。
李莲花三年中多是独自一人,方才虽说是因思念行事出格,与人亲近久了仍是有些不习惯,不一会儿就满脸红霞,羞得撇开了视线低头去望脚下的神影: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这些神影又是何种关联?”
“其中诸事复杂,但是我并非是为神所控制。”应渊见状却是心中一动,将人紧紧搂了附在耳边说道,“今夜你可愿随我回去,让我将其中细节说与你听?”
听得这些,李莲花不禁意乱情迷:“我自然是——”

“神影追杀魔族人偶数年,就想这样轻飘飘地带过吗?”
而玄夜却在此时发难。
应渊听罢不禁皱眉:“追杀魔族乃是神影所为,并非由我授意。今日若非破开结界,危及中洲,神影也不会听我号令聚集于此。不过魔族向来劝人舍弃肉身,若是将中洲子民迁往外界,我亦不会放任魔族扰乱人心,再度做出诱人退回灵体之事。”
“可笑!是神将罪人流放至结界外自生自灭,还要指责魔族收敛游魂么?!”
李莲花听了这些便握住应渊的手:“这数月间我与魔族同行,他们不仅未曾劝说我舍弃肉身,还于我助益良多。既然要将中洲之人迁往外界,若是能让魔族帮衬一二,也可省下不少时间。为何不将话说开,少些争斗呢?”
这话自然是说到了应渊心里,满目柔情地回握李莲花之后才继续回应玄夜:“如今神影均是以保全中洲为先,自然不会再度进犯魔族。只是不知魔族对于过去数年为神影截杀,又想要什么说法?”
听得这句,玄夜便收了那危险神色,挑眉开口:“魔族本就在灵脉中安宁度日,倒也不在乎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毕竟也是同族迁徙,若是能得些好处,也不是不能帮衬一二。”
应渊不禁皱眉:“什么好处?”
玄夜随即扯了一个满是戾气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弑、神。”
李莲花不禁脸色煞白:“神影众多,光是一个就已如此强大,又如何能弑神!?”
应渊却示意他不用担心,面对玄夜开口说道:“如今中洲仅靠神影支撑才能不沉入海中,即使要兑现,也要等到所有人迁徙至结界外才行。”
“无妨,我只是想让你记住,魔与神,从来都只能选择一方。”玄夜说着便催动法术传送离开,“明日带上中洲的废弃人偶,魔族自会相助。”

虽说这算是消解了与魔族间的隔阂,但应渊的承诺还是让李莲花忧心不已:“方才玄夜说过你是由神造出以承载神力,若是弑神会不会有所反噬?”
应渊却是无奈地笑了:“你怎会先担心这些?就不在意我是什么来历么?万一我真的是为神影响,心性大变怎么办?”
“所爱之人,自然是要用心去看。”李莲花说着便捧起了应渊的脸,“我明白的,你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应渊。”
两人心中一时又是柔情万千,只稍一对视便又再度紧紧相拥,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今夜,还长。

第 22 章節 :神堕(3)

章節內容

李莲花与应渊一同传送回剑阁时便感受到了些许滞涩,略一揣摩就发现是一种极强的法术禁制,于是赶忙拉住了应渊问道:“先前可没有这般禁制,难道剑阁也出了什么事?”
应渊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三年前我强行唤起神力,剑光所及均是一片焦土,所以才在剑阁设下这般禁制,以此表明不再随意使用力量,为害中洲。”
李莲花一听又开始心疼:“难道你方才就这么强行冲破禁制来寻我?”
应渊却是不以为意,只伸了手去搂他:“别担心,我没事。如今我吸收了灵脉神力,又有神影相助,全中洲的人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然而李莲花仍是高兴不起来:“先前我还想着你若是能离开剑阁去往边境,或许早就是得了自由。可谁能想到这三年中仍是有这一道禁制困着你,把你束缚在此?”
“当初是我失控,又如何不为此付出代价呢?”应渊安抚着他,“况且这般限制也只是为了给中洲之人一个交代。如今结界虽已破开,但结界外情形仍不可知,其中准备事项亦是繁杂,此时又有魔族愿意参与其中,必然难以管束。我身负神力,自然是要在结界外提供助力,也不能说是失了自由。”
“可是外头只有各色飞禽走兽,就算能随意走动又有什么意思?还是有烟火气的地方有趣些。”
这话在应渊耳里倒是成了别的意思,反而念着他向来都是爱热闹的,心中又怜惜起来:“结界外什么都没有,你却独自一人过了那么久,肯定受苦了。”
李莲花这便扑哧一笑:“辛苦是真的有些辛苦,但是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收获可是不少。”
见他如此豁达神态,应渊也知过度担忧或许是看轻了李莲花,于是那放在他腰间的手就转而悄悄地解起了腰带,摸着他的粗布外衫柔声问道:“结界外可是什么都没有,这长衫也是你自己做的么?”
虽说两人先前就已吻得难舍难分,然而此时被这么直白地除起了衣衫还是让李莲花面上一阵烧。刚要开口反抗,却发现二人此时正身处剑阁的浴池边,禁不住对自己的仪容在意了起来。想到他传送前就为躲避神影一路狂奔,现下多半已是钗发散乱,再加上这粗糙廉价的衣衫,一时间更是局促不安,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应渊的手。
而应渊将他这反应看在眼中,自然不会随便放开,反而将人转向自己按在了怀中,抬手取了他的发簪问道:“怎么了?”
可怜李莲花此时挣也不能挣,自己那点心思又有些说不出口,沉默了片刻也只好没话找话,又跟他无理取闹起来:“你怎么先带我上这儿来了?难不成是又嫌弃我脏么。”
应渊听了不禁失笑:“你怎么总爱提这个。”随即把着他的脸轻轻啄吻,“我怎么可能嫌弃?”
唇间温热一闪而过,加上这亲昵姿势又让李莲花生出了些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之下只呆呆地望着应渊近在咫尺的脸低声叹道:“这简直……就像个梦一样……”
这般神情让应渊心中也是五味陈杂,继续解他衣衫时又再度吻上:“若这是梦,便是一个永不会醒来的美梦吧。”

触及里衣时感受到李莲花有些不自然的抗拒,应渊很快就停了手,转而除尽了自己的衣衫就牵着他向池中走去。李莲花本只是有些别扭,可此时抬眼就是一片赤裸肌肤,反倒比自己赤身裸体还要手足无措,眼睛四处乱瞟都不知道该看哪里,直到要被人带着里衣一起拉入池中才赶忙挣了应渊的手,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这穿着衣服,可怎么洗?”
应渊听了便挑眉:“确实,那该怎么办呢?”随即丢下他径自坐进了池中,笑着看他杵在池边。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过全身,看得李莲花浑身都热了起来,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咬着唇在应渊面前除去了最后的蔽体衣物,迎着这份露骨的目光迈进池中。刚一入池,温热的池水就一齐拥了上来,一点点剥去他积攒已久的疲劳,只消片刻便让李莲花忘却了羞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蜷起身体缩在应渊身边。
而应渊方才望着他缓缓迈入池中,看那池水自细直双腿漫过腿间秘处风光,再到细韧腰肢、胸前红樱,心中欲望亦是随之高涨,待人坐在自己身边就出手将他抱进了怀中,抚摸着他的身体说道:“瘦了。”
李莲花早就被热水泡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此时听了这句就放松了身体,窝在应渊怀中懒洋洋地答:“哪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身后人这便拿过了皂角替他清洗:“你每日都对着自己,当然察觉不了。”
李莲花在应渊怀中被搓得咯咯直笑:“行吧,在外饥一顿饱一顿的,那确实是瘦了。”
这话一出应渊又是不得安生,抓着他把在外的各色生活细节都问了个遍。李莲花不愿他担心,诸事皆是挑了轻松的讲,眉飞色舞地同他扯了半天养鸡的趣事。而应渊自然是明白未曾说出的那些,听久了就惩罚似地摸去了李莲花身上要紧处,直摸得人喘息连连求饶不止。待到李莲花实在是受不住这般折腾,主动转了个向跨坐在应渊身上时,应渊才停了抚弄的动作,让人继续说起三年中的往事。

顺着结界外的经历,聊着聊着便提到了如何在外遇上魔族。李莲花先前被一番作弄亦是有些兴起,说到此处于是又揣了些坏心思咬着应渊的耳朵问:“刚见着玄夜的时候你怎么火气那么大,难道是醋了?”
应渊听了反而没有像李莲花预想的那样与他玩闹,只是停了动作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三年未见,当初还是因我而伤……即使你不愿再见我,寻了新人,也是我的错。”
李莲花这下自然是不高兴了,上手掐了一把反问:“真这么想?你可别跟我玩些以退为进的把戏,说实话!”
应渊被他掐得不住抽气,脸上颜色变了几变才败下阵来:“确实是没想过你会有别人。”
“真就这么信我?”
“魔族于我而言不过是身为灵体的异类,四处行动也只是靠着凭依他人尸身。方才看到你与魔族同行……自然是害怕你早已身死,还被亵渎了尸身……”
李莲花闻言一愣,但想到先前对峙情形又不禁苦笑:“若真只是尸身,那也早已不是我了,难道也要抢来么?”
虽说只是假设,但应渊听他说起这些仍是呼吸一滞,埋进他的怀中答道:“即使如此,也是唯一的牵挂了。”
李莲花听得这句亦是眼眶一热,赶忙将人挖了出来捧着他的脸安抚道:“没事,我还在。”
应渊这便放下了心防,搂着他继续解释道:“神影迟迟不愿破开结界,也是因为先前放出罪人试探结界外环境时,曾被魔族劝说舍弃肉身。若是任凡人就此迁往外界,难说不会被魔族教唆,再起大患。”
李莲花心下了然:“所以就算你为神所影响,也想快些让我离开玄夜,以免被骗舍弃肉身,加入魔族?”
应渊倒是没想到他会说着些,抬眉很是无辜地答:“你向来不是那般懦弱的人,又怎会一同退为灵体?我见你与玄夜很是不对付,放出击落人偶的灵力也毫无影响,自然是忍不住想将你带回来了。”
“你、你这……”李莲花傻了眼,回过味儿来就笑着吻他,“我在外可光是被这群魔族欺负了,现在就指望着你能替我报仇呢!”

两人又腻在一处,亲近之下都是有些忍不住了。一趟洗完时早已互相摸遍了全身每一寸,擦身时也不忘相拥索吻,拖拖拉拉弄了许久。待到闹完,李莲花刚要习惯性地去捡丢在一旁的里衣,应渊却出手拦住了他,又将人拉回了怀里:“那般粗布衣衫不够衬你。”
李莲花面上一热:“那我可没有蔽体衣物了。”
“那又如何,总是要脱的。” 应渊说着,将他打横抱起就传送回了剑阁房中。
虽说传送法术不过是转瞬之间,但李莲花却有一种自己赤身在外行走的错觉,忙将应渊紧紧抱住,缩进他的怀里颤声埋怨起来:“你、你怎么回事,这么不知羞!”
“我可是想了你三年,哪有闲心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呢?”应渊说罢便屈膝上床,小心翼翼地将李莲花放下。
而李莲花却是一派莫测神情,勾着他的后颈就问:“难不成这三年……你日日都想着肏我?”
被人如此邀请,应渊自然从善如流将他压在身下:“想你便只能想这些么?”
身下人的手却不老实地摸上他腿间半硬的阳物:“刚才你连我穴里都摸遍了,难道还能想着别的事?”

第 23 章節 :神堕(4)

章節內容

两人久未交合,均是心急得很,互相抚弄片刻后,应渊便匆匆寻来药油替李莲花开拓润滑。
虽说李莲花过去独自一人在外,闲来无事甚是想念应渊的时候也曾自行扩张,但比起被心上人随意亵玩还是差了许多。先前泡在池中尚可不去注意下身情状,而此时被应渊分开双腿折起身体,低头即是双指在自己腿间进出开拓的模样,他自然是又羞得浑身泛红,收紧了身体别过头不再去看那淫靡景象,只在被按到体内敏感时发出甜腻的呻吟,不一会儿就攥紧了床褥去了一次。
应渊见他泄身本想撤出暂缓,然而眼前的熟红穴口在高潮后却是张缩不断,不知羞地吸吮着埋入其中的二指,看得应渊也是欲火难耐,低头吻了吻身下人的额头就提枪入穴,抵在穴内敏感处重重地磨着,让李莲花的双腿也忍不住热情地环上应渊的腰,满脸通红地随着抽插的节奏高高低低地呻吟。
被这般弄得久了,李莲花身上反而寂寞起来,不多久就胡乱抓着,将应渊拉下去啃他的唇。两人唇瓣相贴又是软舌相缠,舌尖扫过上颚时那缠人的穴亦会跟着一缩,吮得那穴中阳物也突突直跳,让应渊赶忙撤开唇舌,转去李莲花耳边舔弄吮吻。
“相夷。”
应渊唤他名字,李莲花却仍沉浸在接连的快感中,神情恍惚,只低低地喘着。
“……莲花。”
此时李莲花终是缓过来些,听得这耳边的低音又是心中一松,绷着脚趾跟着射了出来。
高潮余韵中的穴肉缠人得紧,进出几次应渊也耐不住这般刺激,速速抽插了数下便在最后关头及时撤出李莲花体内,于他腹间又添上了些许白浊。
泄身之后情欲稍歇,李莲花此时也自高潮中回过神来,低头望见两人浊液混作一出就忍不住捉了应渊的手,一脸媚态地开口问道:“怎么不弄在里面?”
这般问法着实是孟浪,听得应渊亦是面红耳热,但还是很快压下了这份无措,转身拿过布巾替他擦净了腹间浊液:“这些事……自然不急于一时。你这声音都哑了,我先去泡杯茶给你润润嗓子。”

待应渊走开,李莲花才从情事的余韵中缓了过来,随手抓过一边的里衣套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话:“你这改口是不是有点快?”
“是么?喊你莲花你就受不住了,明明是你自己喜欢。”
此时再说方才情事的反应,李莲花也有些羞了:“我在结界外时可没什么人喊我,听着都不习惯罢了。不过名字说白了也只是个代号,即使名字一样,人不同了,也还是不同的。”
“姓名受之于父母,是出身,是他人期望。而你选择了新的名字,便只是纯粹合你心意的东西,又差在哪里呢?”应渊说着,走回床边递出了茶杯。
“我选择它,或许也只是想要摆脱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李莲花垂眼看着杯中清茶,“本命剑碎,灵根受损。应渊……我已经用不了法术了。”
“你能做的事那么多,在结界外更是学会了不少东西,为什么要执着于那一点呢?”应渊在他身边坐下柔声说道,“神血灼烧后结界外灵脉凋零,也只有神魔这般灵体才能随意使用法术。结界中人长期依赖神力构成的新灵脉,迁至外界瞬时失了助力,又如何能过得比你好?这些苦,你仅靠自己一人挺了过去,很了不起。”
“我……”李莲花不禁咬紧了下唇,“若是不能使用法术,我甚至都不能发动玉佩中的法术去寻你。”
应渊听了自是心中情动,又一次将人搂进了怀里:“那就每次都由我去寻你。”
李莲花抬眼望他:“三年真的太长了……应渊,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
应渊便低头吻上怀中人:“嗯,你我从此永不分离。”

两人纠缠吮吻,又是好好亲昵了一番。待到分开时李莲花却被一边矮桌上的亮光吸引了注意,于是好奇地匍匐于地前往查看。可他此时未着下裤,如此姿势便是将腿间私处都示于人前,让应渊不禁一阵耳热。刚要开口提点,却听他小声惊呼:“你怎么将这镜子对着床放啊,风水不好呢。”
顺着那声音看去,便见李莲花手中正拿着当日他赠予应渊的铜镜,翻看两下即可见镜背纹饰均是被磨得锃亮,明显是放在手边日日把玩。
“这镜子——啊!”
像是要快些堵住他的嘴一般,应渊还未等他说完就摸上了他的后腰,随即顺着腰线一路向下,揉了一把微颤的臀瓣就摸去其中柔软的穴口,轻轻抠弄起来。
“唔……应渊!你怎么在这里就——”
“既然莲花总是说自己与过去不同,那倒不如借此机会看一下……究竟是何处不同?”应渊说着,就把着他趴在矮桌上,将双手拉成握着那面铜镜面向自身的姿势。
李莲花抬头便见镜中自己头顶上映出一截精干腰腹,刚要开口就感觉到硬热阳物猛地插入穴内,一时不备就泄出了一声酥媚入骨的呻吟,差点一同松了手,一个不察就将那镜子扣在了桌上。
而应渊虽是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顶弄抽插,却还不忘低下身扶着李莲花的手将镜面摆正。李莲花恍惚之间就只能被迫看着镜中人满面潮红,微张的小口间不断溢出勾人的呻吟,身体也随着抽插颇有节奏地向前耸着。眼前这般淫靡之色实在是不堪入目,看得李莲花穴中亦是阵阵紧缩,失手就要丢开镜子向前逃去。然而应渊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抓准了时机就顶上了他穴中敏感,连续猛烈抽插直直将那逃离的心思也都给撞散了,让他只得失神地趴在桌上任人施为。
“应渊……呜呜……好深……”
快感迅速漫上,不一会儿就像是要把李莲花淹没,除了呻吟喘息之外心中空无一物,只能胡乱地叫着,摆着腰迎合身后人的动作。而应渊见他彻底沉溺在情欲之中便松了腰上钳制,解开他胡乱套上的里衣后就一同摸去他前方硬挺的阳物快速套弄。前后一起抚弄引发的过量快感让李莲花禁不住扭动挣扎,却又带得脆弱的乳尖也不断摩擦微凉的矮桌,将他死死困在快意织成的网中,永远无法挣脱。
“莲花……”应渊低声问道,下身动作仍是毫不留情,“对着那镜子……可有看出什么不同么?”
“唔……不知道……”李莲花禁不住低声抽泣,泪眼朦胧地看着镜中人淫荡的神情,很快就因羞耻崩溃地射了出来,“受不住了……呜呜……应渊……”
而高潮之下穴口亦是跟着紧紧收缩,不一会儿就让应渊也泄在了那热情的穴中。
情潮迭起,久久不散,即使泄了身,应渊也仍维持着二人相连的状态伏在李莲花身上细细密密地吮吻着他的后颈。而李莲花此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了力气,延绵不绝的快意仍是缠绕着自己,浑身上下均是软绵绵的,伏在桌边失神喘息。
正当他脱力之时,一声钝响便突然响起,原是那面铜镜因李莲花软倒在矮桌上而坠在了地面,磕碰之下就带出一连串细微的余音。一旁的应渊亦是被那声响惊扰,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撤出李莲花的身体将他拉进了怀中,按摩揉弄了许久才循着那浊液溢出的痕迹探进他下身的穴口,试图抠弄出残余的浊液。
李莲花连续多日奔波赶路,夜间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又经历了两次肏弄,此时身上早已疲累不堪,被人抠弄软穴也只窝在应渊怀中软绵绵地任人摆布,口中无法控制的酥媚呻吟忽高忽低,直叫得应渊又再度硬起,顶着怀中人的后臀不断磨蹭。
“好困……”可惜李莲花此时实在是疲累,心中虽是仍想与应渊共赴云雨,但也只能稍一沉吟,蹭着应渊贴上他的耳朵说起了骚话:“用嘴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应渊也是没了脾气:“既然困了,不如早些休息。”
李莲花却是起了兴致:“替你疏解的精神气自然是有的。”
说话间就将应渊扑倒在地,舔弄吮吻使尽浑身解数照顾着那刚给自己带来极乐的阳物,不一会儿就将应渊逼上了高潮,失控地射在了他的口中。
“快、快吐出来。”应渊立时手忙脚乱。
“这怎么吐出来?自然是早就咽下去了。”李莲花一脸不解。
“你可真是……”应渊不禁捂脸,叹了口气才将人一捞又一同躺回了床上,“今晚别再闹腾了。”
“嗯……”而李莲花几番透支之下早已眼皮打架,贴在应渊温暖的怀中心里也是跟着一松,胡乱念叨着再不分开之类的话音渐低。
应渊在一旁听着他的胡话不禁发笑,可刚想回应几句就见他早已沉沉睡去,一时间望着他的发顶心中又是一片柔软。
从此便再也不放手了。
应渊这么想着,将他紧紧地搂了,一同陷入了沉眠。

第 24 章節 :神堕(5)

章節內容

“应渊。”
巨大的金影在直入天际的黑色石镜中呼唤他的名字。
灵脉中的神力被迅速抽取,沉寂百余年才出现的神影让应渊呆立原地。
“那些没有印记的灵脉勾连,竟然是——”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神影纷纷开口,声音平板,毫无起伏。
“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
“是这个世界的观测者。”
“人族曾尊称我们——为‘神’。”
应渊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收敛情绪躬身说道。
“神魔之战后,众神回应人族请求,耗尽神力建立中洲,众生均是无以为报。如今历经百余年的沉寂,人族终于迎回众神,自当供奉朝拜,以表敬意。”

“没有意义。”
“无用。”
“谎言。”
“不需要无效的对话。”
神影的回答却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那敢问众神……为何要大量取用灵力?”
“为了制作灵镜,承载神魂,提供长期活动的灵力。”
“为了催动人偶,代行神权,惩治反叛者。”
“昔年神魔之战便是众神不满人族舍弃肉身,又为何在中洲效仿魔族,逼人退为灵体?!”应渊不可置信。
“中洲资材枯竭,早已无法承载如此规模的族群,因而需要削减人口,等待破界时机。”
“破界?若外界仍是如同阿鼻地狱,破界又有何意义?若中洲持续颓败,难道就要无止尽地杀人么?!”
“若为解决生存,生造中洲土地即可,并不需要结界。”
“难道说……”
“中洲结界是为隔离魔族。然而魔族无法根除,因而不能破开结界。”
“可你们所为又与魔族有何区别?!”
“魔族之罪,并非只在舍弃肉身。结界外虽是恢复生机,但对比结界中环境,体弱之人仍难以生存,因而提前铸灵镜以存神魂,同时延长中洲寿命。”
“那更应当破开结界,留体弱之人在中洲休养生息!”
“魔族多次诱劝他人舍弃肉体,因而不可破开结界,令人族效仿过去。”
应渊不禁盛怒:“你们在害怕,怕魔族所行之道确实优于你们为人族挑选的道路。”

神影随即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
不一会儿,他们便又无序地议论起来。
“不理解。”
“疑问。”
“变数。”
“苦难,进步。”
“静止。”
“只是劣化。”
割裂的单字一个个蹦出,神力也随之陡然高涨,随后在一个集体沉默的时间点归于平静。
紧接着,神影纷纷转向了他。
“需要理解。”
“需要修正。”
在那神力的强大威压之下,应渊不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修正什么?”
“修正你。”
“修正我们。”
“是因为那个反叛者吗?”
“或许应该消除。”
“应该消除。”
“然后加入我们。”
“就像过去那样。”
“一同成为神。”

应渊立时惶然开口:“你们催动人偶惩治的那个人又是谁?难道是——”
“是李相夷。”
应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阻止你们随意残害性命?!”
“灵镜计划或许并不是最优解。”
“还可以修正。”
“不可用神魂铸剑。”
“早已消除过了。”
“是过去的错误。”
已经消除过了?
一股寒意漫上应渊的身体。
仞魂那般生灵殉剑技艺的失传,难道是一次神主导的清洗的结果?
“那到底是为什么?”应渊颤声开口。
“应渊。”
“为什么想要破开结界?”
“是因为李相夷吗?”
金色的神力迅速将他掩盖,神识瞬间被强大的外力强行侵入,无数纷乱的思绪迅速涌入脑海,纠缠着粉碎着他的自我。

“如果杀了李相夷,你是不是就会回到正轨呢?”
深切的恐惧随着巨量的神力一同涌入了他的身体,混乱中想要挣脱的欲望战胜了一切,他挣扎着向前,却像是看不到出口一般只能胡乱撕扯着灵脉。
——住手!!!
金色的巨剑破开一切,直直地落了下来。

 

“!?”
应渊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粗喘着望向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大约是到了平日该起的时候,一旁的李莲花本就睡得极浅,听到这动静便迷迷糊糊地挪了过来,看他似乎并无异常才闭着眼睛一倒,趴在他身上问道:“怎么了?”
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体,应渊这才回过神来,将他搂进怀中吻了吻他的发顶答道:“没事,只是梦到三年前在镜殿中的那一日……”
李莲花一听就紧张了起来:“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影肯定为难你了吧。”
应渊笑:“那倒不是,他们可是拉我入伙呢。”
“这么厉害?那结果是他们拉你入伙还被你给控制了吗?”李莲花眨了眨眼睛,“如果到时候没控制好,会不会除了变白发以外你还会变成和山一样大?那我可真要吃不消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你。”应渊刮了刮他的鼻子,“我虽暂时不受神影影响,但如今作为神力根基的灵脉已被我尽数吸收,与神影共享神识也在所难免。不过他们在结界外寻到你的消息也是因共享而得,并不全然是坏事。”
李莲花听了又难过地埋在他怀里:“先前在海上……你就是因此而不愿回应我吗?”
应渊赶忙顺着他的背安慰起来:“我本不想伤你的。然而见你那般执着,我却觉得事在人为,或许争一争,也不会受其影响。”
李莲花这才抬起了头:“那玄夜说的弑神怎么办?既然你与他们相连,若要弑神真的不会出事么?”
“虽说神曾创造中洲,但他们以高位自居,肆意抹杀凡人,即使魔族不以此为条件,我也会极力破除这加于众生的枷锁。”
李莲花马上紧张了起来:“应渊,不要丢下我。”
“信我,莲花……”应渊见他如此便低头吻上他,柔声开口说道:“或许我会为任何一个人死,但是我只会为了你活。”
“应渊……”虽说仍是前路未卜,但李莲花得了这份承诺心中仍满是柔情,忍不住开口回应,“我心亦是如此。”
此时心意相通,李莲花在一片安心之中便觉得困意又泛了上来。应渊见他眼皮打架就笑着把人又搂了搂:“现在时辰尚早,昨日你也是操劳不少了,还是再多休息会儿吧。”
“唔……那你可别忘了早些叫我起来。”李莲花窝在他怀里蹭了蹭,“我的鸡……还没喂呢……”
这话一出应渊也是哭笑不得,看着怀中人又是觉得不论哪处都合心意得很,此时更是觉得这般失而复得何其有幸,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两人一同睡了个回笼觉,待到再起身时也已天光大亮。
应渊先行将人偶传去结界外,与玄夜简单交涉后就回来给李莲花带了句话,说他的菜和鸡魔族都照拂着,莫要担心。李莲花听了便松了口气,自然又去缠着应渊多说说中洲近况。
先前应渊在中洲强行召出神剑留下深深的裂痕,自然为人所忌惮,剑阁也随之被架空。迁出结界的各项事宜讨论出初步结果后,各铸剑宗派也被要求开始铸造各类拓荒工具,帮助人族在灵力稀薄的外界重建家园。
因铸剑宗派彻底失势,修仙各派情势也随之变化。四顾门失了门主,又与剑阁牵连颇深,在这变动中亦是每况愈下,一年前就散了。
李莲花听了不禁沉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是我牵连了他们。”
应渊则将他拉进怀中与他十指交握:“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变成这样。这三年中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早些发现,后悔为什么不能护住你。”
应渊这一番话也让李莲花心中五味陈杂,忍不住靠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这才继续安慰道:“应渊,当时谁也不知道会变成那样。众神早已消声觅迹百余年,又怎会有人猜到他们才是始作俑者?再说了,我现在还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呢。”
“……嗯。”
“所以今后的事,不管会有什么结果,我们也都一起面对。”
应渊听了便神色稍霁,转而说起了云隐山的近况。
三年前边境一战后单孤刀也失去了踪迹,漆木山听闻两名得意弟子均是身死的消息如受重创,病了许久才堪堪好转。
李莲花听闻这些亦是面色晦暗:“就算我此时回去,也不是那个能让他骄傲的弟子了,又该怎么同他解释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应渊却握住他的手:“人还在就是好的,总是想念的。”
李莲花听了虽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回师门看看,给老头一个安心。这番算来毕竟也是受应渊劝说,李莲花自然不会放过,硬是拉着应渊一同回了师门。到了门口,应渊便显出了些抗拒神色,刚要开口要求自己在外等候,李莲花却直接捂了他的嘴,拽上人就偷偷摸摸地寻到了漆木山跟前,想要给个惊喜。
没想老头虽是听说破开结界,却从未想过三年前李相夷就已流落结界外,见到怀念许久的弟子自是心绪激动,一口气没缓过来,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见状那还了得,赶忙一窝蜂冲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把他救了回来。李莲花在一旁看着更是局促不安,见人醒来就要赔罪,却被漆木山直接拦下,将他三年独自在外的经历又是仔仔细细问了个遍。李莲花自然是耐心地同人说着,末了刚要去和漆木山说起应渊,却见师父先一步握住了应渊的手,连连感谢他竟真的将人带了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你常与师父走动?刚到门口时还不愿进去。”待到离开云隐山,李莲花终于忍不住发问,“亏我想了半天怎么同师父说起师兄的事。”
应渊一听就别过脸去:“因为我同他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
“啊?!”李莲花傻了眼,“老头就信了?”
应渊一脸无辜:“所有人都知道你之前天天宿在剑阁,那当然是信了。”
“我,你,这……”
“因为这个,云隐宗也是第一批改铸寻常工具的铸剑宗派。”应渊赶忙找补,“虽然也有单孤刀留下了不少相关资料模具的原因。”
“……我不是说这个。”
应渊又去拉李莲花的手:“那莲花是不愿么?”
见到他这样,李莲花当然是没了脾气,钻进他怀里才抱怨起来:“你我之间明明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有什么好不愿的?就是你这订亲先跟别人说不跟我说,我不高兴了。”
应渊赶忙抱住他:“是我的错,你罚我吧。”
李莲花一脸得逞:“那到时候你我结亲,我要罚你嫁我,让你来穿嫁衣。”
应渊听了便笑了:“行,都听你的。”
“不许反悔哦!”
“决不反悔!”

第 25 章節 :迁徙(1)

章節內容

应渊擅自破开结界,并将神所操控的人偶传出结界,引魔族入局,自然是对中洲的迁徙计划影响颇深,因而免不了要面圣商讨一番今后策略。其中关节复杂,应渊自是不愿将李莲花卷入其中,稍一合计便塞给他一只鼓囊囊的荷包,将他带去了皇城集市。
“事关中洲迁徙,若是认真商讨起来也不知何时能结束。你若是逛累了,便先行回剑阁等我吧。”
李莲花却有些紧张,拽了他的衣角问道:“若是他们为难你怎么办?”
应渊见他担心便笑着握住他的手:“在中洲又有什么人能伤我呢?莫要担心。”
得了这回应,李莲花也放下心来,将人送走了再回头去看那热闹集市,便只见各色小吃玩什琳琅满目,不一会儿就将那些烦恼抛至脑后了。
三年未归,新式糕点出了不少,流行的话本也换了一批。虽说应渊还是像过去一样不能与自己同行,但想到今后来日方长,李莲花便掩不住嘴角的笑,偷偷掏出碳条,仔仔细细地记下了自己中意的铺子,想着将来一定要拉着应渊一起好好逛一次。
待到逛累了回到剑阁时,李莲花却见院中竟有不少访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先下了马车绕去了暗处。此时再去仔细观察,便见来访者的马车似乎均是装饰考究,多半是出自达官贵人府中。念及方才应渊所说的商讨迁徙一事,李莲花心中也对访客来意有了些许猜想,权衡片刻即转身离开。
“莲花这是要去哪儿?”
还未走上两步,却有人自身后叫住了他。李莲花闻声一愣,刚要回头就被拥入了熟悉的怀抱。身后人帷帽上的轻纱亦随着动作扫过眼前,带出丝丝缕缕的痒意。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心中欣喜,赶忙低头掏了掏,翻出一块糕点就回身塞进了应渊嘴里,“先尝尝这新出的点心。”
应渊被他这么一塞也是有些傻了眼,呆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搂着他传送回了剑阁的房中,摘了帷帽开口问道:“以前你带的糕点全是加满了糖,这次怎么换了咸口的了?”
李莲花经这一问就扁了扁嘴:“之前给你带糕点你都爱理不理的,那我还不得换个口味试试?”
“是么?我可是一直很高兴的。”
李莲花这便凑了上来,扒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他神情:“明显是今日更高兴一点。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喜欢吃咸的。”
应渊握住他的手:“你不在时可没人会给我带点心。失而复得,自然是高兴的。只要是你带来的,我都喜欢,不用为我多费心。”
李莲花不信了:“真的都喜欢?没个偏好?”
应渊笑道:“以后我们可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你要问我喜欢什么,自然是你挑的就是最好的。”
李莲花这下就不服气了,戳着他的脸说:“还有不少得趁热吃的小吃没法给你带呢,下次我可一定要抓你一起去逛,看看你还能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引得应渊眼底又溢满了柔情,躲了他的手便去吻他:“来日方长,总是会有机会的。”
两人此时唇瓣相贴,李莲花直被吻得心猿意马,跟人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揽着他的颈子问:“这么快就谈完了?”
应渊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所以先回来一趟。”
“是有什么难题么?”
“有人不喜欢魔族横插一脚,在殿上吵得太厉害,结果所有人都被赶出来了。”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你也去吵了?真难想象。”
“剑阁从不参与政事,铸剑宗派也都转而去铸些拓荒工具,哪能有什么威胁?我就是个在旁看戏的。”
李莲花听了又瞟去剑阁外:“那外面那些是什么?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应渊失笑:“我可真没骗你。迁徙之前先得拓荒,各种工程总得有个计划。他们看我抓来了魔族,自然是想在议事再开前找我疏通疏通,好在敲定之前给他们多分杯羹呢。”
李莲花这就摆了张苦脸:“那还真是麻烦。”
应渊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李莲花则摇了摇头,拍了拍桌上的话本:“刚刚出去买了不少,足够让你去好好谈上一整夜的量了。”
“一整夜还是算了,我可要觉得没意思了。”应渊拉过他又是一吻,“莲花,等我回来。”

议事再开,又是吵作一团,直闹到半夜才出了结果放了人。
待应渊回到剑阁房中时,李莲花早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一旁的话本翻到一半,页间边角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批注,大骂作者拖了许久还只能写出这种狗屎情节。
“莲花。”应渊见状不禁失笑,于是出手轻轻推了推他,“夜里凉,可别这么睡。”
桌上那人却是毫无反应。
应渊只好无奈摇头,俯身将他抱起带去了浴室。
虽说白日里气候宜人,但夜间仍是有些冻人。应渊将李莲花抱着一同沉入池水中,待他泡暖了身体才轻手轻脚地替人清洗起来。不知是不是因在此处卸下了心防,即使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蹭怀抱着自己的那人,李莲花在清洗中仍是没有醒来,只软着身体任人施为。
待到摸去细处时,应渊看着臂间赤裸白皙的躯体也禁不住生了些绮思,忍不住低头在那纤长的脖颈上印下轻吻,很快就让李莲花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凌乱。
“唔……嗯……”
水汽氤氲,情丝疯涨,欲念也随之涌了上来,手下的抚触亦是渐渐过了界。
当他分开怀中人的双腿在水中摸去那已再度收紧的穴口时,李莲花也皱起了眉,自口中泄出了些许抗拒的低吟。念及手中触感滞涩,池水的加入反而让动作变得越加艰难,应渊便不再为难他,将人自水中抱出,放在池边就俯下身以口舌软化那处。
柔软湿热的舌尖破开穴口的皱褶,探进穴内舔弄按压,将那抵抗的穴口慢慢软化。同时应渊闲着的一手也摸去李莲花前方阳物,套弄数下便转而揉弄下方的囊袋,配合舌尖舔弄的节奏翻出这具身体刚消退不久的欲望,将肌肤染上一片诱人的潮红。
“嗯……?应渊……啊!”
即使仍在睡梦中,被做弄到这般地步,又怎能毫无察觉?李莲花刚一回神便听得一声水声,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按在池边插入穴中。硬热阳物重重地碾过体内敏感,恍惚中呻吟声也没了压制,更是随着动作渐渐染上了哭音。
“唔……好深……”李莲花胡乱地抓着,试图在这突然的情事中找到能依靠的锚点,“不行了……快出去……”
应渊却握住他的手,拉向了下方交合处:“莲花想要我出去吗?”
指尖穴肉高热柔软,被撑大的穴口经受这般刺激更是阵阵紧缩,贪婪地试图将插在体内的硬物吞得更深。李莲花红着脸向下看去,便见自己正大张着双腿任人侵犯,反而因此情欲更甚,于是赶忙断断续续地答道:“别出去……嗯……本就……想你了……”
经这一番鼓励,应渊自是从善如流,拉高他的膝弯在池边又是一阵激烈鞑伐,直到两人都是尽兴才退出了他的身体,将人抱回池内清理穴中浊液。

“去议事弄到这么晚,可是谈出个结果了?”李莲花靠在应渊怀中问道。
“我想要的已经有结果了。”应渊温柔地顺着他散在水中的长发,“明日在中洲设立传送法阵后,我就去往结界外,与魔族一同协助结界外的工程。”
“这么轻松就放人了吗?我还以为要有什么禁制来折腾一下。”
“你还别说,今天抓着我第一件事就是批我弄个禁制跟耍人玩一样,一个冲动就自说自话把结界破了。”
李莲花听了就抓着他吧唧亲了一口:“这是我的错了。”说着却又觉得有些怪怪的,“那若是没在结界外找到我呢,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吸收神力之后破界本就易如反掌,不过是时机问题。众神要求先处理了魔族,中洲内关于迁徙也有诸多考量。若是等到万事俱备,魔族已除,中洲也有了万全之策,那我自然就只需在剑阁中等待结界外的新剑阁建成,届时再带着灵脉离开中洲了。”
李莲花听着又是一阵难受:“那岂不是很寂寞?”
应渊却捉了他的手轻吻:“或许一开始我只是想要走出剑阁,自由地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有你在的剑阁,也并不让人觉得逼仄。而若是这世间无你,外界的东西本就在已书册典籍上记载周全,即使困于此处也不会一叶障目,又何必再专程去看呢?”
李莲花听了便回握他的手:“此时我已身如浮萍,大约只有你在的地方,于我才算是归处了。你若是不想离开剑阁,我自然会在此处陪你。”
这话说得真切,让应渊也心中一软,将他又紧紧地搂了:“虽说我总是惦记着不能将你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但离开中洲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些。结界外毕竟天地广阔,若是放任拓荒者随意占山为王,难免会四分五裂。引入些难以打压的势力以圣上的名义对他们加以束缚,一来免去了这份担忧,二来也方便推进各项事宜,加快迁徙进度,总是没有害处的,毕竟谁都不想将性命全押在脚下那些空空的神影上。”
李莲花恍然大悟:“我还说你对魔族为何如此轻信,原来是有这般打算,刻意先斩后奏!所以今日耽搁那么久,就是因为各方要去搞些自立门户的事?”
“议事自然不会把话题引向那处,这些细枝末节与剑阁亦是毫无关联,倒是拖不住我。今日耽搁,还是在吵要驱逐魔族的事。”
“有魔族相助,不是明面上的大好事么?要我是皇帝,肯定要把反对的人记下,日后一个个都给他们扳倒了。”
应渊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此事牵头的是刑部林尚书,手下的李侍郎出身南胤贵族,祖上本就几乎被魔族诛尽,血脉流落在外避世而居,到他十岁才被南胤旧部寻回。今日殿上他细数魔族罪孽,慷慨陈词说了许久,若不是与你面貌有几分相似,我多半也要和他吵起来了。”
李莲花挠了挠头:“老头以前确实悄悄同我说过我祖上出身南胤,与那李侍郎大约只是因出自同族而长相相近罢了。不过论南胤的事,我倒是真的所知甚少,不好评论什么。”
“即使与南胤有所冲突,也算是旧事。眼下以中洲安定为重,让魔族协助迁徙也可算是弥补罪孽,并不算坏。此外金玉黄权四大铸剑世家其实亦是出身南胤,能在中洲占据一方势力也与神魔之战前夕为魔族打压而投奔众神有关。只能说其中细节仍不明朗,于请求魔族协助一事并无冲突。”
李莲花听他一说又担心了起来:“这背景似乎并不简单,你还这么明面上与人作对,真的没事吗?”
应渊却眼神一转,凑过去夸张地开口:“那到时候中洲容不下我了,莲花可要养我啊。”
李莲花可听不得这种话,立马就来了劲,大手一挥搂住他的脖子说道:“你也太见外了!我在外有房有地,还和魔族关系这么好,要养我老婆,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应渊抬眼:“我还没过门呢。”
李莲花却拉着应渊吧唧亲了一口:“你现在就与我坦诚相见,可是比过门了的老婆还要亲了,还要说这种话?”
应渊这下又被他勾得起了兴,将人里里外外的又好好作弄了一番,直到李莲花开始求饶了才继续老老实实替他清理,把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可惜去了结界外就没这么好的浴池了。”末了,他看着怀中软成一滩春水的李莲花,忍不住又感叹起来。
李莲花却是不以为意,贴在他胸口又开始画饼:“这算什么,我现在会的东西可多了,到时候出去了我给你建一个一模一样的,天天和你在池子里鸳鸯戏水,让你舒服得再也想不起中洲。”
应渊大笑:“行,明日我就去替你把这池子的图纸要来。”

第 26 章節 :迁徙(2)

章節內容

第二日,应渊仍需在中洲与结界外设下传送阵,李莲花便先行离开,沿着水边去寻正清理草木的魔族众人。
魔族过去的人偶早已弃置不用,此番应渊送来的人偶均是陌生形貌,李莲花在岸边转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哪个眼熟的,正当迷茫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跟你的情郎腻歪完了?”玄夜正蹲在地上拨弄杂草,“换了身衣服倒是人模狗样的。”
这话自然是说得李莲花心里一股无名火:“你怎么说也是长了应渊的脸,不要摆出这种不得体的姿势。”
玄夜立马对着自己一指:“这脸是应渊的脸吗,你就挑上刺了?”
“我乐意。”
“应渊这性格跟他母亲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咱俩说到底都是好这口的,这么大敌意作甚?”
“母亲?”李莲花懵了,“你和应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玄夜笑:“你宝贝得很的玉佩我也送过他母亲一块,你说能是什么关系?可惜那传送术虽然好用,但就是挑不了时机场合,不管在干啥都会被抓个正着,这小子也不知道改进一下。”
李莲花却想起自己第一次传送就跑去了浴池边,‘唰’的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语无伦次起来:“你这么怕被人抓着,怎么不自己去改进?”
玄夜看他神情也明白这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赶紧啧啧两声:“出息了,还挺会玩。你与我儿子都这么亲密了,是不是也该对我改口了。”
李莲花扁扁嘴:“明明在海上光想着要拆散我和应渊。”
“你还真是犄角旮旯都记仇。”玄夜支着下巴叹气,“现在给魔族的人偶都是被封了灵力的,光在这儿当牛做马了,还要被你冷言冷语,我这心真是拔凉拔凉的哟。”
“封了灵力?”李莲花却很是意外,“你竟然能同意做到这地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玄夜听了直摇头:“当初不还是想拉你出泥潭,谁知道你早已为情所蒙蔽了双眼,那我自然只能尊重祝福了。”
李莲花倒是笑了,在他身边坐下说道:“那当然是应渊值得。倒是你,既然他母亲也是这般性子,你又怎么能放下这么好的人,在结界内外与人阴阳相隔,永不相见?”
“到底是为什么呢?”玄夜却避而不答。
李莲花下意识地抬头,却见四周的魔族人偶均是一同停了动作,仿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一同酝酿着一些尘封已久的悲伤。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玄夜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死了。”
说话间远处又动了起来,几个人影随着零散的脚步一同闯入,不一会儿便终结了这一闪而过的叹息。
李莲花想起应渊曾说过他年幼时死过一次,然而此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玄夜对此却是不甚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迎了上去与应渊商讨起了具体的工程规划。

与应渊同行之人均是来自工部,几方说着地势土壤,绕了几绕就让李莲花听得走了神。应渊发现他心不在此便悄悄挪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他们自破界时惊醒就再没合过眼,紧赶慢赶才在今天交上了计划书,你看那一个个的,人都是飘的。”
李莲花掐他:“往下算都是你闹出来的事,怎么还说风凉话呢。”
应渊也不躲,反而笑着搂他:“我在上头也算是个监工的名义,在这儿杵着不得是雪上加霜?你结界外的家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李莲花得了机会自然是从善如流,将人领回家四处好好地看了看。应渊见到屋内桌椅陈设及床几尺寸均是像二人同住便禁不住意味颇深地感叹:“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李莲花顺着他目光扫过,稍一愣才反应过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这、这屋子是桓钦建的,我只是捡了便宜罢了。”
“桓钦?”应渊却很是意外,“我倒是认识一同名之人。几年前他曾想要研究魂魄之力,甚至有了伤人的计划,不过还未实施就已东窗事发,没多久就失踪了。”
“那或许……就是被流放至结界外了。”李莲花叹了口气,“当时他的妻子在这屋中难产而死,一时悲痛之下几欲自裁,这才被魔族寻到,抽出灵体一同加入魔族。”
“众神虽行事出格,但事事却总有个因果。加之神魔之战众神曾筑起中洲,破界后又立于海中一同托举。莲花……有时我也在想,对众神,或许也并非要除之而后快。”
李莲花知他心中犹豫,于是握住他的手说道:“世间的事又何曾是非黑即白?神可行不义之举,魔亦可为人族助力。我听说你已将人偶灵力封住,回头去看这其中应对步步谨慎,又能找出什么错处呢?无论如何,我总是信你的。”
应渊却是眼神闪躲:“哪有那么多周全思虑?不过是想着魔族此番可算是大恩,若他们想要留在地面,自然是融入人族为好。要是不曾封住灵力,在这灵脉凋敝的境况下,仅有魔族灵力强悍,众人即使受其恩惠,也会因自身生死不过是魔族一念之间固而惧怕为多,必然不能接受他们。”
虽说这理由与李莲花先前猜测并不相同,但其中那份细致倒是让他喜欢得紧,忍不住笑着又问:“真不是因为想要牵制?”
应渊听了就去捏他的脸:“论牵制,光是人偶下了禁制又有什么用?届时凡人总有生老病死,若魔族真有异心,难道还得一家家盯着不成?”
李莲花干脆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唉,看来是我天真了。”
应渊这便把人好好地搂了,一脸无辜地开口:“明明是你不信我。若是魔族真的要为祸人间,我将他们都杀了便是,又何必去费那心思想如何牵制?”
李莲花听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这番话颇有玄夜的风格,过了半晌才小声叹道:“原来还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自先前与魔族一同寻找神影据点之后,李莲花就未曾归家。虽说此间门窗紧闭,但难免还是要落了些灰,让他心里那点小洁癖又泛了上来。应渊看破他心思,拿了笤帚拖布就主动开口要一起收拾打扫。虽说忙活许久都不过是琐碎小事,但两人一同收拾整理却觉出了一份异样的亲密,让李莲花也忍不住问起剑阁中的起居用物要不要搬来。到这时,应渊才想起这块地皮靠近水路,若是在此建起城镇多半要留作他用,这屋子必然是留不了了。
“那到时我们住哪儿呢?”李莲花歪着头问。
“不远处便是留作工匠农人居住的地皮,自然也会给我们留一间屋子。”
“那可得给我留个大点的院子啊,不然我的鸡要受委屈了。”
“你若有什么要求,也可同去盯着工程。届时不止是院子鸡笼……”应渊凑到他的耳边,“你那个大大的浴池,也能好好规划规划了。”
李莲花这下又是脸上一阵烧,边抱怨着怎么谁都要扯浴池这档子事,边抓了应渊的手说:“这屋子又不是我一个人住,哪有光我盯着的说法。你这从小养尊处优的,不去一同在旁边嘴碎,我还真怕到时候你要抱怨住着不舒心了。”
“得你相伴,世间一切便都是好的。”应渊却将他困在墙边,捧着他的脸吻他,“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合你的心意,将精力分了去不愿与我亲近,那我才要抱怨呢。”
耳中话语缱绻缠人,唇间纠缠亦是热烈难耐,李莲花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在心上人的怀中,正欲沉溺其中做些亲密事时,却有些人声伴着车轱辘碾过的声音响起,伴着敲门声生生打断了这一旖旎气氛。
“阁主在吗?”
应渊一听,赶忙整理衣衫前去应门。李莲花一时摸不清状况,愣神片刻便见他拿着各色蔬菜米肉进了屋,一脸认真地问:“能否借灶台一用?”
“借?”李莲花歪头,“借给谁?”
应渊这就解释起来:“虽说已有了规划,但搭灶建屋总得费些时日。先前中洲制定规划只是凭着过去留下的图册,到了实地总要仔细勘察细节。若是半当中还要再经传送阵回一趟中洲用饭,未免要耽搁了进度。这几日能否行个方便,借灶台一用?”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是要做什么,赶忙拉住了应渊:“那是要谁来做饭?”
应渊又是一脸柔情地握住他的手:“这事是由我应下的,自然是由我来做。”
李莲花皱眉:“不是,你真的会做饭?”
应渊却信心满满掏出一本书册:“今日我特地带了菜谱来,各色食材也都是按着其中简单快捷的菜色采买的。就算再复杂,能比铸剑还难么?”
李莲花忙点头如捣蒜:“确实确实,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真是周全得很啊。”
应渊看他这模样反而觉得好笑,干脆拉着人一起去了灶间:“三年间你独自在外这般辛苦,以后自然是当由我来照顾你。而让你过上舒服日子,这些柴米油盐总是绕不开的。今日你若是不放心,在旁边看着对我也算是助益了。”

中洲铸剑大多涉及诸多灵石素材,其中比例稍有差错便会大大影响成剑质量。应渊掌管剑阁百余年,论铸剑细节,自然也是无所不知,对各个成分占比多少的影响也是信手拈来。然而死抠细节抠惯了,对上这第一次在心上人面前做饭的事,未免也会受其影响,下锅前竟先在一边盘算了一堆,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加着各色食材调料。
“真的要这样吗?”李莲花在一边耐着性子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有什么错处?”应渊回头。
“炒个青菜而已,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吧。”李莲花伸着脖子去看一边的碗碟,“刚刚那炒肉片怕糊了也就算了,就这点小青菜……”
然而对上应渊那迷茫的眼神,李莲花还是说不下去了。
“你起开吧。”他立时话锋一转,把人撇到了一边就抢过了锅铲。
应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豪爽地随手一抓,胡乱扔下青菜之后看都不看就“唰”地撒了一把盐,三下五除二就迅速糊弄了几道菜,头也不回地就出门去招呼等在院中的来客。
“这能行吗?”应渊跟在后头心中不安。
“能吃就行了,差不多得了。”李莲花拍拍他的肩,“如果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就是。”
应渊跟在后头连连点头,心说这才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此时再去看李莲花,心下自然又觉得更是喜欢了。

院中追加了两张简桌,桌边吃饭的人却是愁云惨淡,哭丧着脸抱怨这才百余年怎么河流还会改道,几人一同吃了几口又开始唉声叹气:
“我这图不会都白画了吧……”
“反正都批了,跟着挪挪就是了。”
“别啊,河挪了,土又没挪,山也没挪啊!”
“真要来不及了……”
“今天再不睡觉我真的不会死吗?”
这架势看得一旁的李莲花都有些于心不忍,扯了扯应渊的衣角说道:“好像也不是所有中洲人都惦记着怎么瓜分外头的这些资源。”
“干实事的人总是不同的。”应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耗费心血做出过什么,就会对其它事物也珍惜不少,所以遇上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有些人身居高位,心里只记得那些心机权术,若是真的在斗争中毁了什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之情,只觉得是给自己挣了点面子,享受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快意了。”
李莲花听了也有些犯了愁,想了想便开口道:“先前我见过魔族在灵脉中的幻境,各色屋舍均是精巧繁复,为何不能也一同交予他们参与规划,也算是省下不少心力?”
“灵脉里从不会缺资少材,随意乱搭也不会有什么不便,自然捡好看的做就是了。”这时玄夜却突然出现,同工部的人分了些瓜果就坐到了李莲花这桌。
“是指光是好看却不实用么?”李莲花好奇。
“按魔族那习惯,怕是搭都搭不出来了。”玄夜说着,又转去另一边撺掇起来,“不过你们若真是撑不住,不如让阁主找神影来帮帮忙,控制你们的心神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都不会觉得疲累呢!”
李莲花赶忙去拽他:“差不多得了!他们真同意了怎么办!”
玄夜皱眉:“至于吗?哪有人会——”
“不可以同意吗?”
“真的吗还有这种好事?”
“交给神影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像失忆了一样直接跳到全都改完?”
结果还真就都围了上来。
“……你们……”应渊扶额,“别再添乱了。”
李莲花却看着被人缠到没脾气的玄夜笑道:“这不是处得挺好的么?也该让那李侍郎来看看,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咄咄逼人了。”
应渊听他提到这一出倒是有些意外,想了想才握住李莲花的手答道:“现下结界外仍是一片荒芜,即使要缓解中洲危机建起城镇也不过是需要些工匠农人罢了。待到一城建完,人们迁入时,大约也会有刑部的事了,总是会来看看的。”
“能坐到那高位,肯定是讲道理的。我相信他若是见到这般光景,定是会放下成见的。”

第 27 章節 :迁徙(3)

章節內容

应渊身负神力,神识亦同样强大。在他的帮助下工部众人很快就修正了图纸,开始开垦田地搭建屋舍,最终得以在春耕尾声播下了种子,以补给全中洲土地灵气枯竭的亏空。
如今中洲负责结界外众人的生存资材供给,李莲花自然是闲了下来。想到应渊还在忙里忙外,他便一同加入筑屋的工匠,利用起闲暇时间亲自去搭他们的小屋。虽说先前从应渊那儿拿到了图纸,但浴池这东西凭空去做还是略难为人了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出了不少,拖了好久都没能修整完毕,反倒先同左邻右舍打通了关系,专治各类迁出结界后的水土不服。
又是一日,李莲花自新宅地忙完回来时却见房顶上多了一人,看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要想不开,忙慌慌张张地就要去爬屋顶劝人下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搭上梯子,应渊就冒了出来将他圈进了怀中,柔声安抚道:“别紧张,是仞魂。”
李莲花与仞魂不过一面之缘,经这一说仔细看了看才觉出相似,不禁奇怪:“平日里极少见到剑灵现身,为何今日要去在房顶上坐着?难道是遇上什么事了?”
“上古时人族忙于生存,无暇顾及修炼,各类工艺发展初期总是极少借助灵力,经历千年才渐渐改进。仞魂本是出身于擅长锻剑的上古部族,殉剑时部族遭遇变故,再醒来时便只见许多技法早已失传,主流工艺变为极是依赖灵力的铸剑之法,总是有些不甘的。而如今结界外灵脉受损,锻剑古法也当重见天日,或许他正是因此心生感慨,忆起过去了吧。”
“锻造?”李莲花倒是有了些兴趣,“这是什么技术?”
应渊这便从旁拿来了一柄铁剑:“昨日前去勘探矿脉时刚好发现了一处铁矿,匠人们均是不太熟悉,将这矿藏研究明白大概又要耗上几天,于是我就拿了些回来,试着打了柄剑。”
李莲花转头看去,却发现他竟赤着上身,转身去取剑时甚至能见到背后自己留下的抓痕,立时就羞红了脸,连连闪躲:“你怎么这副打扮,快把衣服穿上。”
应渊却是一脸无辜:“并非是我想如此,只是打铁锻剑确实热得很,所以……”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经这么一解释,反倒衬得李莲花像是无理取闹失了体面,让他脸上又是一阵烧,赶忙糊弄了一句接了剑,低头细细查看起来。只见手中那剑通体银白,刃口锋利,剑身却柔软如绢,极富韧性,自是令他爱不释手,忍不住把玩了许久才开口感叹起来,“我虽知你掌管剑阁百余年,必然长于铸剑,却没想竟能随手锻出这般好剑。”
“喜欢么?”应渊笑着问。
“自然是喜欢。”李莲花说着便去拉他的手,“你说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这剑不过是寻常材料铸成,倒也不必那么正式。如今结界外资材丰沛,人人均是忙于拓荒,又怎会有心力互相争斗?这般软剑,平日收在腰间袖内随身携带,既可护你周全,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最是契合当下结界外的境况。”
李莲花却小心翼翼地将剑抱在怀中:“我这每天都拎着锤子榔头砌墙盖瓦的,怎能忍心天天将它带出去?若是弄坏了可怎么办。”
应渊听了便无奈地笑道:“送你东西自然是希望你能常常带在身边。若是真的不小心弄坏了,我再打柄新的便是。”
李莲花听得这些不禁心里一暖,忍不住低头望着怀中软剑叹道:“先前我寻到这小屋时就曾想着要奖励自己铸一柄剑,但最终却忙于各种生活琐事,总是将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给忘了。若是没有你,或许我就真的再也记不起来这一茬了。”
应渊见他如此也是心生怜惜,捉了他的手轻吻着他指上剑茧柔声说道:“你花了那么多心力练的剑,放下才是可惜了。”
若说起用剑,众人或想起以武博名,或想起执剑仗义,却少有关注剑术本身,以及这风光表象之下的艰辛。此时被人点出这背后不曾与人言说的热情与执着,让李莲花也随之愣神,轻轻回握他的手说道:“即使再多浮华掩饰,你也不会为其所扰,总是执拗地掘出我的本心呢。”
“只不过是你常常怀着赤诚之心,让那些死物与之相较都失了颜色罢了。”
听得这般言语,再去看眼前人赤着上身吻着自己指尖的模样,李莲花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也禁不住跟着热了起来,干脆就顺势往应渊怀中一倒,很是苦恼地说道:“你总是看轻那些死物,我又如何报答你的恩情呢?看来也只能以身相许来偿赠剑了。”
温香软玉在怀,应渊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忙揉了揉他的脑袋喊停:“在外头这样,也不怕被人看见。”
李莲花却笑了:“专门避重就轻,看来你也是挺馋这以身相许的。既然顾虑这么多,不如把我带去别人看不着的地方,让你也好好表露一下自己的真心?”
被人如此明着撩拨,若再要拒绝那可是说不过去了。应渊这便将他拉进了屋,按在墙边解了衣衫就自颊边一路吻到肩头。欲向下触及胸前敏感时却半路转了个向,吻去腋边含着那一片细白肌肤仔细舔弄,留下阵阵难耐痒意。
“唔!应渊,等等——”
而李莲花刚从新宅处回来,忙活了半天早已出了一身汗,此时被应渊这般舔吻自然立时羞得极力挣扎,连着推搡了许久才将人掰开,轻喘着倚在他的臂间。
“怎么,莲花这是反悔了?”应渊被人推开也不恼,反而意味深长地舔着唇角问道。
李莲花忙扭过头不去看他:“一身臭汗的,你也不嫌脏。”
应渊却把人搂紧了:“这不是怕你又抱怨我嫌弃你。”
李莲花赶忙挣开:“那我嫌你脏行了吧,快去洗洗!”

既然李莲花发了话, 即使应渊再不想放人,此时也得乖乖起开准备烧水。家中浴桶并不大,容下一人也只有少许余裕。待应渊坐进浴桶时,望着那逼仄空间仍免不了有些失落,于是趁机扶着桶边跟李莲花去讨点便宜:“方才莲花如此狠心打断,现在是不是该补偿些什么?”
李莲花听了便俯下身,挑了他的下巴问道:“你想要什么呢?”
应渊顺势眼神勾人:“只怕你不愿给。”
李莲花却是一笑:“既然要跟我矫情,那就别说了,省得浪费时间。”说着便直接在一旁除去了衣衫,赤身迈进了浴桶之中。
而此时应渊坐在一边,目光正巧对上了他腿间垂软阳物,只一扫便被这淫靡风光勾起了深重情欲,不禁伸手攀上他的后臀,揉捏抚弄一番后就将他拉向自己,暗示性地吻了吻胯边。
可李莲花方才便是不愿让应渊舔舐自己沾了汗水的肌肤,没想试图清洗时他竟得寸进尺挪向未曾清洗的下身,自然是被这吻惊得一跳,赶忙拍开了他的手转了个向在他怀中坐下,彻底隔绝了他那亵玩的心思。
然而应渊先前被连番挑逗,身下早已开始抬头,经这一坐便抵上了怀中人的臀缝,逼得李莲花一时不察轻喘一身,赶忙扭着身子试图躲开。可这般胡乱磨蹭与其说是躲避,却更像是直白的撩拨,让应渊也有些忍不住了,忙出手将人按进怀里,制住了他的动作。
“嗯……”
经这一按,两人便严丝合缝紧紧相贴,硬热阳物也同时擦过李莲花的腿间淫穴,让他随之仰起了头轻声呻吟,向人暴露出自己脆弱的颈子。身后的应渊看着这仿佛邀请一般的情态亦是难耐,低头凑去颈边轻轻舔吻时忍不住轻笑着说道:“看来在这狭小浴桶中也颇有些意趣,莲花若是搞不定那浴池,不如就将它搬去,也不算无用。”
而李莲花此时被困在他怀中,即使想要撑起身体也不得章法,只得任由那开始抬头的阳物抵在自己秘处,甚至还因自己的动作轻轻磨蹭,像是要试图让那硬物就这么破开腿间蜜穴一般。
“唔!”李莲花赶忙抓住应渊的胳膊求饶,“别顶了,没拿……药油……”
应渊却拿过皂角又替他好好清洗起来:“莲花可真是心急,不是要洗洗么?”
然而此时指尖掌心在全身敏感处游走,情动之下比起清洗反而更像是在他身上肆意点火。一时间李莲花只觉得体内情潮阵阵,不禁蜷着身体哀求起来:“别洗了,受不住了。”
可应渊听了却只摆出了一副为难神情,一手仍是顽固地顺着他腹间一路摸去了后穴,按压许久才探入一指,在那紧致穴内四处刮蹭着说道:“可此处还未开拓好呢。”
这话虽是过于直露,但听在李莲花耳中确实留了不少余裕,于是赶忙回头讨好地吻他:“那就快些洗完,出去再弄。”
话音里溢满了柔情蜜意,听得应渊也是一片心软,于是亦不再为难他,草草将两人清洗干净便把人带去了床上。李莲花赤身躺在被间,肌肤仍带着被温热池水染出的艳色,想到现下自己在应渊眼中是个什么模样自是羞得忍不住偏过头去,嘴上念叨着药油什么的就要借机起身,以此掩饰自己的无措。
而应渊必然是不会放他离开,将人又按回了床上便低下身拉开了他的双腿,伏进腿间舔上那因紧张而骤缩的肉穴。
“啊!”李莲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光景,愣神片刻才猛地出手去推身上人,“你在做什么!?”
手上虽是用了力气,但应渊也必然不会因这般反抗而妥协,反而在他失力时趁机控制了他的下身,压紧了他的腿以柔软的舌尖探入穴中,持续进出着淫穴,卖力地软化那一处能给人带来极乐的宝地。此时李莲花挣扎无果,认清了状况也只得放任应渊将他钉在床上,柔顺地接受那缠人的抚弄,不一会儿就被耻意与快感一同淹没,只消片刻便爽得绷紧了身体,带得那淫穴也很快张缩起来,一阵阵地吮着穴内温热的舌尖,溢出阵阵勾人的失神喘息。
“先前这处明明稍一欺负就软得很……”应渊轻笑着探出两指揉开那紧缩的穴口,“今日怎么吸得那么紧,很喜欢么?”
李莲花立时听出了其中异样:“先前?什么时候?”
应渊这便摸去了那仍情动的穴口:“离开中洲的前一夜我带你去浴池时,就是这么替你开拓的。”
“你、你先前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就——啊!”
这话一出哪还得了,李莲花想起那一夜在池边竟是以这种方式被应渊开拓下身淫穴,一时不禁更加慌乱,竟就这么达到了高潮,任由前方阳物在腹间留下一小片浊液。
“那现在也算是知会了你一声,应是无碍了吧?”应渊说着,便又再度伏下身去卖力地舔弄起那渐渐无力反抗的淫穴了。
“啊!应渊……别舔了……唔……”
舌尖虽是柔软,但开拓舔弄时却又带着些力道。此时李莲花仍在高潮的余韵之中,眼前看着情人低首伏在腿间的淫靡景象,穴内又随着这般照顾生出延绵快感,不一会儿就禁不住这刺激摇着头低声求饶,直到快要再度泄身时才慌慌张张地拉住应渊,祈求着他快些提枪上阵,终是以此结束了这磨人的抚弄。
阳物贯入,穴内也是缠人得紧,各色断断续续的呻吟喘息就这么持续了大半夜,直到二人纷纷筋疲力尽才渐渐散去,隐入那快要褪去的夜色里。

一夜情事之后,第二日两人均是赖到了晌午不愿起来。不过李莲花心里还惦记着浴池那几处漏水,就算此时睡不着了也只是躺在床上拎着图纸胡乱地翻着。
“这浴池看着就是个破池子,怎么会这么难搞?”翻来覆去看久了,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抱怨。
应渊因那铁矿也是得了几日清闲假,此时能与李莲花一同赖床自然是没个正形,趴在他的肚子上就随口答道:“池子也分用途,若只是填些土再倒上水去养莲花,自然会少不少麻烦。”
这阴阳怪气的回答又整得李莲花一肚子无名火,摸下去拽着他的衣领就开始抱怨:“你不是有神力吗,能不能像中洲那样‘唰’的一下就建好了,给我省点事?”
应渊却是一头雾水:“中洲?谁说中洲是这么建出来的?”
“难道不是么?传说中一直是众神在神血灼烧大地时筑起中洲,护佑众生啊。”
“神力又不是万能,怎么可能在瞬间凭空造物?还是中洲这么大的地方。”
“……那中洲是怎么建出来的?”
这一问让应渊也有些懵了,想了半天才开口答道:“我只知道中洲结界是众神几乎耗尽神力所筑,关于中洲本身……倒是真的不清楚来历了。”
李莲花听了这些不禁大失所望,只叹了口气便又回去翻那图纸了: “看来还是得一次次修补了,真是痛苦。”
应渊见他失落也是有些不忍,摩挲着他的小腹就柔声说道:“莫要太过操劳。刚巧这几日我也得了空,不如让我与你一同去捣鼓那池子,也算是一份助力了。”
然而李莲花却是停住了动作,神情莫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抓了腹间的手反问:“应渊……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重欲了?”
应渊一听这评论哪还了得,立时就爬了起来如临大敌一般地问:“是么?我怎么不觉得?”
这动作着实突然,李莲花也被他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会儿才扑哧一笑,抬手扒拉了两下又把人按了回去:“也不是讨厌你这样,起来干什么?”
这一按又把人按回了小腹,让应渊枕着那细韧腰肢也有些心猿意马,原本摩挲着腹间的手亦是归了位,在那平坦的小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时不时摆出要继续向下的架势。
“嗯……”李莲花不禁随之绷紧了双腿,唇间溢出一声细弱的叹息之后便拉着应渊的衣角问道,“还要做么?”
应渊马上摸得更起劲了:“那是自然。莲花不是不讨厌么?”
李莲花听了便暗示性地动了动了双腿,任他替自己除了下裤又开始问东问西:“近几日都是放他们研究铁矿,不用出门?”
应渊的手随即摸上那两条光裸双腿,试探性地挤入腿缝抚弄着大腿内侧柔嫩光滑的肌肤:“嗯,这铁矿够他们研究好些天的。”
得了这般回应,李莲花也不再矜持,随着他的动作悄悄分开了双腿,放任揉弄腿根的手一路向上,摸进臀间那仍柔软的穴口。肉穴经历昨夜整夜的欺凌,仍是一片淫靡艳红,稍一触碰便会带出些许凌乱的喘息,直到被阳物入侵时激出婉转的呻吟。
李莲花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被拉高,低头就是阳物在穴内抵着敏感处细细磨着的景象。唇间的呻吟也很快就随着动作变了调,不一会儿就染上了些隐约的哭音。
——就像正在被品尝一样。
从前与应渊亲近,大多都像是被他捧在手中小心地取悦。而自从重逢之后,与应渊的交欢却像是被直白地打开了内里,连最深处都示于人前,被一种像是永不会满足一般的欲望包裹,尝尽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亦甘之如饴。

第 28 章節 :迁徙(4)

章節內容

一个月后,新地皮的宅院建成了不少,各色农人工匠纷纷迁入,海边也慢慢热闹了起来。李莲花在上次拉应渊捣鼓浴池之后就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抓人来帮忙,进度自是突飞猛进,也赶在第一批收了尾,仔仔细细打扫了一番便只等搬入了。
“独自一人,事事都需要操心,总是无心顾及其它。如今生活资材有了供给,倒是终于能腾出些心思关照旁的事了。” 回到旧屋,想想这些日子忙于建屋,李莲花也是感慨万千。
“人们各司其职,群聚而居,行事效率自然是独自一人无法比拟。看似比独自一人时多了约束,但于生活上,却是多了不少自由了。”应渊则仍是低头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如今这房子也修完了,之后我又该做什么呢?”
“你若得了空,不如陪我练练剑,也好看看先前锻的剑素质如何。”应渊随口答道, “不过在这处本就没有限制,像以前一样做你想做的事便是。”
“‘像过去一样’吗……”李莲花却有些失落,“若要像之前那样平世间不平事,总是需要些过人之处的。可如今我手中即使有剑,也不敌往日,又怎会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又怎能救人?”
应渊这才抬头看他,话音沉静,像是有着安抚人的力量:“执剑者众,却并非人人都是为了救人而执剑。”
而李莲花却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应渊,你曾说我是众生之剑。然而近来我却常常想,众生……真的需要剑么?”
应渊见他心生迷茫,这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在他身边坐下认真答道:“剑生于上古,本就是为了伤人。然而我称你为众生之剑,是因你的侠义之心。中洲新灵脉虽不及神血灼烧前的灵脉,但修仙之人相较于凡人仍是灵力强盛,难免会有秉着弱肉强食之心欺凌他人者。如此境况,若是不能执剑,自然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可如今中洲内铸剑世家不再铸剑,就此失势;结界外灵脉凋敝,就连魔族也被封住灵力,众人都将与凡人无异。见人失了这些助力,作为爱剑之人我本该惋惜,然而我却觉得世间多半会少些不公,从此就少了些欺凌。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已认定那些助人施暴的力量不过是加剧了世间的混乱,即使出了剑,也不过是挡下这些力量带来的灾祸罢了。除此之外,又能做成什么呢?”
“世间不平事,本就不是只因执剑而起。中洲之事,无非是怀有施暴之心者执剑伤人罢了。而侠义二字,亦是无剑无刀,并非为执剑者所独有的。”
“不平事……”李莲花不禁苦笑,“想来我竟是从未认真想过,为何这世间会有不平事。少时我总觉得自己天分出众,既然手中有剑,便能掌控一切。因而我总想着在那铸剑宗派即使高人一等,仍是浪费了这份天资。然而回头去看我所做的事,也不过是要给欺凌者立规矩。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规矩都是靠我手中的剑立下的,一旦这剑失了势,四顾门便也失了威信,所以才就这么散了。到头来……我也只是爱剑而已。手中有剑,即使用这剑也不能真正拔去世间病灶,也得要寻个借口,自以为是地执剑去救人的。”
应渊听了便将他拉入怀中:“你又何必如此自贬?行何事,是因心中道义;如何行事,则是因天资所在。你爱剑,亦长于用剑,如此做法便是最为得当。若是未曾破开结界,中洲依旧要仰仗你这般怀有赤诚之心者锄强扶弱,在资材枯竭时共度难关。”
“可是你破开了结界。”李莲花握住了他的手,“从此中洲不必再受土地灵气亏空之苦,从此众人也不会因灵力之差而欺凌他人。过去那些不平事,是因为穷,是因力量之差,是因在这样的世间,总是立不起能让所有人好好地活着的规矩。或许这便是通天之剑,是为这天下的所有生灵去争个出路。”
应渊眼里却不止这些:“然而就算如此,中洲内也仍有诸多博弈。即使陛下开明,士大夫们仍旧惦记着瓜分结界外的土地,试图将结界外的资材据为己有,肆意掠夺。届时寻常百姓又要为其所苦,又要不得安生。若要真的平天下不平事,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莲花倒并不担心这些:“可就算如此,如今人们需要的也不再是剑了。结界外资材丰富,万事百废待兴,人们需要的是锤子,是镰刀,是在外开垦广阔大地,为自己寻个出路的东西。或许今后我该做的,也当是这些。”
应渊揉了揉他的发顶:“你的才能,不止于此。”
李莲花笑:“那你觉得我应当做什么呢?”
“做一些寻常人极难做到的事。”
“要求这么高?”
应渊一脸认真:“因为你做得到。”
李莲花不禁沉默,过了片刻才忍下了眼中湿意,靠在应渊的肩头说道:“我自记事起便是围着剑转。铸剑,执剑……如今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见他迷茫,应渊的话音也温柔了不少:“你在铸镜之前,也是什么都不会的。”
李莲花叹气:“那我得再多学不少东西了。”
“中洲典籍丰富,匠人也多,总是能学的。”
李莲花一听便勾了他的后颈笑道:“除世间病灶是大义,除世人病灶亦是大义。先行迁徙的工匠都是些身强体壮之人,我循着经验随意指导些许也能颇有成效。然而要去解百姓的疑难杂症,那可还是差得远了。若是要学,我想学医。”
这般神情,应渊自然是喜欢得紧,一时情思难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便开口应道:“那明日我就托人替你去寻些医书。”

应渊在结界外总是一切从简,随行物品也是极少。而李莲花在外住了三年,应对日用时做了不少零碎小物,虽说大多长得歪瓜裂枣,但是见着每一样都会想起一段挣扎往事,最后还是全都没法丢下,一同打包带走,整整折腾了一日才都挪去新居收拾妥当。
一开始应渊本还在一旁打打下手,可半当中却没了人影,待李莲花收拾完毕找了好几圈时才搬着一大箱书册再度出现。
“你那织机没有偷偷搬过来吧?”一开口却是这句。
“没搬!”李莲花一听就没好气,“你上哪儿去了,害我好找。”
应渊这便出门拉回来一个书架:“陆景找来了不少医书。我看你这儿的架子全都满满当当的,于是又去弄了个书架回来。”
“书架?”李莲花一愣,“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儿清掉点捏坏的瓶瓶罐罐就能空出个架子来了,还真是麻烦你了。”
“无妨。都是带着回忆的东西,何必去清它们。若是织机不搬来,地方总是够的。”应渊这便上前圈住他的腰,看他一本本翻着送来的医书,“这些书你若觉得不够,可让陆景再去寻些。”
医书众多,匆匆翻看便觉这一箱涵盖各处,又均是深入浅处极是周全,李莲花自然心下一阵高兴,于是转头偷了个吻就贴着应渊开口道:“光是消化这些都要好久呢。到时真觉得不够了,说不定中洲的人都已经搬来了,我们自己去寻便是了。今日你也是忙活了许久,不如一同去试试我辛辛苦苦搭的浴池,也好去去乏?”
应渊一听,自是欣然应下。转而念及李莲花今日搬家忙了一整日,于是在浴池中就把人抓了好好一阵按摩,直捏得李莲花又是兴起,软了身子贴在他耳边念叨:“药油没拿来呢。”
想来前些日子新居赶着收尾,应渊顾念着李莲花的体力,夜里也没有多与他亲近。而此时诸事总算是告一段,胡闹一番也未尝不可,应渊便也生了些心思,将人按在池边答道:“没事,总有别的办法。”
李莲花被他按着躺在池边不明其意,刚要出声却见应渊分开他的双腿正欲俯下身以唇舌侍弄,忙慌慌张张地起身拉住,紧张地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应渊一脸理所应当:“上次以口舌服侍,你似乎很是享受——”
李莲花赶忙堵上他的嘴推他:“别别别,快停下!”
应渊却坚持不愿离开:“为什么?莲花明明很喜欢。”
经他这么一说,李莲花回头看看先前的反应,也确实是真的没有什么反驳的底气,于是只好躲着他的视线寻了个借口:“太舒服了,受不住。”
这理由配上那羞赧神情,倒是让应渊很是受用,就这么收了手老老实实地等到一同洗完才将人带去床上。而李莲花方才与人鸳鸯戏水早已被勾出了情欲,此时躺在被间自然是满面红霞,难耐地磨蹭着双腿待他进一步动作。可应渊却只是递出了药油柔声说道:“既然莲花不愿让我帮忙,那不如就让莲花自己来开拓吧。”
李莲花哪能想到会有这一出,一时也有些懵了,愣愣地接过药油才反应过来,立时红了脸:“你怎么就不能寻常地欢好,非得走些极端?”
“很极端么?”应渊一脸无辜。
应渊虽常常沉稳克己令人心动,但最让李莲花受不了的却还是这般眼神,只被他看了一会儿就泄了气,勾着他的手指小声说道:“也没有。我在外独自一人时也曾自己……”话到一半就有些难出口,干脆半路拐了个弯儿,“你就非得要看?”
应渊挤进了他双腿间:“想看。”
话虽直白,但却轻松地点燃了李莲花身体里的欲望。他随即垂眼咽了口唾沫,乖顺地分开了双腿,拈起些许药油就摸去了臀间艳红的穴。指尖在那秘处流连抚弄,不一会儿就让穴口软化不少,吮着指腹贪婪地试图吞入。
“嗯……啊……”
被人观摩自行开拓的过程让李莲花浑身都染满了情欲,口中也随之溢出了些许难耐的呻吟。而他听得这淫声更是情潮涌起,前端未曾抚弄的阳物也随之溢出些许清液,在他抬起腰向身后塞入指节时于腹间划出隐约的水痕。
“哈啊……应渊,应渊……”按到穴中敏感时他忍不住随之高声淫叫,另一手也随即摸去上方抚弄身前囊袋。另一边应渊看着情人在眼前喊着自己的名字亦是心痒难耐,不禁探出一指一同去抚弄那张缩淫穴,轻轻刮骚着那柔软高热的穴口。
“唔!”李莲花本就毫无防备,突然被戳弄穴口自是身体一僵,忙强行忍下泄身的冲动,带着怨气就抽离手指猛地一抓。应渊哪能预料到他这般做法,一时不察就又倒在了李莲花腹间,正欲起身就被捉着手指塞入穴中。那穴内软肉含着他的二指柔柔地吮着,稍稍一勾便会逼出一阵凌乱的喘息,引得身侧的纤长双腿也胡乱地蹬着。
“可还看得满意?”李莲花有些没好气地腾出一手挑他的下巴。
“只恨这神力太弱了些,若是你在外自渎时唤我,我便能感知到,那该有多好。”
这话说得李莲花又是脸上一阵烧,皱了皱眉就去抬脚去踩他下身抬头的阳物。
“若真喊一下就把你喊来身边,我多半要被吓得不能人事了。”
“情郎现身自然该是满腹柔情蜜意,又怎会吓到?莲花可莫要说笑了。”
应渊下身被他勾着脚趾抚弄,刮蹭几下也是情欲难耐,干脆就着这姿势捉了他的脚踝强行拉开,随即便按住他的腰直插入穴,毫不留情地碾着他穴内敏感狠狠地顶着。
“啊!别——唔……”李莲花不禁惊喘出声,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应渊俯身吻上。上下同时被侵犯的感受让李莲花也难以招架,不一会儿便在压抑的呻吟中泄了身,只能崩溃地随着他的顶弄胡乱地喘着,一次次被逼上高潮。

两人颠鸾倒凤做了个尽兴,一时均是疲累不堪,便也懒得仔细清理,草草收拾一番就依作一处随口展望些将来的事。李莲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末了便拉着应渊问道:“那之后呢?你又想做什么?结界外土地虽是广阔,但拓荒总是有个头的。”
“之后?”应渊却不知该如何去答。待到迁徙结束,便可放任神影离开,免不了要兑现与魔族的约定了,那时……
他顿了一顿,最终还是避重就轻:“谁又能预知未来的事呢?”
然而李莲花毕竟玲珑心思,见他如此也明白了是在顾虑些什么,忙捉了他的手臂急道:“你可是说过会为了我而活的。”
应渊听他这般提醒不禁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从与他相遇时起,万事均是多了些变数。如今两人经历艰难又再度重逢,无论如何今后也都是要排除万难好好地陪在他身边的,又为何要去担忧那些分离之事呢?思及此,应渊便缓和了神情将眼前人揽进怀中:“那等拓荒结束,他们都用不着我了,我就去给你打下手。每天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再招呼招呼病人、抓抓药如何?”
李莲花却皱了皱眉:“抓药可以,招呼病人不行。”
应渊一脸不解:“为什么?”
李莲花抬头就去吻他:“当然是怕太多人看上你,到时候要吵着跟我抢呢。”

第 29 章節 :倾覆(1)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半年后靠海处的城镇建成,不少中洲居民纷纷迁入,结界外也终于热闹了起来。然而中洲本土仍由反对魔族的声音主导,新迁入的居民对于魔族的存在还是颇为抗拒,难免有些微词。先前外派的多是做实事的工匠,向来没什么话语权,因而也说服不了众人,便只能速速带着魔族前往下一处拓荒。
于应渊而言,既然魔族离开,外加拓荒探查需要,自然也得一同前往下一处。李莲花初时有些心疼自己辛辛苦苦搭的池子,但听应渊说起可时不时回来居住便不再纠结,好好同迁来的大夫请教了几日就开始忙活着改良与魔族一同出行时搭起的载具。不多久,那车就被改为供二人起居的小楼,并顺手题名“莲花楼”,从此免去了他们再造屋舍的烦恼。
先前众人根据资料中的地势考量,一同决定将第二座城选在上游一处高原。此番二人一路西行奔向内陆,地势风貌自是与中洲极为不同。沿河而行便见近处峡谷如刀,涛声阵阵;远处则奇峰林立,云雾缭绕,自是让百余年困守剑阁中的应渊兴奋异常,总是整日整日地驾车,一瞬不瞬地看着沿途景致,反倒冷落了同路人了。
李莲花看他这模样虽是心中宽慰,但一个人寂寞久了还是忍不住抱怨这一路上没什么烟火气,光是看那自然风貌总是要看厌了的。话虽是说得无心,听者却是在意,这就赶忙回过神来搂着人说毕竟能离开那个狭窄之地,总是自由的。
自由。
不被忌惮,不被约束。在这空旷荒芜的天地间,只与有情人相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自由。
这回李莲花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若是这世上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应渊,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应当是幸福的,但是心中却总是掺着一个嗡嗡作响的杂音,提醒着自己那也是一种拘束。
或许他的心早就已经蒙了尘,做不到去想象那天真纯粹的相伴。经历结界外的生活,他总是要去想那表面风光背后的艰辛,去想饭食背后耕种的农活,去想衣料背后复杂的织工,甚至连那浸着热水的浴池,他也会去想那背后的砖瓦水道,去想那每一次令人沮丧的重建。
他还是希望能带着应渊入世而活的。做一个盛世的普通人,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真正自由闲散地活着。

三日后,莲花楼停在了高原上。
魔族先行启程,此时已搭了些供人短暂停留的小屋。毕竟有了前一城的经验,各项事宜均是进展迅速,仅仅数日就修正了规划,开始着手开垦造屋。应渊也因此得了闲,若非外出勘探矿脉便是留在莲花楼中忙活些家务,没多久厨艺就已突飞猛进,煎炒炸煮面面俱到,再也见不到初次尝试时那般小心翼翼。李莲花见状心中惋惜,因而总是见缝插针去研究些新菜,直到应渊手忙脚乱忍无可忍,将他关在屋外严令禁止接近灶台才悻悻收手。
闲散日子过了半个月,李莲花每天四处闲逛也基本摸清了此处药材分布,时不时就抓着应渊带自己回城里同各色郎中交换些药材,顺便回家享受一下自己辛辛苦苦搭的浴池。
眼看着日子进了腊月,众人与运送物资的差役聊天时也常提及各色过年准备的话题,李莲花听着难免心动,干脆抓着应渊一同计划起了回城过年,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去逛下庙会。然而刚开始列那年货清单,筑屋的工匠便找上了他们,说是挖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李莲花听了心下好奇,跟着同去便见台基的土坑旁围了不少人,都在拉着魔族人偶问东问西。
“仞魂呢?”
玄夜先行迎了上来。
应渊不知所以,但还是唤出了剑灵。
仞魂看到玄夜却是一脸别扭:“……不是说往事不可追吗?”
李莲花一听就凑去应渊耳边:“这是咋的,还有故事?”
既然他问了,应渊当然得好好八卦一下:“破开结界的第二日,仞魂本想与玄夜叙叙旧,却被生硬地拒绝了,说要忠于新主什么的,从那以后就心情不好了。”
李莲花立马来了劲,小声在他耳边说道:“看来你爹对你还挺好的,竟然还记得督促你的剑莫追往事。”
“什么?我爹?!不是,这哪儿来的说法——”
“是锻剑台。”
正当应渊要扯着人问清楚的时候,仞魂却在坑边开了口,立时吸引了不少注意。
一旁的工匠却不信,抬手指着坑里问:“为什么锻剑台旁会有这么多尸骨?”
李莲花这才看向坑里,便见坑中均是密密麻麻的人骨,若非是因角落有一块绘着暗红纹路的石板,多半是要将此处错认成一个普通的殡葬坑了。
仔细看去,那纹路倒像是曾在灵脉中见过的法阵,想到魔族曾用这般法阵抽取灵体,李莲花便忍不住问道:“难道是以魂力铸剑,所以……”
“魂力强悍,寻常材料怎可能承得住如此多人生祭?”仞魂皱眉,“即使是一人殉剑,仍需极强灵力抽取魂力,从来难以融合多人。此处尸骨累累,乃是南胤勾结众神,以神罚之名坑杀我族!”
南胤?李莲花不禁想起先前应渊提及南胤因魔族打压而投奔众神,本欲求证,却见应渊亦是颇感意外,于是便先一步问道:“南胤一族竟在数百年前就已投奔众神?”
“南胤出自边陲,矿脉稀少,又如何能成铸剑世家?无非是屠尽我族,占取资源才得以发展。投奔众神不过是个借口,以此得利才是其目的所在!”
南胤诸世家虽在中洲颇有名望,但其宗族背景却鲜少有人提及,这般往事自然是无人知晓。而在场的匠人在这半年多与魔族朝夕相处,比起庙堂中高高在上,不许众人与魔族交好却对拓荒事宜不闻不问的南胤贵族,自然是与眼前给予自己助力颇多的魔族众人更为亲近。此时再由仞魂揭露南胤恶行,除了对上古部落技艺失传痛心不已,无疑也是给了他们一个支持魔族以保留强力帮手的好借口,不禁议论纷纷,同情起了仞魂部族的遭遇。
而李莲花却仍是挂记着生魂铸剑一事,本欲开口再问,却在听到众人议论之后收了声,生怕自己一时说错,让有心人以此借题发挥扭转风向,反而让南胤从此占了先机,将携带凶剑的应渊当作众矢之的了。然而应渊只是观其神色便知其心中所想,捏了捏他的掌心就开口问道:“以生魂铸剑,又如何能称为正道?自是应当封存。”
李莲花心下一惊:“应渊!你怎么——”
仞魂却不为所动:“众神规范人族行事,束缚众多。故而上古之时,为抗天命,得以成剑。金石为剑,可破山海;魂力为剑,则可斩灵体,弑众神。南胤虽是执剑,但仍是逢迎众神,犯下如此恶行,本就该遭人唾弃。”
这话一出,便是将这铸剑缘由都扣在了众神管束上了。毕竟在场匠人均是生于结界中,对中洲结界庇护一途所感甚少,反而多为其束缚困扰。此时仞魂的话虽不可考,但对于这剑的来由,倒也并不引人生厌,可算是安然解了疑惑。
李莲花虽说仍对生魂铸剑的做法不太认同,但念及如今灵脉衰退,锻剑技艺也大多丢失,似乎也没有对此多加追究的意义,因而也不再开口,只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应渊却不愿在此时停下,望向玄夜又开口问道:“魔族就是因此打压南胤么?”
玄夜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摊了摊手撇清关系:“神血焚烧前此处本就是由南胤占据,自然无人知晓这些往事。我还犯不着为死绝了的部族报仇。”
听得这些众人又是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玄夜这便咧嘴一笑继续说道:“所谓魔族,也不过是人族抽取灵体,进入灵脉罢了。百余年前众人机缘巧合得到抽取魂力的阵法,于是将之改良以抽取灵体应对不治之症,好去求个生路。然而这般灵体只不过是略擅灵力罢了,又怎能击杀神体,让神血灼烧大地,甚至侵害自身栖居的灵脉呢?”
此话一出人群自然立时骚动起来。中洲传说均是魔族挑衅众神,重创神体才导致神血四溅,不仅灵脉凋敝,结界外万物亦是化作一片焦土。然而此时玄夜却突然说出神血灼烧并非魔族之过,可说是平地一声惊雷,让众人均是议论纷纷。
“那百余年前为何会有神血灼烧大地之祸?”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灵体对灵力变化极是敏感,不多久就发现南胤协助众神在海上筑起中洲,以此圈养归顺众神者。除此之外,他们亦是借机大肆敛财转移至中洲境内。各族察觉其中异样,因此纷纷打压南胤,以防资材外流。而神血灼烧,本就是众神自戕以焚尽灵脉,从此彻底抹杀灵体。我族本欲寻凶剑先发制人,然而待到寻得仞魂时众神早已开始行动,即使负隅顽抗也无力抵挡,终是让灵脉为其重创,眼睁睁看着结界升起,从此与中洲的幸存者再不相见。”
这般回答大大出乎众人意料,本欲寻些错漏反驳,却又苦于往事如烟,不知该如何求证,因而只能沉默以对。玄夜对此冷场却是毫不在意,拍了拍衣上灰尘就领着魔族人偶去掏一边的铲子:“你说这大地都被烧了那么久,又有哪块地上能没死过人?总不能嫌弃这块儿曾白骨累累不是?这房子,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搭的。不如先将这些可怜人挪去僻静之处,省得数百年后还要被人扰了清净。”
这话一出一干人均是无法反驳,想想那些往事听着厉害,实际对中洲未来倒也没什么影响,于是也都一同去拿了铲子,想着与其随意担忧还不如着眼当下好好拓荒才是。

因南胤坑杀者众,之后数日众人便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同去挖掘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期间应渊惦记着玄夜的身份,犹豫许久还是被李莲花推着找上人求证。玄夜听他问起倒是不加遮掩,几处细节一一对照便就此认了亲。只是父子俩百余年间从未相见,即使认下了也难有实感,最终还是尴尬一笑,仍像先前那般相处。
待到将尸骨处理完毕,年关也临近了。众人一合计干脆就此暂停工程,待到年后再开,也好让人过个好年。因拓荒众人多是先行举家迁来,回城后见李莲花与应渊一副孤苦伶仃的样子纷纷可怜起来,转身就塞了一堆赠礼,倒是颇有余裕。
“既然南胤背后又是众神,那以他们不择手段扑杀魔族的做法,会不会再搞些新的动静?”待到清静下来时,李莲花便忍不住问道。
说到这些,应渊也是有些发愁:“虽说他们此时暂无动静,但防也是要防着的。”
“先前玄夜好像提过神能控制活人心神,想到当日在边境,师兄行为也相当怪异……”李莲花皱眉,“若真是有心要挑拨,大约也是极难预料的。”
“既然神无法控制,或许眼下也只能靠魔族稳住事态。”应渊答道,“自破开结界以来,魔族均是一心帮助众人拓荒,未曾有过越界之举。即使众神意图控制南胤挑拨人魔关系,抓住这一点稳住众人便能就此破局。”
“玄夜自然是认同与人为伍,那其它魔族呢?”李莲花仍是有些担心,“当时我与他们相处,总觉得也并不全是一条心。”
应渊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你可知为何魔族会被如此扑杀?”
李莲花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些,愣了愣才答:“先前玄夜说是因魔族逃离了神所掌控的‘真实’……”
“灵体连接灵脉,便是意识相连。虽说你看到的魔族人偶各行其事,但其中寄宿的魔族却是以灵脉快速交流。虽说是仍保留了个人的意识,但实际早已是魔族群体大量讨论商议的‘共识’。”
万人如一人,作为一个群体共同思考评判,最终统一到整齐划一的“最优决策”。
李莲花却想到了当初在边境严丝合缝互相配合,追杀自己的数百人偶,不禁头皮发麻:“难道说,神……”
“而‘神’亦是如此。”应渊垂眼答道,“他们持续挑选新的人加入,壮大灵脉中的意识分支,一同不眠不休地讨论着、修正着,以‘最公正的方式’决定世间万物的命运。
“而魔族,便是挑战了神的存在。”

章末備註:

这个灵体的概念是缝万神殿了,不过万神殿故事感觉有点土=。=俺不喜欢这种科幻

第 30 章節 :倾覆(2)

章節內容

新年将至,举目望去城中皆是阖家团圆的和乐景象,看得李莲花也有些想念师门。他虽未明说,应渊却觉出那份惆怅,怕人顾念自己无法随意走动,便先行提起想要回中洲一趟。
“就这么回去也没关系吗?”李莲花虽是眼睛一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要去取些重要的东西。此外……”应渊满目温和,拉了他的手答,“三年中每逢新年,我亦是要去云隐宗拜访。不知今年,莲花是否愿随我一同去?”
李莲花哪能想到还有这一出在等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羞还是该恼,面上神色变了几变才抬手敲了一记:“以后这种事早点说!”

两人一拍即合,回云隐山自然特地赶了早。应渊先前精进了厨艺,此时干脆就寻着机会显摆显摆,进门刚与众人寒暄一番便拉着李莲花去了后厨一阵忙活。待到一同端着各色菜肴出来时,座中同门看李莲花的眼神都有些诡异,让他好一阵不自在。
大伙凑了一桌用了饭,李莲花便找了漆木山去问南胤的事。不巧漆木山不过是他双亲旧识,对于其宗族背景也知之甚少,只能说出些关于南胤的坊间传闻,李莲花也心中有数不再多提,转而去问云隐宗迁徙规划。老头倒是本就想着要迁去结界外,也好借此让云隐宗再去占些先机。然而离了中洲便是离了灵脉,难免要在铸件质量上折损,不得不重新学习新的工艺,反而多了些风险,让他一时犹豫不决。
李莲花听了便拉来应渊,一门上下坐在一块儿一起讨论锻造之法。眼下其余宗派均是想要守着灵脉多出些成品,或许云隐宗先行学习替代技艺反而才是持久之计。众人权衡利弊,几经商讨最终还是决定在内陆高原那一城建成后就迁往结界外,也算是对今后规划有了定论。

两人拒绝了漆木山留宿的提议,告别了师门便回到了剑阁。半路李莲花望着外头街市人头攒动,忍不住说起若是办起庙会,中洲总是比结界外要热闹不少。应渊却是不以为意,说此处限制颇多,即使热闹了又有什么意思。李莲花想想也是在理,待应渊取了东西就与他一同早早地离开中洲回了城。
大约是因结界外总有些百废待兴的意味,城中庙会虽是不比中洲繁华,但却多了一分难得的生气。街边店铺生意兴旺,采买行人也是笑声不断,足以见得结界外的生活和乐安逸,也让应渊心中倍感宽慰。而李莲花亦是被这气息感染,兴奋地这看那看采买了不少年货:甜得有些发腻的桂花糕,硬邦邦的冬柿,厚重暖和的棉衣,龙飞凤舞的春联……
应渊还是第一次逛这般热闹的街市,自然是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在后头提着大包小包,望着李莲花四处穿梭的身影便只是看着他笑,好似身边熙熙攘攘也不过是些无趣的杂音,只有眼前人才是这世间唯一鲜活的存在,牵动着他的心神。
这不过是第一个新年。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然而意识到往下数却是在数李莲花的寿数时,应渊不禁有些慌了神,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即使是凡人的一生,对比自己那望不到尽头的寿命也仍是蜉蝣一般。
三年有多久呢?三年似乎很长,像要望不到尽头一般的长。
而几十年又有多久呢?似乎很短很短,短到就像不过是芳华一梦,瞬间就醒了。
可他不愿醒。

正当他愣神时,李莲花又与偶遇的熟识匠人聊上了天,听闻众人抱怨起魔族均是不愿回应邀请,他便笑着说于他们而言或许在灵脉中才是阖家团圆,毕竟新年怎么说都是个隆重节日,转而宽慰说今后换些踏青登高的节日多半就能约出来了。
应渊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在剑阁中取了东西,忙放出神识探查四周。刚要叫上李莲花时却见他正迎了上来,有些愧疚地拉了自己的手说道:“只是先前替他看过诊所以多聊了几句。你可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应渊这便回握了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就带着他一同拐进了一处窄巷。李莲花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却见玄夜正啃着个桃子,懒散地坐在高处看着街上如织的行人。
“怎么不正大光明地看,非要躲在这里?”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玄夜立时白了他一眼:“没必要跟人混在一起。”
应渊却仍是不出声,只放下了东西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出去。
“这是什么?”玄夜明显犹豫了。
“是我母亲留给你的信。”
玄夜这才跳了下来,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久。
应渊见他凝重神情也有些觉出其中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玄夜这才抬了头,叹了口气答道:“她在怨我什么都不愿留给她,即使是流着我的血的孩子,也要早早地让他夭折。然而就算我在灵脉中永生,舍弃肉身后与生死相隔又有什么区别呢?凡人一生何其短暂,又何必花心力去记得一个消失了的人呢?”
话中满是真情,但李莲花却奇怪他为何有如此想法:“你若是劝长生者忘了也就算了,毕竟寿数绵长,总是不能流连于刹那芳华。可凡人寿数短暂,一瞬的心动便是永恒。”
“或许真的是如此吧。”玄夜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苦笑着把信还给了应渊,“然而人死灯灭,谁又能知道染青当时心中所想呢?”
应渊却拿着信满是不解:“百余年了,你记了母亲那么久,为何不将信留下?”
“留着又有什么用呢?”玄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即使拿着它去读,也不是握在我的手中,也不是看进我的眼中。于我而言,只有灵脉中才是‘真实’,而在那里我却是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曾握在手中。”
李莲花这才明白为何灵脉中灵体众多,玄夜却偏偏要在新春时节抛开那灵脉中的繁华盛景,坐在这偏僻一角看那人间烟火气了,于是赶忙开口安慰:“可如今魔族也能融入凡人一同生活,自然不会寂寞了。这些日子经历拓荒,魔族所做的众人都看在眼里,不会像先前那般抵触的。”
玄夜却笑:“分离后染青知我仅凭仞魂无力弑神,幼儿夭折之后便献出魂力,乞求众神为其再造肉体延续生命,以此继承我的志向。你也是承其果之人,又何必这般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这说法倒是与先前应渊的自述对上了。而李莲花却只觉得背后一凉:“志向?如何继承?”
“自然是贯彻弑神的志向。”
应渊此时也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忙开口追问:“我与众神,究竟是何种联系?”
“你的肉身实为神力凝成,而其中影响也不止于此。众神当时苦于失去神体,便借机利用你母亲的魂魄之力将其本源置入你的体内。因而你若不死……神便是不灭。”
李莲花一听就急了:“那你先前说的弑神,岂不就是让应渊死!?”
玄夜却挑了眉答:“但他若死了,神便是消亡了。自上古时众人制剑,又及生魂殉剑,再到灵体寻剑以斩神识……人族企盼了千万年的自由,便待今朝了。”
“过去的人想要弑神,那我们便也得弑神么?”李莲花却是心中不平,面色一凛便放出袖内软剑,挡在应渊身前冷冷地反驳:“如今神影已为应渊所控,放眼望去结界内外均是太平无忧,又有何不自由可言?我是绝不会让应渊死的。”
“——最多不过百年。”应渊却握着李莲花的肩头制止了他,看向玄夜说道,“再等数十年,等我陪他走完这一生。”

李莲花一时失去了言语。
凡人寿数短暂,一瞬便是永恒。那长生者呢?相比于未来无尽的时间,这一瞬也不过是轻轻翻过的琐碎往事,理应是如清风拂过,留不下半点痕迹的。
他觉得应渊不该如此。他觉得应渊是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即使背负了身为神的本源的命数,应渊也应当活下去,活上千年、甚至万年,在世间寻得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看尽世间所有的美好。
但是他又无法忽视心底那小小的雀跃,好像从此便得了承诺永不分离,可以彻彻底底地占有应渊,即使身死也会与他一同化作尘土,再也不会让旁人染指。
“可是应渊!”他甩了甩头,试图忘记这自心底冒出的私欲,“为何要你——”
“可剑在你手中,魔族众人也没有你这般强悍的神力。若是你不愿自裁,自然是无人能强迫你。” 一旁的玄夜却早已看出他的迷茫,开口打断他的话,“如今你肉身不灭,难道真要为了这一时的风景放弃之后数千年的寿数?”
而应渊自是答得坚定:“何必要去想那数千年?若是百年后莲花身死,我仍没有改变心意,我便会随他而去。”
玄夜禁不住耸了耸肩:“寻常夫妻不过数年便同床异梦。你又为何坚信自己在这近百年不会厌了?”
应渊却毫不犹豫地笑着反问玄夜:“如今距神魔之战已有百余年,难道你可曾忘了母亲?”

 

与玄夜分别后两人均是无心再逛庙会,带上采买的各色物什就直接回了家。
刚一进门,李莲花便不堪寂寞,将应渊按在墙上就欺身吻上,叼着他的唇瓣恨恨地埋怨:“你就这么自作主张了?”
而应渊见他这模样反倒心生怜爱,抬手环住他的腰便安抚起来:“既然永不分离,自然是到黄泉也要一起。难道莲花这就嫌弃我了?”
李莲花立马咬他:“你这嘴讲话可真不中听。可惜我若是身死,必然也管不了你要做什么,不然定然是要好好看着你,绝不放你随意轻生的。”
应渊被他咬得心里痒痒,干脆就这么调转了位置,将李莲花按在墙边自唇角一路吻到颈侧:“那下次不这么说了。无论如何,只要你还在,我便会陪着你。”
李莲花本就存了与他亲近的心思,听了这些自然很是乖顺,虚虚地搂着他就开始说些浑话:“那要是我们真一块儿过了几十年,岂不是我都成了老头子了,你还是现在这般模样?”
此时应渊手上正忙着解他衣衫,因而答得也颇为随意:“那不是很好?刚好我仍年轻力壮,可以好好照顾你。”
李莲花笑:“到时还要像现在这般重欲么?”
应渊这才抬起了头:“这大约是改不了的。”
李莲花这就拿膝盖去蹭他腿间:“看来我的身体还是得硬朗些才行了。”
却没想应渊竟顺势捞了他的膝弯把人抱进了屋:“多陪我练练剑就是了。”
李莲花哪会这么任他施为,待他稍有松懈就赶忙挣了下来坐到了床角:“不要。你老是放水,没意思。”
“那下次认真练,绝不留情。”应渊这就开始哄人。
“真的么?我可不信。”
应渊看他勾人神色也知他又是起了玩心,蹲在床边替他除了鞋袜便握着他纤细的脚踝问:“那要怎样才信?”
两人这般姿势极是暧昧,李莲花也不禁心中一动,抬了腿就踩在他的肩头幽幽地说道:“那不如今夜先在床上让我看看……什么叫‘绝不留情’吧?”
如此一夜便又是情深意浓,将这冬日也染上了层层春色。

第 31 章節 :倾覆(3)

章節內容

年后大家纷纷回到内陆继续拓荒,没多久却遇上了连绵数日的暴雨。这并非众人第一次在结界外遭遇暴雨,但此处环境与临海不同,加之土质曾经历长久的焚烧,众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是会出些意外。然而魔族本就是占用尸身,总是不在意这些,稍一合计便主动留下继续工程,以免耽搁了进度。
面对这般暴雨,应渊自然也是颇为担心,每当李莲花想要出门采药都会被他强行按下,因而也只得闷在家中替赋闲的匠人看看旧疾。然而如此这般相安无事不过几日,魔族却带着一人急匆匆地敲开了莲花楼的门。
“矿场塌方了!”玄夜拉着李莲花就要走,“我们合力把人挖了出来,但是伤得太重,只能留在矿场边了。”
“等等,等等!”李莲花忙挣了小跑着回头去拿急救用物,“光抓我人去也没用啊。”
应渊听到这般动静自然也跟了出来,不禁担忧还会有二次塌方,这便赶忙抓了人传送去了矿场边,先将伤者移至附近空置的宅子。
“怎么会有人在矿场?”应渊皱眉问道。
魔族中受伤最重的那人便开口解释:“先前清理尸骨时,匠人发现了关于锻造之法细节的石板,只是忙于工程无暇钻研。如今连日暴雨,他们悟出了些东西,就找上我们想多要些材料,好抓紧这空闲精进些。没想到偏偏是今日……”
说话间,应渊便见那人虽是手脚扭曲,肌腱断裂,但四肢仍是只有灰石赃污,想来必定是因魔族仅是占据尸身,无非是以灵体驱使的肉块,即便伤了也如物件损毁一般。然而此时屋中血腥味却仍是颇为深重,让他不禁心下一惊,赶忙去看李莲花手下的伤者。
“虽是清创止了血,但伤了脊柱,多半是……从此都只能卧床了。”李莲花摇了摇头。
谁知此时那匠人的妻女正巧赶到,听得这句便如遭雷击,忙拉着李莲花哭诉一家人在中洲生活困苦,这才背井离乡来到结界外。而此时家中幼女嗷嗷待哺,若是就这么失了顶梁柱,她一人负担两人生活起居,今后必是难以为继了。
虽说结界外拓荒半年来各色小磕小碰并不少见,但如今日这般严重的伤还是第一次。李莲花一时心里也没了底,慌乱之下便转向了应渊:“既然魔族人偶亦是遭受重创,总是要修补的,能否暂时解开禁制,借用治愈术……”
而魔族与凡人总是不同,即使如今一同劳作,若是擅自解开禁制任其使用灵力难免会有隐忧。因而玄夜听他提起这些就立即插嘴提醒:“你可要想好了。若是开了这个头,今后就不好说了。”
应渊亦是对此有些顾虑,然而见屋中破败人偶众多,耳中又是稚子啼哭,再去看李莲花那乞求神情还是心软了,扶起那妇人说道:“事出突然,也唯有此解。然而其中利害复杂,还望今后二位莫要对他人提起此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接着便转向其余魔族,“若是今后他人追究,也由我一人承担其中因果,你们不必有所顾虑。”
匠人妻儿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听其言语便觉此事多半还有转机,于是赶忙千恩万谢连连应下,随即听从他的指示暂且离开了屋内。
待到屋中并无闲杂人等时,应渊这才开口确认:“生人与灵体不同,即使伤了脊柱也能救么?”
玄夜听了便挑眉指了指李莲花:“烂了都能救呢,不信你问他。”
而李莲花却又想起当初他们被神影蹂躏成一团烂肉的模样,瞬间那恶心劲儿又犯了上来,还未开口就偏过头去一阵干呕。
玄夜看他这模样也是不高兴了,一扁嘴就出声挖苦:“你们这年倒是过得勤快,这就有了?”
应渊哪能忍得了他俩这么瞎扯,立时冷冷地甩了法术解了玄夜的禁制:“别扯乱七八糟的。”
玄夜被人强行压下,自然心下不满,但也只能哼唧一声嫌他们开不起玩笑,随即便乖乖地捏了个诀,沿着伤者背脊一路划下。治愈灵光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强盛,不一会儿就渗入那缠满绷带的背脊,沿着骨骼肌理缓慢游走,直到彻底修复结束。
“应是无碍了。”
李莲花听了便立即蹲下身查看,只见伤者已恢复如初,这才松了口气,道了谢便带着人去隔间寻他的妻女了。
而玄夜这头还惦记着周围一圈凄凄惨惨的魔族人偶,于是又得一个个修补过去,颇有当初带着人送去给神影暴捶的味儿了。
“一个个的,都喜欢占人便宜。”等着应渊给他补上禁制的时候,玄夜忍不住抱怨起来。
说这话时李莲花刚巧送走了匠人一家三口回来,一听就打了蔫:“是我学艺不精,麻烦你了。”
玄夜马上摆手:“别别别,你要学艺精到这种伤都能救了才吓人。”
“这暴雨似乎还要下些时日,魔族众人也都回去休息吧。”应渊打断了他们,叹了口气说道,“拓荒慢些就慢些了,伤了总是难处理。”
玄夜却并不认同:“这倒不至于。若是坏了,用灵力修补即可。”
应渊神色一凛:“解除禁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莲花听他这般口气也觉得方才未免坏了规矩,不禁轻轻拉了他的袖子认错:“是我思虑不周了。”
然而应渊却是瞬间软化了神色,执起他的手宽慰道:“仅仅是救一人罢了。医者仁心,本就是常理,莲花不必介怀。”

虽说叮嘱了匠人一家莫要将此事声张,但矿场塌方毕竟也是个大事,总是瞒不住的。原先工部负责拓荒的官员本就是不太赞同魔族单独留下,一听说事故自然慌了神,匆匆赶到矿场才知道应渊早已自作主张给魔族放了大假,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拉着人讨论怎样才能安全解决塌方遗留的烂摊子了。
现下仍是农闲时期,雨停了之后匠人虽是复工,但仍有不少随意做些副业的农人在家憋得慌,这会儿便抓紧了机会四处走街串巷。不多久,关于这矿场的事儿就夹在众人的家长里短中传遍了结界外,硬生生地编了一整套魔族人偶奋不顾身挖出围困匠人的生动故事。
“其实吧……好像也不能算错。”李莲花同应渊八卦完听到的传闻就忍不住感叹,“用法术救人不能跟别人说,那可不是只得把刨人往夸大了讲,也算是表达了谢意了。”
应渊则在一边对着棋盘气定神闲地落子:“你怎么不说这传言里还有李神医起死人肉白骨的一份呢?”
这话一出,李莲花立时慌得掉了棋子,在棋盘上抠了好一会儿才把多余的那颗捡了出来:“快别说了,这名头给我安上了,万一下次有人慕名而来却只见个平平无奇的郎中,那岂不是又得到处骂我。”
应渊却笑着看他琢磨落子:“行医本就不能只靠书本,还得多见些病例历练历练。这名号虽是夸大,但你从来心怀正气,勤勉踏实,总有一日能称得上它的。”
经人这么夸,李莲花也是受不了了,随手下了一子就支起身子就去捏他的脸:“差不多得了,该你下了。”
应渊却伸手一捞就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你下在这儿和投子认输又有何不同?心乱了可不行。”
李莲花这便出手一扫,掀走了满盘棋子:“那既然都有了胜负,也别在这棋局上耗着了。”说着又凑去了应渊的耳边,“也不知如何才能乱了你的心。”
应渊自是满目柔情,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明知故问。”

因魔族的存在,中洲对拓荒的支持其实颇为有限,人们亦是积攒了些许怨气。一旦关于魔族的流言开始传播,难免要为人添油加醋美化不少。渐渐的,魔族实为先人抽取魂魄化作灵体一事也广为流传,更有人说起亲人已舍弃肉身,身处灵镜中仍与常人无二,一时间竟也生出了不少对魔族不死不灭的向往,难免让李莲花心生忧虑。
半个月后,到了春耕时节。海边像是出了些纠纷,中洲便派了人前来处理。大约是因近期流言对南胤颇有微词,之前极力反对魔族加入的李侍郎也一同来了结界外,待妥善解决了纠纷便启程西行。
先前清理矿洞塌方耽搁了不少,内陆拓荒自然是落后了计划。李侍郎向来行事严谨,听说此事便赶忙问起是否有匠人因此受灾,得了肯定的答复便立即着手追查,以便敲定赔偿。然而事发于暴雨期间,找了不少匠人都问不出其中细节,他也只得一路探访循迹,查着查着就寻到了所谓的“起死人,肉白骨”李神医。却没想上门时正逢李莲花外出采药,刚到了莲花楼就与拎着锅铲炒菜的应渊大眼瞪小眼。
“阁主真是……”李侍郎嘴角抽了抽,“好兴致。”
应渊自然是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转头就抄了盐回来继续炒菜:“李侍郎才是。明明在庙堂指手画脚舒服得很,何必来这荒芜之地?”
李侍郎这才回过味儿来,皱眉问道:“这不是李神医的住处么?你与他……”
“可惜李侍郎来得晚了些,这饭都做完了,也匀不出第三人的份。”应渊却是一脸惋惜答非所问,“若是方便的话,能否请李侍郎晚些再来?毕竟这家中开饭,也不太想外人打扰了清净。”
而李侍郎心里全都是明明三年前与旧人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如今就这么偷偷和新人如胶似漆,一时也没好气:“阁主不必挂心。此番前来自然是多备了些干粮,省得给此处差役添了麻烦。况且在下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对着偶遇的活色生香起了歹念。”
这话说得应渊也傻了眼,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便有些憋不住笑,只做了个手势:“那李侍郎请回吧。”
而正当李侍郎转身要走时,一个人影却拎着个食盒出现在远处。
“不是都说了今天要出门么?怎么这个点又有人来了?难道是急病?!”
竟是李莲花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
“无妨,不是来看病的。”应渊面不改色,“是来找事的。”
李侍郎却毫无反应,只呆愣在原地望着李莲花出神。
“没有急病就好。见你眼生,难道又是中洲派来的?”李莲花边收拾着草药边招呼道,“吃饭了没?刚巧方才他们送了我不少酱牛肉,正愁没人帮着解决呢。”
李侍郎听了却不回答,只拉住了李莲花,过了许久才开口确认:
“……相夷?”

第 32 章節 :倾覆(4)

章節內容

听人喊出旧名,李莲花不禁有些意外:“结界外拓荒多是凡人,在中洲内我向来极少走动,从不知竟还能遇上故人。”而见来者形貌与自己相仿,他又不禁有些犹豫,“不过我对大人并无印象……敢问您是?”
李侍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磕磕巴巴地解释:“在、在下名为李相显。虽是出身于南胤这般宗族,但并不长于修仙之道,故而也只是在聚会上与李门主有过一面之缘。李门主不记得在下也不足为奇。”
听到这名讳与出身,李莲花心中亦是有了猜测,忍不住看向应渊。应渊先前不过是恼他处处同自己作对,眼下觉出李相显对李相夷的重视,再看那般针锋相对倒也不可说毫无道理,于是这就软化了态度将人请进了屋内:“日间饭食总是精细些好,李侍郎若是总以干粮对付,莲花作为医者也是要担心的。”
三人就这样入了座一同用饭。不出意外,李相显稍作寒暄便问起李相夷失踪一事。李莲花心知他立场,于是同他说起时便略过不少细节,着重去说魔族以及应渊对自己的多番帮助。而李相显毕竟是长期混迹官场,听得这番说辞也知李莲花言下之意,低头看了看手中明显与另两人凑不成一套的碗筷说道:“人族被困于中洲百余年,难免对万事有所偏颇。如今看来,魔族作恶早已是前尘旧事。而不论是对结界外凡人,还是对如今拓荒,魔族助力总是关键。是我困于旧怨,一叶障目了。”
先前李莲花也同应渊说起过若是李侍郎能放下成见就好了,但此时听得他这番话又有些别扭,于是忙开口接道:“旧时血仇本就不是小事,又何必一定要放下?关于打压南胤一事,魔族却是另有一番说辞,何不一同坐下来将其说开了?若是有怨,仍是要好好了结;若是误会,便可从此揭过,也算是能心无芥蒂了。”
李相显听了不禁怔愣:“于我而言,既然身在其位,自然是要公正行事。回想当初,除了因血仇而担忧魔族不可控外,对阁主亦是……怨他害死了你。不过如今我已知魔族在结界外并非如当初所想那般,自然也是要推动关于魔族在结界外的各项回馈保障,以免失了公平。”
这话说得李莲花与应渊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答。
李相显倒是对此不以为意,顿了顿便接着说道:“虽说在下于西行路上已草拟了些条例,然而总是苦于不熟悉魔族人偶运转,不能安心定稿。既然李门主与魔族向来亲厚,同时亦是了解拓荒各项事宜中的风险得失,不知李门主明日是否愿与我同走访各处,以确保莫要亏待了魔族众人?”
李莲花却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应渊给魔族种下了禁制,怎么说也该是让他陪你去……”然而看到李相显面露尴尬之色便压下了话头,“也行吧,明日我陪你去。”
李相显见他同意自然是心中高兴,连连道谢定了时辰便起身告辞了。

待到送走了李相显,李莲花马上一脸八卦地说起了关于李相显的疑问:“这李侍郎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同族就关照至此是否太过了些?他还怨你害死了我呢。”
应渊也是一头雾水:“能关注你至此,多半也是旧族里极亲近的了。”然而刚正经了一句又开始同李莲花卖起惨了,“方才你回来之前,他还暗骂我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呢。”
李莲花却不吃这套,反而跟他一起发愁:“那怎么办呢,咱们本就是见色起意……又怎么能让人信你不会移情神似之人呢?”
应渊这就去捏他的脸:“不是你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开始要一同游历四方了?到时候万一再出现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才是不放心。”
李莲花当然是不高兴了:“玄夜不也是和你长得差不多么!之前他还欺负我,你到现在都没给我出头呢!”
硬要去提这茬,应渊必然是反驳不了,只好连连应下今后对玄夜差一点,看得李莲花心下好笑,干脆把人扑倒了好好亲近了一番,在耳边说些什么只有自己才能把他伺候好的骚话才将人放过,转而去聊酱牛肉做法之类的琐碎事了。

第二日,李莲花一大早先去挂了不开诊的牌子,回来后就领着李相显四处乱逛,随意抓些干活的魔族问东问西。将魔族基本都摸清之后李相显也有了个数,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早先打压南胤一族的旧事。
魔族对过往本就懒得遮掩,说出的也不过是先前在尸骨坑边玄夜讲的那些。然而李相显却像是从未听说,到了仞魂族人的埋骨之地仍是难以置信,呆立许久才收敛心绪,回到城中建屋之处光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忙碌的魔族人偶。
“都是旧事了。”李莲花见他如此也有些不忍,禁不住开口劝道。
而李相显却似另有心事:“相夷……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李莲花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僻静之处。
“你应当也是有所察觉,我与你关系匪浅……”李相显垂眼说道,“其实我是你的同胞哥哥。”
李莲花不禁恍惚:“那我们的父母……”
“爹娘为山贼所害,我们兄弟二人也因此流落街头。当时我身患重病,只得将你托付给单孤刀绝望等死。然而南胤旧族却在此时寻到了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我本想尽快找到你,但族人却常常提起旧时血债,并时时督促我要刻苦上进以报旧怨,难免让我心生犹豫。加之不久后我便听说你已为云隐宗收养,又因天资出众而得人宠爱,所以就放下了将你带回的心思,只暗中打听你的消息,知你安好便是满足。”
李莲花哪能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一时也伤感了起来:“我在云隐山过得很好,反而是你……一定很辛苦吧。”
李相显却摇了摇头:“南胤背景深厚,只要有所付出便有所成。这些年来也只有听闻你失踪的那日让我心中苦痛,比之世间凡人早已是极为幸运。”
李莲花闻言不禁心下满是愧疚:“可惜当时我只惦记着中洲未来,最终也不过是白忙一场——小心!”
李相显还未回过神来便被李莲花猛地一推,摔倒在地才见一魔族人偶正飞身而起向他攻来。而他这一生向来忙于案牍,又何曾见过这般架势,自然立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莲花本就不指望他能如何自保,甩出袖中软剑便挡在他的身前,抬腿一脚就将那魔族人偶踢开。
“没事吧?”李莲花赶忙回头去拉他。
“没、没事……”李相显这才挣扎着站起,慌慌张张就欲逃离此处。
李莲花却想到魔族实则以灵脉为媒介交流,此时若一人欲除了李相显,自然难保其余人不会一同围追堵截,赶忙高声喝止:“别去那边!躲开魔族!!”
而先前攻去的魔族人偶自然不会就此放过,随手抓了一边的铲子便猛地攻向二人。李莲花哪能放他得逞,侧步闪过便回身提剑一挑,竟直接挑断了人偶手筋,生生截了他的动作。
若是常人,受此重创必然血溅四方,疼痛难忍。而魔族本就只以灵体控制尸身,除了停了手上动作外仍是毫无知觉,稍一停顿便再度冲来,张口就要咬上李相显。
李莲花见状也是心下无奈,别无选择只好提剑再刺,将人偶脚筋也一同挑了才收了剑,望着匍匐于地的人偶眉头紧锁。
“方才我看魔族仍是友善,为何此时突然发难?”李相显像是情急之下扭了脚,只得一瘸一拐地走回李莲花身边。
李莲花亦是不解:“我从未见过魔族攻击神影以外的东西。今日这般肆意伤人着实反常,一定另有隐情。”
“那接下来又该如何行事?”李相显六神无主,“若是魔族意图围剿,必然是毫无生机。”
李莲花这便攥紧了手中软剑:“眼下魔族人偶均是带了神力禁制,用不得灵力,自然与凡人无异。今日应渊多半是去了矿场,有我手中之剑,应是能护你周全,一同去矿场求援。”
“用不得灵力?”李相显却是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眼前人偶,“若不是灵力,那、那是什么?”
李莲花闻言大惊,赶忙回头,这才惊恐地发现绿色的灵光正缠绕在人偶周身,不过一瞬就将他在人偶手脚留下的伤口尽数修复。
怎么会有治愈术?!

此时在矿场边,应渊则正与魔族众人商讨着能否暂缓清理塌方之处。
一干人四处查看没有定论,最终也只得请来应渊放出神识在附近探查。然而应渊仔仔细细查看数轮之后也还是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彻底把塌方的地方挪开。”
玄夜听了不禁挠了挠头:“哎你说这地儿怎么这么容易塌呢,别过几个月入夏了又来一场暴雨,那到时又得挖个没完了。”
“也可先行改良土质,总是少些顾虑……”应渊说着便一脸不解,“你怎么了?”
玄夜却突然焦急地抓了他的手:“有人偶脱离控制了。”
“什么?!在哪里?”
“在主街那儿。”
应渊这便施展传送术匆匆赶去,然而眼下屋舍早已筑起不少,视野并不清晰,放出神识加以追踪才寻得人偶位置,却没想刚要赶去就听得不远处李莲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相显!!”
其中愤怒悲痛极为深重,听得应渊心中惊惶,一时间已顾不上其它,竟直接施展神力飞掠而去。
飞至半路,一阵焦糊气味就夹杂着血腥味飘来,让应渊心中更是焦灼,慌忙寻至声音来处便见街边满是灼烧痕迹,明显是刚经历一番激烈斗法。而不远处墙边血泊之中,李莲花则紧握着半截断剑,被数根藤条贯穿了肩头死死钉在墙上。
“莲花!”
李莲花闻声抬头,见到来者便一阵安心,一时松懈之下竟有些扛不住那剧痛,几乎要晕死过去。应渊何曾见过他这般破败的模样,赶忙上前试图施救,而李莲花却强打了精神摇了摇头,颤抖着抬手指向另一边,气若游丝:“快、快救……”
应渊这便转头去看,却见李相显被一衣衫破败的人偶紧紧钳住,一截残剑正伴着喷涌的鲜血自他的胸口穿刺而出。
“快救……相显……”

第 33 章節 :倾覆(5)

章節內容

眼见人偶要将李相显胸口的残剑抽出,应渊赶忙起手施术,瞬间封住了他的动作。本欲上前接住跌落的李相显,却没想钉住李莲花的藤蔓也随着人偶被截断灵力来源而一同消失,一时伤口失了压制,瞬间血流如注,让李莲花也不禁发出痛苦的闷哼。应渊哪能见得了他如此模样,立时就乱了心神,下意识地回身便以灵力压制伤口封住痛觉,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李莲花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关心则乱,对上眼神互相都是有些尴尬。刚要开口,却见玄夜及时赶来,稳稳地接住了如失了提线的木偶般坠落的李相显。
“人已经没了,救不了了。”
但出口的话语却是冷冰冰的。
李莲花自然不能接受,挣扎着就要站起:“不是说可以修补肉体吗,为什么救不了了?!”
玄夜却是皱了眉:“你若是要救回一具完整的尸身自然可以,无非是魔族多出一个人替你演一下罢了。”
李莲花怎能忍得了这话,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急火攻心猛咳起来,一时又是折腾到了伤处,疼得满脸冷汗,软倒在地。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应渊忙心疼地放出灵力替他顺气,“就非得天天气他。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一个根本见不着的人,里头是谁对你们有区别么?”玄夜却是不以为意,“你们可别忘了,人家是中洲贵族,南胤后人,是跟魔族有血仇的。今日折在此处——折在魔族手里是什么意思你们心里都一清二楚。眼下既然人已经没了,假活着总比真死了好。”
这么直白地揭了其中隐忧,另两人一时也无法反驳。
玄夜这会儿见他们不答也失了耐心,踢了脚应渊便继续说道:“要解开禁制么?不管你们要不要修补这人的尸身,总得先把李莲花身上那几个血窟窿补一补吧?”
“此时随意解开禁制岂不是落人口实?”而李莲花仍是无法认同其做法,禁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虽说不曾相见,但也是同胞兄弟。此时身死已是不幸,还要强行修补尸身李代桃僵,岂不更是侮辱?!既然事已至此,也只得担下后果——”
然而话还未说完,一干人便乱成一团地冲了过来。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首的官员看到玄夜抱着的尸身自是心下大惊,踉跄着就上前伸手探他鼻息。一次无果便难以置信地探了第二次,探得玄夜都烦了才战战兢兢地收了手,胡言乱语起来:“这半年多了,啥事都没有,怎么……怎么刑部来人就出了个大案啊!”
李莲花忙开口:“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那官员一愣,这才修整了心态开口问道,“兹事体大,自然得查清才能给中洲一个交代。”
李莲花经这一问也有些傻了眼,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点名魔族人偶肆意杀人必定会挑起与魔族的对立,而将这意外归结于应渊禁制失效亦会让众人对应渊有所猜忌。此时神力禁制失效,玄夜又明显毫不知情,那便只能是众神从中作梗。或许只有将这意外与魔族撇清关系才能留出时间思考对策,以免事态突然加速,失去挽回机会。
“是我……”李莲花挣扎着开口,“是我与他有私怨——”
“是魔族人偶为‘神’所控制。”应渊却打断了他。
李莲花大惊,赶忙去看应渊,却见他眼中竟又闪着妖异的金光,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应渊!别说……”李莲花忙忍着剧痛去拉他,然而眼前却忽地闪过一片灵光,层层睡意瞬间涌了上来,让他的视野渐渐模糊。
——你送我的剑……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李莲花却忍不住想道。
——应渊,你送我的剑,断了……

大约是因这伤几乎伤了根本,李莲花一路昏睡极少做梦,待到睁眼时,面前便已是海边宅子的屋顶。
望着那熟悉的屋梁,他不禁怔愣片刻,这才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要挣扎起身。然而肩头伤口却在此时极不配合地传来钻心的疼,让他再度跌回了床上,发出痛苦的喘息。
“应渊——应渊?”他忍不住开口喊道,然而喉间却是干裂难耐,引得那喊声都是极为嘶哑。
好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他所想的那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不要急躁。”应渊见他神色痛苦,面上也多了几分担心,“你的伤还没好。”
“我睡了……咳咳……睡了多久了?”
“不过三天而已。”应渊这便轻手轻脚地将他扶起,从旁倒了半碗温水助他慢慢喝下。
“相显呢?”
“李侍郎的尸身已经运往中洲,此时大约还在路上。”应渊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断成两截的软剑,“既然死因早已明了,我便向他们把这断剑也要了回来,不然你又要惦记了。”
李莲花却是苦笑:“此时再去惦记断剑又有什么意义……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我可是害怕连你人都要丢了。”
“既然神已能逃脱我的控制,之后会发生什么亦是难测,又何必再去遮掩什么?”
李莲花别过头去:“反正你总是有理的。”
应渊见状心下无奈,只好将人拥进怀里,吻着他的发顶说道:“可惜你不愿让我解了禁制,不然也能少让你遭些罪。”
李莲花却瞪了他一眼:“我都晕过去了还能限制你什么?明明是因这禁制不可轻易解了,否则总会引人猜忌。”
“所以我总是小心着的,莲花莫要担心了。”
李莲花这会儿也知道他顽固得很,叹了口气便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倚进了他的怀中:“那现在怎么办呢?”
“李侍郎身在庙堂,结界外众人自然是对其不太关心。若是要以此事做文章,仍需中洲内高官出手。此事你牵涉颇深,难保不会对你下手,还是得先好好养伤才是。”
“你这说的,倒让我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了。可惜旁人都见我为藤蔓所伤,也不能偷偷将这伤治了,少让你耗点心思。”
应渊听了却柔声说道:“能这么全心全意地照顾你于我反而是幸事,又怎能说是负担。你可还有哪里不适?又或是有什么想吃的么?”
而李莲花听他这么在耳边念叨只觉得像要酥了骨头,拉着人偷了个吻才开口答道:“想吃你做的莲子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弄甜一点。”
应渊听了自然连声应下,将人好好地服侍着躺下便去准备了。

李莲花此番伤在肩头,生活中难免诸事不便,到晚间沐浴自然也得仰仗应渊帮忙。好在先前李莲花玩心大起弄了这么个大浴池,两人一副肢体不调的样子也没觉得逼仄,拖拖拉拉总算是把人给洗干净了。
待到应渊替李莲花换了药,两人一同躺在床上时,互相皮肉贴着难免又起了些别的心思,不一会儿就肢体纠缠,勾起阵阵情欲。
“你身子虚弱,还是莫要……”应渊说得艰难。
“被你弄的时候就少疼了些。”李莲花却是不管不顾继续抱着他啃,“只是伤在肩头,又没伤在下面。”
这话一说,再拒绝也说不过去了。应渊自然从善如流,自床头寻了药油就替他扩张起来。
待到进入时,两人均是不禁发出满足的叹息,调整许久才寻了不会扯到伤口的姿势动作起来。不多久,屋中便是娇声阵阵,其中隐约夹杂水声连连。
然而这般旖旎气氛正浓时,却有人突然敲响了大门:“听说李先生醒了,竟也没有知会大家一声。刚巧今日我多买了些豆腐猪蹄,不知李先生是否需要?”
竟是邻居前来送些食材。
李莲花自然是吓得马上僵住了身体,然而这般动作难免又扯到了伤口,禁不住又是倒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僵硬,穴中自然也是随之一阵紧缩,夹得应渊几乎当即泄了身,一时也不敢随意动弹,只好等这涌起的情潮稍稍褪去。
——这可怎么办?
李莲花作出口型问道。
应渊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生了些坏心思,将阳物抽出些许便又一次深深顶入。
李莲花哪能想到他会来这出,下意识就要张口呻吟。应渊却是眼疾手快,迅速捂了他的嘴,将这媚声压抑在掌中,只余细小的呜咽。
两人欢好多是在不用顾及周围的环境,李莲花自然从未试着压抑过声音,此时被人捂着嘴反而像是强调了在人前肏他,一时间下身穴口更是紧紧吮咬,不过抽插两下便浑身抖如筛糠,不一会就在两人腹间出了精,急速地喘息着。
好在门外邻居并不执著,喊了几声未得回应便自作主张拎了个筐将东西留在了门前,这番危机也算是勉强化解。应渊稍稍清理片刻便出门将东西拎回,两人四目相对尴尬一笑便开始盘算着要拿什么回礼了。

李莲花本就年轻力盛,加上被应渊就这么按着补了几天,伤口愈合自然是迅速,不多久就能拖着条手臂自行进食,让应渊也是心下宽慰,两人便商讨起了之后的事。
“众神多半是不满结界外对不死不灭向往的流言,此时起事可能就是要想办法清扫魔族,让人见其下场凄惨,从此望而却步。”李莲花分析道。
“若是清扫,直接控制魔族自毁便是。在人面前爆开血肉模糊,总是更能威慑的。”应渊却有些疑虑,“总不能是魔族人偶众多,一时不好出手。”
李莲花听他说得冒了一身鸡皮疙瘩,缩了缩颈子才继续接道:“那只能是都忙着托举中洲了,想让人们对魔族滋生恨意?”
应渊摇了摇头:“若是单纯要逼结界外的人对魔族出手,那又为何要专程等到李侍郎来访?”
李莲花听了不禁皱眉:“难道是……想让中洲对魔族心生恨意?”
“不对!”应渊心惊,“结界外众人向来与魔族亲近,此时出了事自然均是沉默,不曾大力声讨魔族。而中洲内却觉得高官为魔族所害,必然会一同迁怒结界外众人!”
李莲花一时也慌了:“而那对不死不灭的向往也是结界外占了多数,此时若是要一同清扫结界外拓荒的凡人,不仅从此绝了亲近魔族的后患,也不用担心拓荒时未曾出力,自然可保存中洲地位,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应渊不禁苦笑:“可惜此事即使早些赶回中洲也于事无补,还好我——”
话未说完,却被匆匆赶来的玄夜半路打断。
“你俩可别吃了!南胤人真的杀过来了!!”

第 34 章節 :图穷匕见(1)

章節內容

应渊与李莲花匆匆赶去,便见南胤各族带着不少车舆工匠出现在传送阵边,正在与结界外的居民宣讲些什么。眼见跟随众人似乎并非南胤众人,李莲花便绕去一旁旁仔细打量,却没想竟在人群中寻到了漆木山与云隐宗的师弟们,立时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拉住他们询问缘由。
“不是说内陆那边已经建好了么?”漆木山却很是不解,“四大世家召集了不少人,说是要迁往那里呢。”
李莲花不可置信:“这、这工程虽是进行得差不多了,但先前暴雨和塌方耽搁了不少呢。我不久前还在那里,根本没听说要有人迁入啊?”
正在此时,南胤众人又高声喊道:“魔族欺辱我族,即使族人官拜刑部侍郎也肆无忌惮,竟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击杀!我族虽欲扶持结界外拓荒建设,然苦于魔族之剑高悬于顶。试问若非凡人肆意放纵,又如何能至今日之局面!固而我族欲招揽谋求革新之辈,若能诛杀魔族或检举与魔族亲睦之人,均将奉上百金重赏,以此激励诸位为天下除害!”
听得这般奖赏,众人不禁一片哗然。海边这处多数为魔族离开后迁来的新人,本就对魔族并无多少好感,听得这句自然纷纷争相检举。而其余态度摇摆之人更是察觉话中之意,深恐为人恶意检举以骗得赏金,赶忙转而投奔了南胤人以求自保。
如此一来,魔族虽多在内陆,但在场的几人仍是迅速被揭露了身份,不一会儿就被一群持剑之人团团围住。可怜他们并非人人善斗,即使身处人偶中毫无痛觉,仍是难以招架诸多攻势,渐渐的竟是有些不敌。而南胤人占了上风自然不再只专注于魔族,转而分了不少人手去应对一旁被检举者,竟是要当场收监。
李莲花见状心道不好,在应渊出声介入时赶忙上前敦促云隐宗众人离开此地莫要被波及,临行前更是再三叮嘱去寻高原那处自己熟识的管事,除了能尽早安定下来,也可暂且避避风头。
“若是这般下去,或许只能解除魔族的禁制了。”待到云隐宗安然离开,李莲花便回到应渊身边,极是艰难地说道。
“一旦动用灵力便回不了头了,怎能如此草率?”
“那眼下又该如何?”
应渊却并不直接作答:“虽说南胤各族出了不少人来此处,但仍是未曾见到四大世家说得上话的几位,我反而更担心中洲的境况。”
李莲花一听就急了:“那结界外放着不管,岂不是就要让他们为所欲为?可恨我有伤在身,不然对付这群突然失了灵力的走地鸡可是绰绰有余!”
这话说得应渊哭笑不得,将人按住赶去一边就挥袖一扫,瞬间放出灵力击倒了一大片人,强行休止了这场争斗。来者本以为在结界外灵脉凋敝,对此灵力威压自是毫无防备,竟是纷纷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阁、阁主……!”其中去过名剑大会的几位这时才认出了应渊,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余下那些却不以为意,纷纷再度起身便组起剑阵,竟是要将应渊生擒的意思。
“是剑阁阁主又何妨!如今魔族横行分明就是因他迷惑圣上,这才引狼入室。如今清君侧才是正道!”
而应渊怎会将这些小角色放在眼里,任其豪言壮语,也不过是立在原地冷冷地开口:“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南胤众人经这番挑拨自然更是面目赤红,怒而提剑就一拥而上。应渊虽是憎恶其行径,但毕竟身负神力,不可失了分寸,围困之下也只唤出仞魂保守应对。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看得李莲花也是像被揪紧了心,踱来踱去不知如何是好。

“大胆贼人!竟敢罔顾圣意针对魔族,是要反了不成!”
而在此时,传送阵边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回头便见中洲军旗直奔而来,满目皆是战甲银光,脚下大地更是随着大军步伐震颤不已。
竟是圣上胞弟晋王领兵而来。
南胤众人虽是常年修仙,在中洲法术威力向来势不可挡,但此时失了灵力加成,面对训练有素的万人大军自然是毫无胜算。大军压下,银枪无眼,平日用作勾连灵脉的铜剑俱是难以招架,几番挣扎无果也只得顺应形势,纷纷丢弃兵刃以示臣服。
应渊得人解围,这便一同收了仞魂匆匆上前。刚要开口却神情一滞,随即望着传送阵方向皱眉问道:“为何破坏了中洲的传送法阵?”
李莲花闻言不禁向法阵看去,这才发现此处的传送阵竟是黯淡无光,多半是中洲的对应法阵早已为人破除,因而失了效用,不能再开。
晋王见来人是应渊便不再遮掩,神色凝重地开口答道:“四大世家意图逼迫陛下清剿魔族,中洲危在旦夕。眼下各修仙门派正与其僵持不下,虽因南胤各族分了不少战力前往结界外而得以暂时占得先机,但如此下去恐难持久。陛下听闻南胤人诓骗众人前往结界外,意图引发众人内斗快速清理敌对之人,心中亦是甚为担忧,因而才命我带着大军前来牵制,并破坏传送法阵以防中洲变故波及结界外。”
应渊听了自然更是担忧:“身为九五至尊怎能行此险招?!若是众修仙门派不敌——”
晋王不禁面色悲痛:“此时破坏阵法,陛下便是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甚至要寻我托付了身后事。先前朝中身不由己,对阁主颇有辜负,至今追悔莫及,还望阁主能不计前嫌回到中洲,救出陛下!”说着竟要倾身跪下。
“晋王不可如此!”应渊赶忙将他扶起,“此事若要深究也算是因我而起,自然要担起后果,尽全力保中洲平安。只是现下结界外仍是局面混乱……”
“我等不擅灵力,也只有在此处才能尽忠职守,定会平定乱事,还望阁主莫要担心。”
听得这句,应渊终是放下心来,问了些中洲细节便辞别晋王,回来寻到了李莲花。

“想回中洲么?”在他开口之前,应渊却抢先问道。
李莲花不禁怔愣:“我还当你……不想带着我呢。”
应渊听了便苦笑着拉起他的手:“不是今后都要一起面对么?”
李莲花这会儿反而退缩了:“但我的灵根已毁……此时一同前去岂不是要拖你后腿了。”
应渊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在你养伤时我正研究着怎样以神力再造肉身,刚巧悟得了灵根修复之法。你天资出众,就这么伤了根本,我总是觉得可惜的。此番若是能将灵根修复,不仅能助我解了心中遗憾,在对抗南胤时,也是多了难得的战力。”
李莲花哪能想到还有这些,自是大喜过望,然而想到恢复灵根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一时面上仍是多了不少迷茫之色。
应渊见他神色变化,心中亦是了然,这便柔声开口解释道:“不过是想要给你添些助力,也并非是要你回到过去那般。莲花莫要介怀。”
李莲花这才心中释然,拉过他的手垂眼贴进他的掌心:“我明白的。中洲危难,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此时若是再不执剑,又如何救人呢?”

“你看这天时地利人和的,那帮下作神影不来搞点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玄夜却突然冒了出来,看着收拾南胤人的大军感叹道。
李莲花听得又是一阵头疼:“确实。万一魔族过两天再突发奇想去折腾下晋王,那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玄夜看着应渊问道:“对神,你能控制多少?”
应渊垂眼:“只能暂时压制。”
“那还是不可控了。”
李莲花不禁担忧:“那怎么走得开?”
“众神意识交流不依赖于灵脉,若要全面压制神便只能同化。可神总是顽固得很,难保不会同化之后反而压制了你的意识。”玄夜说着摇了摇头,“那便只能处理魔族了。”
应渊皱眉:“如何处理?”
“先前在海上,你能夺了魔族占据的人偶,操控权位当是在我之上,可有试过控制神占据的人偶?”
应渊摇头:“不曾遇上过。”
李莲花却想起了在万圣道遇上人偶时,自己曾偶然甩出应渊用过的紫黑灵力,以此制住了人偶行动。想到那时封磬立即联系到了应渊,看来其中定是有些特别的缘由,这便赶忙拉了应渊的袖子问:“是指当时海上使用的灵力么?”
应渊不知他是何意,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当日我在万圣道用过,同样可压制神占据的人偶。”
“不是,这灵力怎么跑你身体里去的?”玄夜看不懂了。
“当然是——”李莲花刚开了口却想起这灵力是因与应渊双修,赶忙噤了声。
玄夜看他脸色也知道又是什么事,捏着鼻子嫌弃地扇了扇才对着应渊开口:“看来你去封住人偶便可预防一时了。”

待到内陆人偶也封印完毕,两人也少了些顾虑,应渊这便带上李莲花传送去了中洲。
李莲花本以为他会先去宫中,但回过神来却见两人竟在剑阁的屋内,一时也有些不解:“不用去救皇帝么?”
应渊却只轻笑一声,将他拉过便推倒在床上:“先替你修补灵根。”
李莲花心中疑惑,刚要开口却见他的指尖正泛着金色的神力,在自己肩头的伤口缓缓滑过。
“唔……”神力慢慢流入伤口,不一会儿便牵起裂开的肌理,一点点填入血肉,将其修补完整。李莲花虽是感叹其作用神奇,但神力入体却让整个肩头一阵酥麻,禁不住轻哼出声,“怎么会……这么的……啊!”
“还记得你我双修时的感觉么?”
应渊低声在他的耳边提醒道。

第 35 章節 :图穷匕见(2)

章節內容

双修。
听到这个词时,李莲花就觉得体内生出了一股痒意。
当时神力灌入体内,那远胜于交欢的快意曾游走全身,甚至让他在之后的数日都对应渊有着莫名的渴望,时不时想将他推倒,好好亲近一番。若是再经历那般快感的话——
然而应渊却并不会好心地给他反应的时间,刚修补完肩头的伤口便在李莲花惊恐的眼神里移去下腹,毫不犹豫地让神力直奔丹田。
“啊!唔……嗯……”
强烈的刺激让李莲花立时挣扎着高声呻吟起来。下腹痉挛般的快感很快就扩散到了下身,蛰伏的阳物不一会儿就挺立起来,在被顶起的亵裤上染出一片微透的水痕。
“别弄了……不要了……啊!应渊……!”
神力灌入下腹,在其中极为缓慢地重塑灵根,磨人的快感像是没有尽头,让李莲花不禁开始疯狂挣扎,想要躲开这份让自己失去理智的冲击。
而应渊自然不会放任他中断修补过程,欺身上前就将他搂进怀中,极温柔地抚着他的发顶小声安慰:“没事的,莲花。不要害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呜……快拿开……不行了……”
然而与那话语相对的却是更加强烈的神力刺激,让李莲花的腿都随之失控地颤抖。在这让人发疯的快感之中,高高翘起的阳物叫嚣着想要释放,让他立时忍不住伸手剥开下裤,当着应渊的面捏着那话儿撸动起来。
带着剑茧的手指不停流连于头冠下敏感的部分,搓弄铃口的时候甚至尝试着拨弄那发着痒意的尿口,然而就算试图缓解情欲,在下腹流转的神力仍是不断折磨着他,只是短短片刻便将他推上了让人失神的高潮,泄在了腹间。
应渊见状也不禁眼热,顺势解开了他沾染浊液的衣裤,将那一副光洁的身躯彻底剥出,垂眼欣赏他在余韵中被快感持续侵扰着的模样。
可怜李莲花本想着快些解放,却没想到高潮过后身子反而更加敏感,被神力贯穿之下只觉得快意直冲头顶,禁不住扬起颈子发出哭泣般的呻吟,流着泪瘫软在床上,胡乱摸索着应渊的衣袖小声求饶。
“别弄了……应渊……不行了……好难受……”
应渊此时也情欲高涨,然而眼下仍在修补灵根,自是不可随意中断,只得低头吻着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细心安抚,让他彻底依赖在自己怀中,如同菟丝子一般紧紧地纠缠,以便抵挡那让人疯狂的情欲。
待到灵根终于重塑完毕,李莲花已是香汗淋漓,浑身泛着异样的潮红于散乱的衣衫间默默垂泪。在漫长的修复中,他身下的阳物也再次立起,此时亦是随着快感的余韵不断溢出情动的清夜,顺着会阴一路淌去身后的穴口,引得那处不断抽紧,期待着被破开,被占有。
“莲花。”应渊又去吻他,温柔地顺着他的背,轻轻抚摸他的身体,“还好么?”
“……结束了……么……”李莲花却是一片混乱,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应渊这便转而去吻他的额头:“莲花辛苦了,还有一会儿,很快就会好了。”
“唔……”李莲花不禁轻轻颤抖,“怎么还没有……结束……”
应渊安抚的手随即摸上他的后脑,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试图舒缓他的情绪:“灵根已经重塑,接下来只要修复经脉便可。”
李莲花禁不住又是一阵瑟缩:“经脉?”
“你做得很好。”应渊柔柔地吻他,“没事的,再忍耐一下,你可以的。”
然而这像要让人溺死在其中的温柔言语之下,却是又一次自灵根开始灌入身体的神力。那让人几乎神智涣散的快感从下腹一路向上,开始将李莲花全身都浸入了快感的泥潭,立时抬手推拒应渊的身体:“不行了!应渊——啊!哈啊!”
此时光是搓弄下身阳物已满足不了他,挣扎之间他便忍不住张开了腿,摸去腿间情动的穴口不断拨弄着,试图闯入其中按压体内让他疯狂的敏感之处。
游走于肌理间的神力此时也经过腰腹来到了胸前,像是刻意迎合一般在他的手指挤入穴中时停留在了心口乳尖,通过那脆弱的地方紧紧捉住了他的情欲,让他忍不住弓起了身体,自喉间发出失去理智的哭叫:“快进来!呜……应渊……快点插进来……”
而应渊却停了手,摸去那紧紧吸着手指的穴口犯了愁:“可是此处……仍是太紧了些呢。”
李莲花哪还有心思去思考他说什么,空余的手忙拽紧了他的衣袖:“就这样进来,没事……快点……应渊,快点……”
此时经这么一撩拨,应渊亦是无法自持,一时失控就分开他的双腿挤进了他的穴中。
此时肉穴未曾扩张,其中更是干涩,只有先前积攒的清夜加以润滑,两人便都是一阵疼痛。应渊见状瞬间清醒,赶忙要退出他的身体,李莲花却在这疼痛中终于按下了些许难耐的情欲,反而抬起双腿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腰上,将他制在自己身前:“就这样……进来……”
应渊哪能放他如此胡闹,挣动未果就再度引出神力,沿着他大腿内侧极柔嫩的肌肤开始修补经脉,一时间便是惊喘阵阵,让那双腿也跟着软了下去,极其淫荡地垂在身侧,彻底暴露出腿间风景。
应渊此时发难本是要让他送了钳制退出他的身体,却没想这般刺激之下那穴张缩吮咬,竟是将他阳物直直吞了进去,紧紧地绞着不愿放松。
“唔……动一下……”李莲花难得清醒了些,这便开口提起了要求。
应渊被他夹得也是无话可说,然而穴中这般滞涩又怎能好好地动作?一时无奈也只得在他下身揉捏许久,这才强行退了出来,挖了大量的药油仔仔细细地涂遍了穴内。然而他指尖仍是残留了不少神力,李莲花只觉得穴中被刺得一阵麻痒,绷着身子又一次泄在了腹间,失神地瘫在床上重重地喘着。
此时再看床上人,便见他那穴是已彻底情动,只求有什么东西能赶快挤入其中好好地磨一磨,解了那难熬的痒。同时肉穴张缩,穴内亦是不断溢出清亮的药油,将垫在身下的衣物也洇出片片水痕。
应渊早已强忍了许久,见了这般淫靡景象更是欲望难耐,拉起他的脚踝便肏入穴中,次次直插到底,狠狠碾过穴中敏感。
李莲花终是得了熟悉的快感安慰,嘴上呻吟也跟着骚浪不少,时不时还说些“好大”、“好深”之类的骚话,直到应渊看不下去又再度开始修补经脉才住了口,神智涣散地发出些不成人声的呻吟。

待到经脉彻底修补完成时,李莲花胸腹已糊满了自己泄出的浊液,身后穴口也是灌满了白浆,一旦退出便纷纷涌出,将那衣衫又染上一片异样颜色。
应渊看着这景象也有些惭愧,小心地抱着人前往浴池,清洗了许久才将李莲花唤醒,粘在他身上不愿分开。
“莲花,把腿张开。”他低声说着,轻轻地磨蹭着李莲花的腿间。
“唔……嗯……”李莲花这才顺从地分开了腿,任他探入自己的穴中,挖出积攒在其中的白浊。
“灵根已经修补完成,莲花感觉如何?”应渊忍不住问道。
李莲花听了却不作答,搂着应渊吻了一遍又一遍才哼哼唧唧地说:“不知道……”
这模样虽是有些反常,但却让应渊很是受用,将人抱在怀里又是好好一阵亲近:“还要做吗?”
李莲花像是终于恢复了些神智,有些为难地想了想还是分了一手摸去下身,扶着他的阳物慢慢吞入。
穴中内壁仍有着大量药油,进出自是顺滑无碍。李莲花马上就得了趣,上下颠弄许久又与他一同达到了高潮,这才懒懒地瘫回了他的身上:“这种真不能来第二次了。”
应渊无奈:“修补灵根这种事又能来几次?”
李莲花却咬他:“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寻什么借口再这么奸我。”
应渊只好连声道歉,把人收拾妥当便带出了浴室。

传送之后,李莲花再度抬头,却见眼前并非应渊房中,而是满目剑匣的藏剑阁。
“为何要来此处?”
应渊却一脸理所当然:“既然灵根修复了,自然是要选一把趁手的剑了。”
李莲花傻了眼:“藏剑阁的剑任我挑?”
“这中洲都快倒了,反正也没别的用,随意挑就是。”
李莲花这会儿却觉得有些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捏了个诀,果然见得神力自然涌出,在指尖闪烁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
应渊却笑:“毕竟是神力修复的灵根。怎么?不想要剑了么?”
李莲花听了便眨巴了下眼睛,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不行,手上空着难受得很呢。”
此时去看藏剑阁中名剑,自然只觉得柄柄出挑,越看越是混乱,不知该取用哪柄。李莲花本想开口抱怨,却在走到藏剑阁尽头时停下了脚步。
“这柄剑……”他忍不住说着,翻开了最深处的那只匣子。
匣中银剑形制极为熟悉,竟是与他的少师一模一样。
应渊倒是答得随意:“是我先前重铸的。”
重铸。
那便是在边境收集齐了碎片,生生拼出了这柄剑。
“可惜只仿了其形,失了剑之神韵。”应渊叹道,“本欲一解相思,却没想再去看这成剑,反而更是苦痛,只得收在藏剑阁的最深处了。”
李莲花却将重铸的少师取了出来,紧紧地抱紧了怀中:“那就是这柄吧。”
“可是——”
“虽说并非是由我的精血炼制,但这剑中,却是有你的心啊。”

第 36 章節 :图穷匕见(3)

章首備註:

(請見章末的 備註。)

章節內容

赶到皇宫主殿外时,四大世家正与修仙各派开始新一轮的交锋。因人数众多,场面难免混乱至极,两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得先在外围稍作观察。
“南胤这打法倒是有些熟悉……”
应渊听李莲花这么说自然是心中不解:“熟悉?我反而觉得与四大世家平时的做法相去甚远,陌生得很。”
经他这么一说李莲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然而刚要开口,一人就狠狠地摔在了他们脚边,撞得碎石飞沙迎面扑来。李莲花赶忙上前查看,却在见到一片艳红的衣裙时愣了神。
摔到脚边的那人,竟是角丽谯。
虽说与她并不相熟,但怎么也是故人了。李莲花本要组织一下词句,追来的南胤人却抢先一步隔空破口大骂起来:“不然怎么说婊子无情呢!都跟你商量好了还来这套临时反水?”
能被人这么骂,角丽谯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自个儿麻溜儿的爬了起来就指着那南胤人回嘴:“我呸!商量这么老半天结果通知我说给我个正妃位?!老娘是要当女皇的!娶三十个男皇后每天临幸一个!”
“现场狗咬狗?”应渊凑去李莲花耳边,“你认识?”
李莲花戳他:“别说了,人家在找镜子的时候帮了不少忙的。”
应渊这就去拉他的手“那你是不是她的三十个之一啊,这对我还挺重要的。”
“你够了!这人要娶也得先问我嫁不嫁啊。”李莲花哭笑不得,掐了他一把才在角丽谯与南胤人越骂越脏的时候小声插了进去:“那笛飞声怎么办?”
角丽谯看都不看他一眼:“当然是给足面子让尊上当初一那个。”
南胤人哪能忍他们在眼皮底下闲聊:“你这贱人倒好,跟丧家犬混作一起还做起白日梦来了!看我今天不拿你祭旗!”
角丽谯听了立马冷笑:“还祭旗?一个人都杀不了的废物还要逞能了?可笑!”随即便捡了剑飞身而去。
“……难怪你老拿不下笛飞声呢。”李莲花无语。
“看到你还有操心别人的精神,真是让人欣慰啊。”
却没想说曹操曹操到,角丽谯前脚刚冲上去跟人干架,笛飞声就跟着落在了一旁。
李莲花立马干笑:“这不是遇到了故人……”
笛飞声听他这打太极就没了去跟他绕的心思,只眼睛一扫看到了他手中的重铸少师便干脆利落地开口:“看着还挺能打,倒是我看轻你了。一起上?”
眼见着这几个人抄家伙就要上了,应渊这才赶忙收了看戏心思,拽了李莲花的袖子问起先前的事:“你刚才说的南胤人打法熟悉,是怎么个熟悉法?”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回手抓了他急道:“是像神影的打法。”
应渊骇然:“你确定?神影不都是单个出动的么?”
这一问李莲花又尴尬了:“这不是之前让玄夜逼着看了好久……神影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他要扇哪种巴掌,更别说打法习惯什么的了。”随即他便转向笛飞声,“近几日可觉得南胤众人有所异常?”
笛飞声经这一问也是没了底,想了半天才答:“之前理应是杀了金满堂,但是第二天他又出现了。莫不是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法术?”
世间哪有什么死而复生?这多半是早已被神占据了尸体。
“应渊……”李莲花神色复杂地看向应渊。
应渊摇了摇头:“看来神早已不受我的控制了。”
“那还说些什么呢?”李莲花抬手抹剑,瞬间就没了影,“先把这一局给结了吧。”

应渊循着远去的尾音抬头时,眼里却只看到了一片片剑影。
无数个少师的影子层层叠加,穿越缠斗的法术光芒持续疯涨,在战场中划出一条泛着危险气息的沟壑。酣战中的修仙弟子也因此纷纷中止了斗法,遁光退居后方,慌忙寻找着这些剑影的来处。而南胤那一侧却仍有部分人执着地停留在不远处,满是狐疑地看着只是一味增殖却不再动作的剑影。
在这片剑光的尽头,李莲花却很有闲心地低头笑着问应渊:“还要再扩张么?”
应渊挑眉,张开了结界护住身后的主殿才答:“还没走的就是自信不会死的了。”
“确实。”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莲花身前二指便果断地一划,那巨剑也随着他的动作狠狠劈下。虽说剑影体积庞大,但落下却仅在倏忽之间,只一瞬就将观望的南胤众人纷纷劈作了碎片。
一时间飞散剑光中残肢乱飞,甚至还带着些肉块灼烧后的焦糊味,吓得不少资历浅的修仙弟子尖叫逃窜,场面立时一片混乱。然而李莲花却注意到其中很是反常的少有鲜血飞溅,与应渊稍一对视便明白先前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还是太浮夸了点。”见那剩下的南胤人也面呈菜色纷纷撤退,应渊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迎了上去。
“之前老被神影按着打,早就想给他们来这么一下了。”李莲花轻轻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落在他的身边扁了扁嘴。
“殿内情形如何了?”应渊转身问道。
李莲花这才发现那一片少师剑影早已吸引来了不少四顾门的故人,虽是好奇但仍有些犹豫,只沉默不语地立于不远处,不愿上前。
想到先前四顾门因自己生死未卜而散,破开结界后自己又因抛下了过去而从未与他们联络,李莲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有些尴尬地晃了晃重铸的少师:“这是……”
“是我思念故人,重铸的剑。”应渊却抢先一步回答,“剑阁虽藏剑无数,但均是各代工匠倾尽心血所铸,又怎能随意在战中损耗?我能随意动用的剑,也只有这一柄了。”
这话说得避重就轻,但众人均是懂得看人眼色,即使认出了李莲花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七嘴八舌交代了下中洲现状便一同跟着进了殿内。

“你看修仙人已经这个样子了,到时候魔族怎么办?总得供着吧,不然一个不高兴了又打上来怎么办?你拿头去扛?”
刚进了门,便听到一个老头在那儿絮絮叨叨。
“那你那套不还是没利用上就把人得罪了,更打不了啊。”再一看就见那皇帝也没了坐龙椅的心情,一起蹲在地上跟人扯皮,“现在更是没得谈了。你听外头那动静,咱们多半也得死在这儿了。”
那老头听了这话也是难过了起来,立时就跟着唉声叹气:“唉……只可怜相显被当作了弃子,刚离开中洲就被南胤利用惨遭虐杀。”
“咳咳,陛下,林尚书。”应渊赶忙出声打断他们。
“阁主!”两人赶忙起身,“眼下中洲外情势如何了?”
应渊这便行礼答道:“幸得陛下以身犯险,毁去传送阵困住南胤主力。晋王离开中洲领兵平乱,不消片刻便得以镇压。”
“虽说南胤带着众人离开时我曾暗中派了些人手,让他们多带走了些人。然而眼下仍是有不少百姓留守中洲,如此下去难免要为那斗法波及。能否请阁主再造传送阵,将最后的百姓也送去中洲外?”
此次南胤围攻皇宫,若是毫无反抗倒还好。然而此时一番混乱,修仙各派介入动了武,那便没有相安无事拉过的说法,必然是要不死不休,也只能将百姓送去中洲外避祸了。
想到此处,应渊自然是连连应下,这就与众人商讨起了传送阵的设立地点,不一会儿就安排好了各处细节,运转法术将传信的官员送去了中洲各处。
待到李莲花要随着应渊一同去设立传送阵时,林尚书却拉住了他。
“难道说,你是……”他看着李莲花与李相显相似的面容,不禁恍惚。
“我是……李相夷。”李莲花垂眼答道,“是我没能护住李相显。”
“唉……相显本就不具灵根,即使被南胤寻回也只是作为送死的棋子罢了。真要算来,若不是我坚持不能给魔族成为第二个南胤的机会,他或许也不会因那一腔热血,走进南胤做的死局。南胤人想要杀他,凭你一人又怎么能护得住呢?”
李莲花不解:“当时的说法,不都是魔族冲破了封印,失控杀人么?”
“魔族在外一年多,对上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真要杀人,早就杀了。”林尚书叹气,“反观南胤近日围攻做法,神通早已不是寻常铸剑世家可比,能想些手段解了神力禁制也不意外。”
“若是南胤背后真的有众神助力,这中洲或许……”
“中洲不过是一块生造的土地,又能是谁的故土呢?总是要回到结界外的。此番虽说有阁主与你同行,但是……”林尚书拍了拍他的肩,“总之,要平安啊。”
李莲花听了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于他而言,李相显可说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从未有过做兄弟的实感。自从他跌出结界,在一片荒芜中见惯了魔族人偶各种随心所欲的“复生”之后,或许他也渐渐地开始下意识地轻视死亡,忽视了这也是一场不可追溯的别离。
他想说他配不上这句平安,他想说李相显的死完全是因他们的疏忽,然而在看到林尚书眼中的关切时他又沉默了。
那是属于李相显的东西。
“没事的。”李莲花赶忙扯了一个笑,“我独自在结界外的时候,可是天天打神影的呢!”

“林尚书会叫住你,倒是少见。”
待到离开皇宫,应渊施法重做结界时又随口提起了方才的事。
“他只是有些想对相显说的话罢了。”
“可是你不是他。”
“但是不管是不是,相显也回不来了。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只是想要些东西寄托牵挂罢了,不应由我来决定是不是该醒过来的。”
应渊听了便抬起头,望着他问道:“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么?”
李莲花叹气:“即使外表再相似,里面的人不同了,也顶多是个安慰罢了。若能选择,谁会选择假的呢?”
应渊这便又低头去捏那法阵:“那如果一人身死便能救世,你会如何选择?”
李莲花却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会以身救世。”
“那若是杀一人便能——”
“应渊。”李莲花打断他,“没有人能决定他人的生死。”
应渊被他打断也不恼,只是低着头想了想,随即又接着问道:“等我们处理了南胤,你有什么计划呢?”
“拓荒远没有结束。那就随着工匠们一起走,看尽结界外的风光。”
“那若是拓荒结束了呢?”
“那就重新走访各处,看看沾染了烟火气后,这世间又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漂泊几十年么?有些太累了。”
李莲花笑:“如果累了,那就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隐居到老死。”
应渊听着,似乎也一同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着那描绘出的宁静的生活笑着说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就会给你。”
李莲花却自身后拥住了他:“这不是我想要的,是我想给你的。”
应渊不禁停住了动作:“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从来都是个随性的人,做事不顾他人的感受,只想着要贯彻自己的理想。” 李莲花靠在他的背后轻声说道,“而你却总是不能随心而动,总是不得不妥协,为此束手束脚……如果这一次,你有想做的事,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你的阻碍。请你任性地贯彻本心,永不回头地往前走吧。”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我会跳出这樊笼,做出些违反常理的事……都是因为你。”
“你这说法,听着可不像是好话啊。”
应渊转身将李莲花拉进了怀中:“那就是你让我有了顺应本心,任性行事的勇气。不管是破开结界,还是拉拢魔族,以及……”
“那我想给你的东西,你想要么?”
“……想。”应渊拥紧了他,“我说过,我要陪你走完这一生。”
“可是送走了所有人后,中洲就失去了意义,从此托举的神影便会解放。”李莲花的声音变得苦涩,“而若要控制神,那便只有两条路:融合或是毁灭。”
应渊一时无言以对。
李莲花终是放弃地闭上了眼睛:“看来你已经作出了选择。那这一次……你的任性会是什么呢?”
然后他得到了那个他最不想听的答案。

“弑神。”

章末備註:

这里其实是应渊试探如果自己被南胤的意识吞噬了,李莲花会不会杀了他

第 37 章節 :图穷匕见(4)

章節內容

南胤主力早已为神控制,自然恢复极快,不久就整合了逃窜的众人寻到了传送阵处。修仙各派弟子眼下已分散四处寻找百姓,传送时便只留了李莲花与应渊一同抵挡南胤攻势。众人初时仍有些担心,但见那二人在空中展开剑阵,各守一方竟也防得滴水不漏,这才放弃了搭把手的心思,集中于快些找出滞留的百姓,尽早彻底封锁中洲向外的出口。
然而此时仍停留之人大多是在中洲生了根,百余年积攒的家业总是不能轻易放弃,收拾整理难免费了不少时间,接连催促之下仍是拖到了两日之久。
“还能坚持么?”应渊高声喊话。
“两日算得上什么?先前我养伤可是睡了整整三日!”李莲花却不在意,躲过了一枚山石星盘,又放出剑影击碎了一只防护钟罩,这才削了眼前的南胤人开口作答。
另一边应渊手执仞魂自然是游刃有余,飞速近身斩杀两人便接着反问:“可来了中洲不也是辛苦了一番么?”
李莲花一愣,想起他说的辛苦是什么便瞬间耳热,气鼓鼓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开玩笑?!”
应渊却闪至他的身后弹开了一支很是刁钻的灵力箭:“莲花可不要大意了啊。”
李莲花皱眉:“明明是你先开的头。”
应渊这便不再逗他,转而拉上人飞至传送阵的正上方,一同看向四周凌乱的攻势。
“第一次与你比剑时,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并肩作战一回。”
“那可惜了,我能打的时候,您老从不出山。”
“当初你在边境独自面对人偶时,我要能早些离开镜殿就好了。”应渊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李莲花却笑了:“不过是一堆破破烂烂的人偶发些没什么新意的高阶五行法术,可没劲了,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要我说,还真不如这些有头有脸的南胤人,法宝术式花样多得很,打起来也有趣。”话一说完又召出几枚剑影,将南胤人扔出的符咒紧紧钉在地上。
应渊连连点头,看着方才斩杀之人又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且死过一次之后,就会懂得和别人打配合了。”
“那是你们剑阁每次都只搞一对一试剑的错了。”
应渊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若不是一对一,与你比剑的时候岂不是还得有别人?”
李莲花猝不及防被他拉着一同转了半圈,待对面都要跳脸攻了上来才回过神,赶忙掏了剑回身一扫,将附近的南胤人尽数击杀才答了话:“你可真是在奇怪的地方小气。”
“快看。”应渊却没理会他的抱怨,将人一搂就张开结界带去了传送阵边。李莲花本是不解,但看到匆匆赶来的皇帝及重臣便心下明了,垂眼攥紧了应渊的衣角。
“可还有百姓滞留?”那人刚到传送阵边就急急忙忙地问道。
几位留在阵边的修仙弟子听了便纷纷报出各方境况, 稍一核对便知此时逗留中洲之人均已到了阵边了。
“那待你们传走,便能毁去传送阵了。”应渊松了口气。
“那你们二位……”皇帝却有些不安。
应渊这便把李莲花往怀里又带了带:“只是一人,我自然能照顾。”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没什么必要担心了。皇帝随即行礼道谢:“不论是破开结界,还是拓荒联合魔族,中洲均是受了阁主大恩。还望阁主与李先生能早日脱身,我们也能早些偿还这份恩情。”
应渊却并不在意那些:“虽说中洲外还未完成拓荒,但好在地域辽阔,资材丰富,总是能容下中洲之人的。只是其中难免要多些艰辛,还望陛下能在恩泽万民时保重圣体,莫要再做出独自困守中洲,甘为弃子的冒险之举了。”
一旁的重臣听了这话也是感慨万千,纷纷一同上前极是郑重地与应渊道了别,这才与修仙弟子们一同进入了传送阵,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李莲花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阵边说道。
应渊却听着耳边结界被持续攻击的动静挑眉反问:“外头这些不算么?”
而南胤人也在此时像是应了他这话一般突然增强了攻势,竟在片刻之间就攻破了结界,纷纷涌了上来试图赶在最后一刻穿过传送阵,前往中洲之外。
“快破坏传送阵!”李莲花赶忙唤回先前放出的剑影,一时间层层叠叠的剑光一齐飞向阵中,霎时就将围上来的南胤人纷纷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然而剑影本就效力有限,加之放出之时早已损耗不少,不过须臾之间那些南胤人就已纷纷挣脱,迅速将他们团团围住。
好在此时传送阵已被顺利破坏,两人顿时少了一大负担。应渊随即环顾四周当机立断,指尖迸出些许神力火花便握住了李莲花执剑的手:“先让他们变成真正的‘死人’。”
李莲花立时会意,捏诀施法再度召出层层叠叠的少师剑影,伴着应渊指尖的神力光芒向前方延伸着,不一会儿就凝成了像是要将这天地搅碎一般的巨大剑刃。在那剑刃所指之处,满目的金光亦是如同坠落的日轮一般耀眼,熟悉的强悍灵力波动更是瞬间灼伤了周边的万物,不一会儿就激得南胤人四处逃窜,试图躲开这死亡的追击。
而他们哪能放任南胤人随意逃走,稍一对视便一同握住了那巨剑的末端,共同施法加速剑刃的生成,并在那剑刃几可触及天边时一同扫剑挥去,将周身的空间都尽数灼烧殆尽,只余下一片残败的焦土。
然而看着这一片残骸,李莲花却高兴不起来。
“烧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先去镜殿,与神对话。”应渊说着,同时唤出神力替他修补了先前战中留下的轻微擦伤。
李莲花听了不禁又生出了些希望:“若是能说服神,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弑神了?就像之前那样,再过上几十年……”
应渊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柔情:“总是要试一试的。”
李莲花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说:“我还以为……你已经铁了心要丢下我了呢?”
“若是弑神,便可从此一了百了,可是我也想为了你活下来。”应渊笑着回握他的手,“从前我孤身一人时,我曾想过若是有人伴在我的身边,是不是就会有人倾听我心中的苦闷,让我好受一些。然而等到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时,我却觉得与人相伴并非是要分享苦痛,而是要予人喜乐。我只愿心中所爱能永远自由快乐,得到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若我的死会让你难过,我便要努力活下去。”
然而听了这些,李莲花反倒释然了:“于我而言亦是如此。我是怨你不顾我的感受,不同我商量就想着要赴死。我是想要拉住你,为我再多留一程。但是那又如何呢?我爱不爱你,并非是取决于你如何待我。不管你如何选择,我只希望你如我先前所说的那般遵从本心。而我……也只是想看到最后而已。”
如此回应让应渊也是心中五味陈杂,不禁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那么……莲花,你还带着之前我送你的玉佩么?”
李莲花一听便匆匆将那玉佩自怀中掏了出来:“我可是一直带在身边呢。只可惜碎了一角……再也拼不回来了。”
“如今你的灵根已经修复,先前我也分给了你不少神力,应是能随时发动玉佩中的法术了。”应渊说着,覆上了他的手,感受着手中玉佩染上的温热体温,“所以……当你寻不到我的时候,这枚玉佩,总是能将你带去我的身边的。”
李莲花听了却不再言语,只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玉佩。
可若是弑神的话……这天地间,又能在哪里找到他呢?

剑阁早已人去楼空,此时镜殿更是一片漆黑。李莲花看着那高不见顶的黑色石镜,心中更是一阵不安,下意识地就捉住了应渊的袖子,紧张地环顾四周。
“没事,别怕。”应渊吻了吻他的额头,随即抬头高声质问,“既是身为神,又为何要与南胤人为伍!?”
随着话音响起,空旷的镜殿顿时金光四溢,层叠的金影自石镜骤然浮现,仿佛无数个神影正透过这巨大的空间凝视着他们。李莲花这才发现不同的神影竟是有着不同的衣饰风格。有些曾在文献记录中见过一二,而更多的却是些不可考的上古衣着。
“魔族。”
“不可与魔族为伍。”
“需要惩罚。”
应渊却是不耐烦地甩出一阵强横的神力冲击:“说人话!”
镜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想要辩论么?”
过了会儿,神影才齐声开口。
“我已经听厌了你们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既然要干涉人族,就给我好好说人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镜殿中才慢慢显现出一个与应渊一模一样的金影,望着他们缓缓睁开双眼,开口说道:“世间自有其运行法则,若是违背这法则,便要惩罚。”
“人族不过是为了求生,为了求得自主,又何来违背法则一说?”
“以魂魄之力铸剑,乃是残杀,当罚。”
“可又为何将其灭族!?”
“应用魂力之心不死,便不知错。举族以此为信仰,当诛。”
“那抽取魂魄,化为灵体呢?”
“人之特性乃是思考。若万事顺遂,便剥夺了思考之‘因’。”神影面无表情,“因而唯有给予苦难,才能维持人之特性。”
“那又为何焚尽灵脉?”
“灵脉之中,归于虚无……无所失,亦无所得,虽生犹死。”
其中不少说法也不可说是无礼取闹,让应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答。李莲花见状便开口接道:“虽说苦难能让人不甘,从此上进,但人在努力之后仍能获得秩序,获得自由,就不应当以苦难要挟,剥夺这份努力的成果。焚尽灵脉,将人困于中洲,难道就公平么?”
“公平?”神影歪了歪头,“为何要公平?灵脉在,取巧之心便不灭,自当重塑规则。神若不加以干涉,人族因此停滞不前又该如何?”
其中高高在上之感自是让李莲花不快,语气亦是更加强硬:“若是犯了错,就让人们自己站起来,学会弥补,学会修正。正是因为你们肆意灭族,剥夺了人们学习的机会,才会再度走入化为灵体的道路。”
神却歪了歪头:“那为何……不能由神再度修正呢?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反对神罢了。”
“那如今呢?”应渊皱眉,“明明早已焚尽灵脉,为何仍要破开人偶禁制残杀凡人,挑起纷争?”
“世间运转,须遵循其法则——”
“罔顾人伦,还说什么法则!人们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自由,唯有自由才能塑心,而你们——正是最害怕人生出心来!”
听得这些,神影却突然咧开了嘴。在那诡异的笑容放大时,唇角也被撕裂,直直触到了耳根:“这所谓的人伦,不也是你自行定制的法则么?然而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正邪,说白了也只有利而已。得利便是对的,不得利,便是错的,区别只在于看的是什么利罢了。神没能为你牟利,你自然就觉得他是错的。”
这诡异的景象让应渊心生不祥之感,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石镜上的神影突然改变了形态,竟是齐齐换成了南胤贵族的衣着!
“你、你们……”应渊骇然。
“一成利,人们便趋之若鹜;一倍利,便能让人藐视规则。那若是千倍利,万倍利呢?”镜中的神影开口,“那自然可以颠覆天下,甚至污染神权。”
他们自巨大的石镜俯视着殿中二人,嘲笑着他们的天真:“你们知不知道,神其实也不明白何为对,何为错。他们要为人牟利,但却永远算不清,所以就要修正,修正,再修正。”
“最后呢?只有南胤人算清楚了。神算不清楚的东西,我们来替他们算。”
层层叠叠的尖利笑声回荡在殿中,仿佛永不停歇的噩梦一般。
此时神影的异常行径也都有了解释,应渊不禁摇着头惊道:“难道说是在上古灭族时融合了南胤人,所以——”
“没错,融合之下,还是我们赢了。应渊……”那个辩论的影子也开始扭曲融化,渐渐地化作神力,缠上应渊的身体,“你不是想要与我们融合,控制我们么?然而权在,剑在,欲便在,贪便在。纵使尔等标榜义士又如何?吾辈自会破肚腹而出,戮百姓,覆国本!”
“破肚腹而出?”应渊冷笑一声召出了仞魂,将它架在自己的颈间。
“应渊?!”李莲花不敢置信,“你要做什么?!快把仞魂放下!!”
而应渊却只是定定地望着他:“莲花,你说过要看到最后的。”
“我……”李莲花低声喃喃自语,“不要……应渊……不要丢下我……”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是长剑一抹,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占据了他的视野。
“应渊!!”
李莲花赶忙冲上前去抱住他倒下的身体,却惊觉怀中的人竟开始自指尖散作神力的残骸,不一会儿就飘散而去,再也寻不得踪迹。
“你不是说过会陪我一生的么?你说过会为了我而活的!应渊!”他赶忙伸手去追那些隐约的光点,试图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抓在手中,拼回怀中的残躯之上,然而低头却只见得那人变得更加稀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般。
其实他是明白的,明白只有这一个结局的。
然而明白又如何?他明明总是牺牲的那个,总是让别人被迫成为受益人,自己一个人担起所有。他总是不想体会失去,总是想要贪心,总是想要将一切握在手中。
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又何其渺小?世间总有他做不到的事,总有他救不了的人。就如同现在一般,只能亲眼看着那人自刎于面前,从此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不会留下。

与此同时,石镜上的金影也开始惨叫着一同溃散,整个中洲亦开始剧烈地震动。神影溃散,神力消失,从此这中洲也将失了支撑,沉入海中,再也不见天日。
——当你寻不到我的时候,这枚玉佩,总是能将你带去我的身边的。
应渊的话却突然回响在脑海之中。
李莲花这便慌忙找出了玉佩,在渐渐崩碎的石镜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催动起了玉佩中的法术。
“如果你真的不再存于世间……”他将玉佩紧紧地攥在怀中,流着泪低声祈求,“若是真的再也无法寻到你……那就让我与这中洲一同沉入海中,从此……”
动荡间,脱落的石镜碎片自头顶落下,而他却毫不闪躲,只执着地跪在原地,持续为玉佩注入灵力。
在那石镜将要落地之时,李莲花的意识却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回过神来时,已是在海边的宅子前。
李莲花惶然回头,便见遥远的海上,中洲正缓缓坠落,伴着众人的惊呼声沉入海底。
再去看时,仿佛在那海上什么都不曾存在过,一切都只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明明你早已不存于天地之间,又为何会将我传来此处呢?

“李先生。”
然而正当他情殇难耐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陆景?”
陆景此时正很是吃力地拖着一口棺材一步一挪,费了老半天劲才给它摆到了院中。
“这是阁主让我交给你的。”
“应渊?”
李莲花一听,赶忙上前推开棺木,却在见到其中的人时失去了言语。
那棺中躺着的人,与应渊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第 38 章節 :入骨相思(1)

章節內容

“……阁主呢?”陆景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李莲花整个人都是懵的,傻了眼指着棺材中的那人说:“大概是在这儿吧。”
陆景被他吓了一跳:“怎、怎、怎么可能?阁主自四年前便是白发了。”
李莲花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仔细去看棺中那人。只见那人虽是面容与应渊如出一辙,但仍是一头乌发,额间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印记。虽说毫无醒来的迹象,探入棺中却触手温热,胸膛起伏之下似是陷入沉睡一般。放出神识加以探查,却觉出这身体内似乎有神力流动的痕迹,难道是先前应渊所说的以神力再造肉身的成果?
“可是玉佩将我带到了他身边。”李莲花说着,低头将那人抱了出来。
“那阁主……”
“他将这棺木交予你时可说了些什么?”
陆景皱了皱眉:“只说了手头没别的存放的东西,虽然晦气了点,但是只能凑合一下了。”
李莲花听了也是无言以对,只得谢过陆景,将那人带进了屋中。
家中鲜有访客,造屋时也因那浴池太过耗费精力,其余便都一切从简,仅有一间卧房。李莲花一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回屋洗净了身上的血污后便将人除了外衣鞋袜摆在床上,坐在床边仔仔细细地描绘他的眉眼。
应渊已经不在了,是自己亲眼看着他在镜殿中自刎的。可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至此却让人鲜有实感,此时再看着这如出一辙的面容,难免让人有一种他仍是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或许那只是一个噩梦。
两日多的疲惫似乎在这时也一齐涌了上来,引得李莲花也一同爬上了床,窝进了他的怀里。
——或许醒来之后……一切又会如常,就好像连李相显也不曾出现,只是变回承诺的几十年中平凡的一日。

李莲花梦到了与应渊的四季。
春日百花争艳,播种时总是扯皮半天,筛了一堆种子最后却还是随随便便抓了一把,就这样草率地开启了忙碌的一年。
夏日荷尖滴露,暑气难耐时他们便会一同摸去附近的小溪,在水下被拖入一个潮湿的吻。
秋日稻谷结穗,家中有幼子的邻里总是缺些帮手,替人忙活一天便会得到孩子偷偷塞进手中的两个糖球。一人一个吃下却又会被应渊吻上,将他的那一份悄悄渡进口中。
冬日万物沉寂,阴湿的冷气像是无孔不入,但一同裹着被子烤火时又会在过界的抚触中攒出层层热汗。
然后又到了春天,他们却回到了中洲——
梦醒了。
“李先生在么?”
耳边响起了有些吵闹的敲门声。
李莲花茫然地抬头,只见屋中与睡下前别无二致,身边的人也同样毫无反应,仿佛没有意识的人偶一般。
“李先生?”
门外又催促了起来,他这才回过了神,匆匆起身,披衣下床前去应门。
“李先生你终于醒了!”门外人见了他立时松了口气,“我们还想着若是今日还没有反应,就要破门而入了呢。”
李莲花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这么严重?”
那人这才意识到说得有些跳跃:“你已经睡了两天都没醒了,大家都担心着呢。”
李莲花不禁有些过意不去:“先前……受了伤,加上在中洲不眠不休与人斗法,总是疲累。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没事没事,看到李先生还安好就好。”那人犹豫了下才接着说道,“听说阁主受了伤需要静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尽管开口,都是街坊邻里,总是得互相照顾着些。”
“他现在……”李莲花心中一酸,赶忙强忍住泪水,“总会好起来的。”
“不过还有一事……虽说近日春寒仍在,但也渐渐热了起来。先前阁主封印住的魔族人偶,长时间无人看管,已经开始腐坏……大家都是与他们相处已久,总是有些看不下去的,也不知李先生可有解决之法?”
“人偶?”李莲花这才想起来离开前自己与应渊一起封住了人偶。魔族总不会在这不能动的壳子里停留过久,眼下离开久了,总是会出些问题。想到此处,他便赶忙回屋换了身衣服,与那街坊一起去了存放人偶的屋子。
一打开门,一股熟悉的腐坏臭味就扑面而来。这时李莲花也没了再去好好查看的心思,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便放出神识探查起了人偶的身体。
好在应渊之前替自己修复了灵根,加上中洲一番温存时又注入了不少神力,解开封印倒也不是难事。只是人偶修复仍旧依赖魔族,眼下也不能保证他们时时监控人偶情状。李莲花在解开封印后不抱希望地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有所反应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然而正当他要关门离去时,一阵法术灵光却缓缓亮起,不一会就将那几具破败人偶彻底修复,而法术源头的人偶也缓缓站起,舒展着筋骨走到了他的面前。
“进步了啊,这次没吐。”
是玄夜。
“你难道一直看着人偶封印么?”李莲花愣了。
玄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算着差不多该烂了,省得到时候又被你拎着骂。”
李莲花却没了跟他扯皮的心思:“那魔族以后要怎么办呢?”
“现在中洲人都到了结界外,拓荒自然不缺人力。让魔族空出位置来给背井离乡的人留些讨生活的机会,总比帮着拓荒好处多些。”
“那今后……”李莲花却有些失落。
玄夜却难得露出了些柔和的神情:“‘神’已经消失了,魔族自然也该回到灵脉之中,还给人族真正的自由。”
李莲花低下头去:“街坊们都惦记着你们呢。”
“既然人偶都烂掉了,人自然是回不来的。”玄夜接着开口安慰,“你也别太过伤心了。先前在李相显被杀时,我就建议应渊试着以神力重塑肉身,替自己做一具身体。”
“做一具身体?”李莲花瞪大了眼睛,“那应渊放在棺中的人果然是——”
“棺中?”玄夜皱眉,“这小子也不嫌晦气。”
李莲花尴尬:“人还活着就行……只是我今日去看,他也仍在沉睡。”
“复制神魂放入人偶并非易事,也很难确认是否已经完整融合。”玄夜拍了拍他的背,“但是他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变回你熟悉的应渊的。”
“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玄夜努力忍下了揍他的冲动:“你老是苦着个脸我看了也心烦啊。快回去照顾应渊吧,内陆那里也是,人偶的修复与下葬我会好好处理的。”
“那之后呢?”李莲花又忍不住苦着脸问。
“之后?我还没想好。”玄夜望着天边,“总觉得还是想在这片没了神压制的土地上,再好好地看一看。”
“这片土地……”
李莲花想起他也想去看一看,和应渊一起。
“好了,别念叨了。”玄夜推了他一把,“回去照顾你家的半成品吧。”

南胤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随着中洲覆灭而消失,余下的那些自然不成气候,没多久就纷纷没落,不再有昔日的名望。
外界拓荒远未结束,迁来的众人很快便忙碌了起来。有了先前积攒的经验,各处均是一片欣欣向荣,倒是有了些盛世的模样。
对外的说法中,应渊在中洲一战损耗颇多,现今仍是昏迷不醒。陛下担忧李莲花照顾病患过于辛苦,于是也对他们多加关照,虽是被拒绝了送去照料的侍从,但仍是常常送去各色资材,总是免去了不少操劳。
如此这般过了数月,入夏之时李莲花想着抽空换出些夏装,却在整理应渊的衣柜时突然停了手。
放在衣柜底部的,是一套艳红的嫁衣。
李莲花不禁颤抖着双手将那衣裳拿出,展开一看果然是女子的样式。
应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身嫁衣呢?是在离开中洲后,刚定下这约定的时候?还是在他们生活趋于稳定,进入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的时候?
应渊又是因为什么,没有将这嫁衣拿出,只是让它静静地呆在衣柜的底部,守着一个未曾兑现的承诺?
回过神来时,李莲花已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床边,抱着嫁衣看着床上那仍昏睡不醒的人偶。
“就算是片刻也好……”他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推着向前,解起了那人的衣衫,替他换上了嫁衣。
虽说仍是面色苍白,但乌发红衣总是为那人偶添了些生气。李莲花俯身看了片刻才将他抱起,轻轻地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再低头时便见衣襟多了些凌乱的水渍。
“应渊……”他失控地拥住人偶,噙着泪吻上了怀中人的唇。
唇瓣温热柔软,触上便让人为之上瘾。李莲花忍不住探出舌尖细细舔弄,撬开柔顺的齿列探入他的口腔,忘情地舔弄吮吻。
过去的回忆疯狂涌出,一发不可收拾占据着他的脑海。他们曾一同亲密地生活,又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诺言,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
应渊,应渊。
李莲花在心底唤着恋人的名字。
这是他许了一生的人,是他放不下的牵绊。即使沉睡不醒又如何?至少他身边还有这具重筑的肉体,至少在中洲覆灭之时,应渊送出的玉佩将自己指引到了他的身边。

然而没过多久,怀中的人却开始挣扎起来。
挣扎?
李莲花骤然清醒,松开怀中人便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抚着自己的唇瓣,贴上墙边颤声问道:“……你是谁?”
李莲花懵了:“我、我是……”
应渊接着又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我为什么会穿着这个?!”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李莲花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脑袋空荡荡地呆了许久才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因为你是我老婆。”

第 39 章節 :入骨相思(2)

章節內容

“我是你老婆吗?我?”应渊震惊。
李莲花这会儿是看出点不对来了:“你这是什么反应?又接受又不接受的。”
应渊眼珠子乱瞟:“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醒来就被你……被你……”
“被我抱着亲。”
“……也不是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
李莲花难以置信:“你竟然羞了?”
“我可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床上——”
“我是不认识的人么?”李莲花一脸受伤,“明明我们之前 ……”
应渊自然是受不了他这模样,赶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不起,我肯定也不想忘记的……只是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如果我们真的是夫……妻……我肯定会尽到……责任……”
李莲花马上扭头不去看他:“也不是要这么勉强你。”心里却开始盘算着玄夜那句复制神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复制神魂,复制神魂,到底是只复制那个心性呢,还是会连着记忆都复制?若是没有记忆的话……虽说难免让人失落,但至少人还在身边,也算是个安慰了。
应渊见状自然是有些过意不去,放开了他的袖子垂眼说道:“失去记忆并非是我所愿,若是因此抛下挚爱,反而是得不偿失了。”见李莲花神色稍缓,他便多了些底气,试探着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多说些关于你我的事?我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会……穿着嫁衣在你的床上?难道我是在我们大婚之日晕过去的……?”
这人问得这么实诚,李莲花总是不忍心再去逗他,于是很是认真地边帮他换下嫁衣边答:“你名为应渊,曾任中洲剑阁的阁主。不过在几个月前你重伤时中洲已经倾覆,剑阁自然亦不复存在,所以你昏迷时才会由我照顾……而我呢,就是个大夫,名叫李莲花。我们也未曾成婚……只是今日我整理衣柜,翻到你过去备下的嫁衣,所以心血来潮替你换上。而方才看到你穿着嫁衣的模样,我一时情难自矜,所以……”
应渊觉出不对来了:“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老婆?”
李莲花搁那儿正伤心呢,却突然被他揭了老底坏了气氛,立时就不高兴了:“你我同吃同住,夜夜亲近,即使无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了,叫你老婆怎么了?”
应渊马上又理亏了:“我只是不记得了……”
事已至此,再去车轱辘也没什么意义了。李莲花虽是有些难过应渊失了记忆,但方才一番对话又觉得这样的应渊其实也有可爱之处,想想至少人还陪着自己,也算是有个安慰,于是也只是叹了口气,拿起嫁衣便离开了。
应渊不明所以,踉踉跄跄地下了床就跟了上去,到了院中却见他取了些清水,低头小心地洗去方才嫁衣沾上的泪痕。看着那孤独的背影,应渊心中也难免跟着难过起来,挪到他背后开口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李莲花头也不抬:“你不过是说些实话罢了。即使我丢了恋人,也不过是中洲众神过分,也不过是这老天不让我好过,又为何是你的错呢?”
“虽然我不记得昏迷时的事,但你照料了我那么久,又为何要说这般生分的话?”
听了这句李莲花倒是觉得有意思了,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问:“那‘不生分’又该是怎么说?让你把自己赔给我?”
应渊听了有些尴尬,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闭了嘴好好想了想,这才跟李莲花解释起来:“就算是要赔给你,也得是赔个与你心意相通的……可如今我对过往毫无记忆,见到你也……没有那样的心思。若是要去装作情深与你做戏,未免太轻慢了你。”话到一半,看到李莲花又立时垮了脸转身去晾那嫁衣,应渊只得赶快拐了个弯,“不过你照顾我也是大恩,我总是要偿还的。然而我现在可说是一穷二白,记忆全无之下也不知有什么能傍身的技艺。好在我仍是有手有脚,身体康健。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我现在就去城里寻一份工,今日就开始攒钱。”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李莲花刚晾上了嫁衣,哪能想到他同自己来这一出,赶忙追上去抓了他的手:“等等!刚说了你曾是剑阁阁主呢,怎么就不问一下之前有什么财产,这就要去给人当帮工了?”
应渊不明所以:“你也说了中洲剑阁早已倾覆,那岂不是我的所有东西都打了水漂?就算那剑阁有些旧部留存,我都躺了几个月了还记忆全无,若是真的等我回去才得以运转,这剑阁似乎要来也没什么用。照这么看,就算我有些财产,也得想个办法讨生活,先去做工总是没错的。”
李莲花突然觉得这人好生麻烦。
“你贵为阁主,之前也是为天下安定才身受重伤,失了记忆,各处都是会对你关照不少的。若是真的想自食其力,也可在我的医馆干活,总是有个照应。”
应渊一下又犯了难:“医馆就算是打下手,也得懂些药理……我若是在你的医馆做工,难免要耗上许多时日才能利索办事,岂不是等于又欠你赠予一技之长的大恩了?这可越来越难还了。”
李莲花听了心里却像被绞紧了一般:“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非得什么东西都算得如此清楚?想让你在医馆帮工不过是因为想见你,所以忍不住想要把你圈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罢了。”
应渊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随即他轻轻挣开了李莲花的手,很是认真地看着那双像是再度蒙上了水汽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也当小心地对待。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但是若这样会让你难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李莲花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回想他们的相识,似乎从一开始应渊就对他有了十足的了解。而仅仅是初遇,自己就已动了心,对应渊产生了别样的牵挂。
可应渊当时不是亲口承认了是见色起意么?李莲花不禁咬紧了下唇。为什么此时相见,却是这般冷淡的模样?
想到此处,李莲花便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总不能是仅仅过了四年多就色衰而爱驰了吧?
“……你怎么了?”应渊满脸疑问。
然而李莲花方才想的那些哪能放到明面上说,跟人支支吾吾半天才糊弄起来:“你问我你该怎么做,但我也不知该如何去答。此处本就是你我一同搭起的宅子,自然也是你的家。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或许他从没有看到过故事的开端,但是他想看到故事的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般示弱的话让应渊心里也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赶忙开口应下:“先前你照顾我数月,总是辛苦的。今后除了在医馆做工,不如让我来负责家事,由我来照顾你。”
李莲花却像是为难地思考了下,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会做饭吗?”
应渊被问得傻了眼:“好像……不会。”但见李莲花一副看戏的眼神,他便立马挺直了腰板表起了决心,“但我会学的!”
李莲花笑:“这么紧张做什么?就算做坏了,出去再买些熟食便是了,又不缺钱。”
应渊头疼:“我也不是那么没用的……”
“光是看着你学,我也开心的。”李莲花却柔声接道,“你躺了太久,总是不能一上来就大鱼大肉的。今日我先去买些清粥小菜,明日你再开始学着下厨吧。”
“那今日做什么?”
“把家中的浴池刷了。”
“……哦。”

浴池虽说是挺有些尺寸,但刷起来却并不费事。等李莲花出去溜达一圈带着饭菜回来时,应渊已把诸事收拾妥当,一同用了饭便听从李莲花的指示烧起了洗澡水。
“这浴池还是我自己砌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莲花便抱着两套里衣进了浴室。
“这么厉害?明明是个大夫,还会做这些?”应渊边收着工具边问。
“中洲结界破开前我可是一个人在结界外生活了三年,会的东西可多了。”李莲花笑着炫耀。
“三年?那之前是在中洲行医么?”应渊不禁好奇。
李莲花的回答却是伴着一阵水声响起:“你错了。那三年之前……我是一名剑客。”
应渊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副肌理匀称、肤若凝脂的光裸躯体。
下一个瞬间,他便脚下一滑,摔进了浴池中。

第 40 章節 :入骨相思(3)

章節內容

“怎么这么不小心?!”李莲花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然而应渊被他贴上来这么一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竟是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久才站了起来,很是狼狈地背过身去胡乱地整理衣裳。
“湿衣服穿着不好。”却没想李莲花竟又从身后探出两只手来解着腰带,“反正也是要洗的,不如就直接脱了吧。”
“等等,等等!”应渊赶忙捉住他的手。
“怎么了?”
“我……我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是我好像不太习惯和人这样。”
李莲花却想到应渊曾说起自己幼时也多是独自一人。眼下这具新的身体既然继承了神魂,自然也会带上那刻进骨子里的寂寞,反而心疼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收了手。
然而应渊仍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低落,忙转身拉住了李莲花:“你很……难过么?”
“难过?为什么?”李莲花赶忙收住了情绪,“我在想你终于可以自己动了,不用我费老大劲洗你了。”
这话说得应渊一阵羞愧,松开了他小声说道:“你连我最不堪的样子都见过,我此时再矫情这些确实不太妥当。”
而此时李莲花已悠哉游哉地坐进了浴池:“你若是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不过眼下衣服都湿了,就这么出去难免容易染上风寒,还是小心些为好。”
应渊本就是个明事理的,经这一说心中也不再纠结,这才除了湿衣,在他身边坐下。
然而此时收了心,余光再瞥到旁边那白腻的身子却更是尴尬了,只好抓了皂角没话找话:“我们之前……也经常一起洗澡吗?”
李莲花听了便偏头偷笑:“这么大的浴池,多烧一次水得添多少麻烦,自然是一起洗的。”
应渊却想起先前穿了嫁衣无知无识都会被人抱着亲,若是以前两人情深意浓时裸裎相对,会发生什么自然也不用明说。想到这处,应渊便有些恼自己为什么好死不死去提那茬。眼下自己对身边人并没有那么鲜明的欲望,若是再往下聊的话,难保不会又说出些让李莲花伤心的话来。
“这几个月麻烦你了。”他连忙转移话题。
李莲花听了一愣,随即很是不甘心地又凑了过去:“毕竟从来都是一起洗的,怎么是麻烦呢?”
这会儿应渊的视线倒是真的黏在他白玉般的身体上不带挪了。
李莲花却不着急,等到眼前人快觉出这般直露地看着别人甚为不妥时才一脸局促地遮挡自己的身体:“你在……看哪里呢?”
经这一问,应渊自然是猛地惊醒,赶忙开口找补:“在想你这肌理线条,确实是有作为剑客的痕迹。”
“啊?”
李莲花傻了。
应渊这便迅速洗干净身体,逃也似地爬出了浴池:“打、打、打扰你了……我等会儿先去把湿衣洗了,省的到时候沤馊了。”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换上了里衣,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人的脏衣没了影。
“剑客的……痕迹……”李莲花被独自留在浴池中,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难道当时应渊说的见色起意真是骗我的??”

浴池中的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应渊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再提起,第二天同李莲花讨了几份菜谱就开始钻研起了做饭一事。李莲花昨日试探得出格,被他这么应对自然也拉不下脸再试一次,干脆就收了心思开始做些再度开诊的准备,只在休息时偷偷观赏应渊学做饭的模样。
对比刚离开中洲时,此时应渊学着下厨虽说仍是谨慎,但还是少了些小心翼翼的劲儿。不过他向来聪明,依葫芦画瓢也能做得像模像样,练了几日就隐约有了大厨风范。
“今日味道怎样?”午饭时,应渊有些忐忑地问。
李莲花自然十分满意:“很不错!这菜谱经你改良了几日终于正常了。”
这话虽是说得有些奇怪,但应渊却并不关心那些,眼神乱瞟装作不经意地又问:“那比我之前呢?”
李莲花却对这问题没什么反应:“这没办法比啊。给你的菜谱是我前不久自创的,试了两次太难吃了所以给你练手。”
“什么?!”应渊只觉得天塌了。
“给你的医书看得怎么样了?”李莲花见风向不对,赶忙转移话题。
“已经看完了,又去多翻了几本。”应渊这又想起了另一茬,略有些犹豫地继续道,“我去找书的时候在一旁的架子上看到了一柄断剑。”
李莲花不禁停了筷子。
应渊不知他心中所想,此时也只能继续:“也许是平日里用得多了,该上油保养一下了。”
李莲花听他去说这些便随口接道:“这些金石锻造的东西倒是被你刻进骨子里了,我都忘了这茬了。”
应渊这便试探性地问:“需要我帮你修补一下么?断着总是有些……”
“断着就断着吧,反正现在天下太平,也用不着剑了。”
“那柄剑是你当剑客时的剑么?”
“并不是。”李莲花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剑。他曾说过若是剑断了,就给我打一柄新的。但是这剑断了之后,他却再也没有锻剑了。”
应渊却不太喜欢这种说法:“那剑是我以前为你打的么?”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李莲花却不愿回答,很是随意地糊弄,“你若是自己想做,我可以替你寻些材料。”
“可是我想为你补剑。”
这话一出,李莲花便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为了我?”
然而不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你要报恩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些。”
应渊赶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报恩。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难过,想为你做些什么。”
李莲花却笑了:“你总是说我这难过、那难过的,我看起来这么丧气么?”
应渊词穷:“也不是……这个意思……”
李莲花捏了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不需要你这样想着办法安慰我。”
应渊赶忙捉了那正要离开的手:“可是你……你在那三年之前都是剑客。这么长的时间,看你的模样也未曾落下剑术……总是爱剑的吧。”
从那经历竟能推出这些,这话说得李莲花心中也是生出些希望来,于是眼神一转,满目含情地望着他:“断剑重铸,破镜重圆……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我、我是……”应渊倒是真的被吓回去了。
“我呢,也是个很挑剔的剑客。”李莲花接着眨了眨眼睛,“不是为了心中挚爱锻的剑,我可是不收的。”
心中挚爱?
应渊面对这玩笑般的口气却轻松不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又怎么能明白心中住了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虽说应渊在家务上还是相当听话,但是先前给他塞随手创新的菜谱还是引来了不少的牢骚,最后吵得李莲花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又多给了他几道平日爱吃的菜的菜谱。
应渊得了这些自然是如同接了圣旨,立时就好好研究了起来换了当日菜色,直把李莲花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一个不备就被套出了些在师门练剑时的琐碎趣闻。
那般跳脱的往事对比现在温和沉静的模样,自然是让应渊对李莲花产生了别样的兴趣,加之医馆开张后两人都忙碌了不少,便也不再去考虑别的,每日就卯足了劲光做李莲花爱吃的了。
然而一连被喂了十多天差不多的菜之后,李莲花终究还是受不了了:“虽说我不怎么记菜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太多,但是你天天吃一样的不觉得腻么?”
“腻?为什么?”应渊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愣了愣才突然严肃了起来,“是不是这菜不好吃?”
“并非不好吃。只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总会厌吧。”李莲花开始套话,“这几个菜只是我按照自己口味收藏的菜谱。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呢?”
应渊却迷茫地皱了眉:“好像吃饭这事儿对我不是很重要,不记得有什么偏好了。”
难道之前应渊跟自己说没偏好是真的?李莲花忍不住想,但还是不愿放弃,一定要趁着他还好骗的时候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我给你的都是甜口的东西,你都没什么兴趣所以觉不出偏好。不如过两日我们就停诊一天上街去好好逛逛,看看你的口味。”
应渊却不太理解:“我们之前不是很熟么?我记忆全无,自然是不太清楚,那你就不知道我爱吃啥?”
李莲花被他一问就没了底气,只好委屈巴巴地说:“因为你总是只做我爱吃的,也只买我爱吃的……”
“我……”应渊却不知该如何去答。
两人相处虽是只有短短半月,但先前应渊在各处细节都能感受到李莲花对自己掩不去的关心。然而若是说到自己留下的深情的痕迹,在今日之前,却似乎只有那件深藏在衣柜中的嫁衣了。
“过去的我应该会在细处下很多功夫吧。”应渊忍不住开口,“虽然都是些让人习惯的琐碎,但若突然消失了,总是让人寂寞的。”
过去的自己如果知道了这一切,肯定会很恨他吧。
明明是那样深爱的一个人,怎么就都忘记了呢?
“但你总是不愿说起自己的事。”李莲花的声音闷闷的,“就算逼问了,也不愿好好说。”
自己的事?
应渊有些迷茫。
自己总是一个人,困守在逼仄一角,又有什么好去说的呢?反倒是李莲花,每天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点子,不论怎么看也都是有趣的。
“我好像……一直在吃一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他尝试着开口,说出自己心中回响的话语,“所以你增添的每一种味道,我都喜欢。”
可李莲花却只是低着头沉默以对。
“李莲花?”应渊不知所措地开口,“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肯定……在说谎。你肯定喜欢咸口的东西。”他这才发现李莲花已是满脸泪痕,“不然为什么……连饭都是咸的……”
应渊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的过去。
“不要哭。”他赶忙慌慌张张地坐到李莲花身边,递出了手巾,“虽然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在这里。”
李莲花这才抬起了头,失控般地颤抖着双手去抚他脖颈。指下肌肤平整光滑,仿佛那个喷涌着鲜血的伤口不过是他噩梦中的幻想,从来不曾真正地出现在应渊的颈间。
“没事的。”应渊忍不住抱紧了他,轻轻顺着他的背,“没事的,我已经醒过来了。虽然暂时失了记忆,但你若是多讲些我们过去的事,或许我也能快些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李莲花却攥紧了他的衣衫,“不过是失了记忆,但你还是你。”
“可是……”
“应渊。”李莲花潮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
“应渊,我真的很喜欢你。”温热的眼泪流进了衣领,“很喜欢,很喜欢。”

第 41 章節 :入骨相思(4)

章節內容

应渊是一个很少哭的人。
并不是因为他从不难过,而是因为他明白,即使发出了哭声,也无人来听。
过去的记忆就像是在迷雾中,他看不清具体的来龙去脉,便只能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模糊情绪。
那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家具,也没有窗户;只有他自己,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
对此他并没有不满,也并不觉得痛苦,只能感到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
他可以为这座房子换上干净整洁的瓦片,刷出最好看的外墙,在院子里种满花草……任谁自门前经过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很高兴。他也很高兴。
但现在有一个人闯进了他的房子里,正在他的怀中哭泣。
他该做些什么吗?
应渊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没有人来安慰过他,他也从不会期望别人在自己哭泣的时候做些什么。
可他知道他不想让李莲花伤心。

“要怎样做,才能让你一直笑着呢?”
应渊认真地问道。
“做不到。”李莲花却没好气地答,“我现在很难过,笑不出来。”
我了个出师不利。
“那怎样做才能让你不再难过?”应渊又问,“是不是我恢复记忆了你就不会难过了?”
李莲花这才挣脱了他的怀抱望天想了想:“好像不行。”
“那应该怎么办?”
“如果我也失忆了大概就不会难过了。”
应渊一头雾水:“那就是我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了?那你还喜欢我?”说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想失忆是不是因为失忆了就不喜欢我了?毕竟感情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东西。”
嗯?
李莲花词穷。
应渊这家伙虽然记忆没了,但跟人玩以退为进这套还真是原汁原味啊。
“那我可跟你不一样。”李莲花戳他,“我就算失忆了也喜欢你。”
应渊这下又给翻出些不对来:“你都没失忆就这么自信,那为什么我不是失忆了也喜欢你?”
李莲花真想翻白眼:“你自己听听你问的是什么。这问题该问我吗?”
没想到应渊就这么抱了上来:“我是真的不想看你难过,我就对你这样。”
“我说你还记得别人吗?”
“……不记得。”
“那不就跟小鸡把第一眼看到的当成妈妈似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吧。”
李莲花还真的跟他犟上了:“怎么不对了,不就是没区别。”
应渊理直气壮:“我刚醒的时候明明是你在亲我。我娘又不会亲我。”
李莲花气得转身就走:“早知道扇巴掌扇醒你了。”
应渊马上拉住他:“那我不提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难过?是我重伤的事吗?”
“是你在镜殿……”李莲花突然刹住了。
既然在中洲他们形影不离,那复制神魂,灌入人偶便只能是在去中洲之前。就算应渊回忆起了一切,最后的并肩共战与镜殿中的自刎也仍旧是只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若这时将一切挑明了……也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在镜殿怎么了?”
“是你非得冲在前面想和神同归于尽,我生气了。”李莲花满脸苦涩。
应渊这便放了手,低着头小声说道:“所以……你是气我要丢下你。”
可是应渊,你已经丢下我了。
李莲花忍不住想着,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应渊见状又慌忙将他拥进了怀里,摸着他的头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可如今能这么天下太平,都是因为你的付出。”李莲花无奈地说道,“你没有错。”
他颤抖的声音深深印在了应渊的心里:“如果你做错了,我或许只会气愤。然而你没有错,你只是丢下了我。所以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哭。”
“可是今后我会陪着你。就算你觉得这不是喜欢也没关系。”应渊圈着他的腰,认真地看进他的眼里,“所以你再也不用哭了。”

得了那般承诺,李莲花虽说面上没什么不同,但第二天开诊时却是明显地心不在焉,一路走神了大半日,直到应渊都看不下去了才讪讪地收了摊。两人一同收拾时应渊免不了担心他又遇上了什么事,而李莲花却只凑到了他耳边小声说道:“晚上随便对付下就行了,不用做饭了。”
“怎么了?”
“明天停诊,一起去逛小吃摊。”
应渊苦笑:“你还真是惦记着这个。”
“先前总是跟着拓荒的人走,各色资材都少得很,也只有逢年过节能到处逛逛,太没意思了。”
应渊的视线这便又粘到了李莲花身上:“那就听你安排。”
到了第二日,想想先前应渊昏迷多时,醒来却失了记忆,李莲花自然是没有好好逛街的心情。而应渊这些日子外出也只是摸清肉铺菜摊的位置,此时要去细细逛同样是有些懵,想不出该买些什么。
好在李莲花总是轻车熟路,拉着他左看右看,见着吃的就往他怀里塞。眼见着怀里食物越来越多,应渊赶忙要开口叫停,却见李莲花又拐进了一家绣庄的铺面。
“老板,上次的绣片都绣好了么?”
竟然还是订了东西的。
毕竟是得了宫里的人关照,街坊们也都知道李莲花算是个人物,老板自然是不敢怠慢,这就提着成品交到了他的手中:“您看还满意么?”
应渊也忍不住伸着脖子去瞧,见着他们手中的绣片就不禁奇怪:“倒是很少见你穿红衣。是要像之前那样搭着白纱罩衣穿么?”
李莲花却一脸理所当然:“你之前做嫁衣光做自己那套,我穿什么呢?自然是得赶快采买些布料,把我自己那套给做出来啊。”
“你说什么?!”应渊差点失手摔了怀里的点心,“难道是真要跟我成婚么?”
李莲花这就悠哉游哉地晃去了裁缝店:“怎么?不愿意啊?”
这会儿答愿意不对劲,答不愿意却也是怪怪的,自然是让应渊好一阵尴尬。然而李莲花似乎本就没想听他回答,进了屋就拉着老板一顿扯皮,听得应渊也失了耐心,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地原地打转。
“久等了。”李莲花出来时面上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毕竟是……婚服……”应渊一脸别扭,“总是要好好嘱咐一番的。”
李莲花见他模样不禁失笑:“你又不是没听着,大多都是在拉家常罢了。”
应渊却还在惦记成婚的事:“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嫁衣放几年不穿都不会坏。反倒是你一副做出来就要成婚的模样,看来是比我心急。”
应渊哪能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下套吃了瘪,干脆就闭了嘴不再讨论这些。
李莲花早就碰壁碰多了,此时再被冷处理倒也不甚在意。走了两步看到空着的凉亭便又咋咋呼呼地领着人过去坐下,一起去拆方才买的点心了。
“炸物总是得快些吃。”刚一挨上凳子,应渊就被塞了一口馓子。
“喜欢吗?”李莲花的眼睛亮亮的。
应渊嚼了嚼:“有点油……”
李莲花点了点头:“这个有时候是有点。”接着又塞了一截油条,“那这个呢?”
应渊无奈:“油条我总是吃过的。”
这话一出,李莲花就耷拉下了脑袋:“那就是不喜欢了。”
“不至于,不至于。”应渊赶忙解决了一根油条,“这种大家常吃的我还是觉得好吃的。”
李莲花才不会听他的,又翻出了个蟹黄饆饠递到他嘴边:“这个呢?”
然而比起嘴边的食物,应渊却觉得这般做法更是可爱,干脆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不错。”
李莲花立时就红了脸,赶忙又把半截饆饠往他那儿凑了凑:“什么毛病,自己拿着。”
这模样哪能有什么威慑力,反而看得应渊心下痒痒,干脆得寸进尺继续就着他的手吃,末了还不忘抓紧舔了舔他的指尖,扫去那零星的油腻。
“唔!”
李莲花赶忙抽回了手。
“怎么不多买些别的馅儿的。”应渊却又跟了上来,将一块樱桃饆饠递到他面前,“你应该喜欢这个。”
李莲花这下又理亏了:“你怎么知道?”
应渊却不答,光是笑着捡起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椒盐饼心不在焉地啃着,仔仔细细看着他吃完才继续开口:“午饭吃些清淡的吧。”
李莲花这才缓了神色哼了一声:“对你还真是得用些弯弯绕绕的,不去逼一下你还真就什么都不愿说了。”
“行了行了,那等会儿我来点菜。”应渊也是没招了,“到时候你要嫌淡了也不许抱怨啊。”
“你才是说什么呢。”李莲花别过脸去,“跟你一起,就算喝是西北风我也开心的。”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一天竟就这么忽的一下过去了。虽是玩得尽兴,但想到中途李莲花还绕去买了不少缀了宝石的发冠银饰,应渊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一方面是觉得李莲花对自己总是用情至深的,此时若真贸然成了婚,岂不是怠慢了他,怠慢了这份情意?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眼下两人同吃同住,连夜里都同睡一张床上,即使成了婚又能亲近到哪儿去?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自己身如浮萍,无来处也无归处的,给一个名分又能如何?再去拒绝,也不过是自己矫情罢了。

然而五日后,等应渊见着李莲花换上那红衣走进屋里的时候,他却有些傻了眼。
“寻常礼服都是宽袍大袖的,你这一身劲装是怎么回事?”
李莲花听了他的话反而一脸不高兴:“你这什么反应?我花了那么多钱做的衣服,真这么不好看?”
应渊这便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起来,只见他原本披散的长发都束成了高高的马尾,一枚镶了红玉的银冠衬得他整个人都贵气不少。再去看那绣满暗纹的劲装,更是四处缀满了银饰,吊吊甩甩的挂了一身的飘带。
“你自然是穿啥都好看的。”应渊随口说道,像是没什么兴趣一般回去继续收拾床铺,“不过之前把头发放下来,穿着长衫的模样更好看点。”
“嗯?”李莲花觉得不对了,赶忙上前拉住他,“你说什么?”
应渊吓了一跳,回想了自己说的话便满脸抱歉开始找补:“都好看,都好看。换换风格挺好的,很新鲜,不错,不错。”
而李莲花却就这么解了发冠,任由一头长长的乌发散落下来,只潦草地像平日那般挽了个发髻就贴了上来,抱住他又问:“喜欢这样么?”
应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然而此时挣也不能挣,说出的话也咽不回去了,只好放弃了挣扎开口答道:“喜欢。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看的人。”
李莲花的手这就开始往他衣领里摸了:“是吗?就光好看?”
被人这么一摸,应渊马上就涨红了脸捉住了他的手,但嘴上却是另一回事:“不光好看……别的也好。”
李莲花此时被他制住了手,本欲发作,却没想听到了这些话,脸色跟着就变了几变:“合计着你之前都是在嘴硬么?”
“这怎么能是嘴硬。”应渊赶忙辩解,“总不能还不熟就……”
“可是我也喜欢你呀。”
“……这不合适吧。”
“你不愿意么?”李莲花盯着他看,“难道是要为了哪个都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人守身如玉?想着今后或许能遇上哪个生得好看性子又对你胃口的,莫要伤了他的心?”
“你怎么说得像我们是见色起意似的。”
李莲花这便笑了,偏了偏头就吻上了他。
“可你我之间……不就是差这一个见色起意么?”

第 42 章節 :入骨相思(5)

章節內容

同样是一个吻,但这一次,李莲花得到了热情的回应。
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灵活的舌尖不断纠缠,不一会儿又霸道地在口腔中肆意掠夺,勾着上颚敏感处逼出阵阵带着鼻音的喘息。
亲吻时,应渊的手也在他的身上不住地游走,不一会儿就滑去了腰侧,试探性地将一指挤入了腰封内。
“唔!”李莲花突然挣扎。
“……怎么了?”应渊赶忙抽出了手,撤开些许距离紧张地看着他。
李莲花却觉得这模样有些好笑,于是又贴了上去,边吻着应渊的脸颊边低声抱怨:“那里好痒。”
然而应渊的视线只绕了绕就定在了他的腿间:“那应该……摸哪里呢?”
李莲花开始觉得有意思了:“你想摸哪里?”
“我……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呢?”
见李莲花媚眼如丝的模样,应渊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捉了他拉扯自己衣襟的手说道:“或许仔细看一看就能知道了。”
“流氓。”
“不能看么?”应渊不明。
李莲花这就别过脸去:“之前给你看的时候你也不愿看啊。”
这可怎么往下做?应渊也有些犯了难,干脆松了手把人一揽,把着他的后脑又去吻他。
“之前我们……都是怎么做的?”
李莲花被人紧紧钳制在怀中,挣也挣不开,只能张开嘴承受应渊霸道的亲吻,一时间反而觉得腰间一软,禁不住玩心大起,揽着他的颈子笑着说道:“你以前喜欢舔我。”
“舔?”应渊从没想过还有这种。
那傻愣愣的表情自然是让李莲花心情大好,凑上去在他颈间轻轻舔了一下:“就像这样。舔我。”
应渊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往下身冲,咽了口唾沫才开口说道:“这隔着衣服可做不了呢。”
李莲花笑:“那就脱了。”
话音刚落,他便被人按倒在床上,性急的手随即开始拉扯着腰带,吓得他慌慌张张的就去拦:“哎呦!我好容易忆一次往昔,你可别给我扯坏了!”
应渊这才恢复点耐心,仔细地将他白腻的身子从层层叠叠的衣衫中剥出,望着那一片跳脱的红中卧着一副如玉身躯的景象。
最下先是张扬的红衣,随即是横陈于里衣之上的细白肌肤。视线游移之时便会被胸前艳红的两点吸引,若再往下便能看到腿间缀着的漆黑毛发,以及蛰伏其中的阳物。
应渊几乎看得入了迷。
“把衣服拿到一边去。”李莲花却在这时轻轻踢着他的小腿催促起来,“弄皱了可不好。”
应渊听了就有点不高兴:“你还真是游刃有余。”
李莲花却坐起身笑着吻他:“因为我与你是要一起过日子的。行那事,也不过是这日子的一部分罢了。”
就像每日的吃饭洗漱那般,稀松平常却又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应渊似乎明白了为何李莲花会说他们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了。
他顺从地暂时收住了欲望,将两人的衣衫一同放在了桌边,回到床上时却又多带了条毛巾,状似不经意地垫在了李莲花身下。
李莲花正被他摆弄着,看到这毛巾便突然面上一阵烧,手足无措地发起了牢骚:“你拿毛巾作什么?”
“这不是以防万一……”
“你——啊!”李莲花本想再去叨叨两句,应渊却已突入了正题,在他颈间轻轻舔舐。
“之前我舔你的时候,你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么?”应渊轻笑着继续,唇间的震动让李莲花也随之轻轻颤抖,瞬间就软了身体。
“别……”李莲花下意识地推拒着他,“别弄那里……”
“那要弄哪里呢?”应渊认真地问道,不一会儿就挪去了胸前,灵巧的舌头在乳尖打着转,“这里么?”
“啊!嗯……哈啊……”
久未感受到情欲的身体立即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出口的话语也彻底被勾人的呻吟取代,不一会儿就叫得他的下身也随之抬头,戳在李莲花的大腿上,让那双腿也下意识地随之分开,做出准备接纳的情态。
然而应渊并不知与人欢好的细节,面对他这般反应也只是以唇舌描绘着肌理的线条,一路从胸尖顺着腰腹缓缓向下。对上李莲花同样抬头的阳物时他却突然有了正在情事之中的实感,只稍一犹豫就扶住了眼前的茎身,舌尖探去铃口轻轻拨弄着。
“啊!不要……” 李莲花马上奋力挣扎起来,“唔……应渊,应渊!”
然而这般为情欲所困的模样反而对应渊是最好的鼓励,将冠头好好照顾了一番后就张口含入,抚弄着下方囊袋的同时对那阳物吮吸舔弄,不一会儿就逼得李莲花逸出零星带着哭音的呻吟,一手也难耐地沿着腰侧探去了腿间,绕过了囊袋继续往下摸着。
应渊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略有些反常的行为,不禁有些好奇地吐出了阳物,分开了他的双腿任其动作,只在一边细细观察。
而李莲花此时已被后穴渐渐生出的空虚之感迷了神智,只想赶快插入其中狠狠抠弄一番。眼下应渊不再挡着他的动作,他便赶忙摸去了后方,在那处持续打着转,试图软化仍紧缩的穴口。
这般直白的暗示之下,应渊也明白了那处有什么作用。然而想起李莲花先前说起自己喜欢舔他,看到这穴口的同时心中也生了些绮思,于是便就这么按住了李莲花的手,开口问道:“那里可以舔么?”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阵瑟缩,回应的话语都因情欲而变得粘稠:“哪里?”
应渊立时心领神会,两手扶住李莲花的腿根就低下头去,开始舔弄那羞怯的穴口。
“啊!哈啊……嗯!”
李莲花开始失控地呻吟起来。
柔软但有力的舌头扫过他的脆弱之处,穴口因积累的情欲不一会儿就随之软化,在他的尖叫声中被舌尖顶入,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舔舐内部。在舌尖深入的时候,浅处的敏感点都已近在咫尺,扫弄之下更是让他体内升起阵阵酥麻快感,让他不住地摇着头,徒劳地尝试着躲避那磨人的接触。
“再深一点……哈啊……受不了了……应渊……”
这般淫荡的反应自然是让应渊气血上涌,将那穴口再舔开了些便换上二指探入其中细细摸索,只留舌尖在穴口周围继续软化扩张,不过片刻就让李莲花在极度的羞耻中起身试图逃离,却苦于被按住了腿根无法动弹。
“不要了……应渊……快进来……唔……”
听到这般乞求的时候,应渊不禁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便两指微分试图撑开穴口,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限制着自己。想到他下身的尺寸,应渊一时也犯了难:“这里太紧了,是不是要继续舔……”
李莲花听了这句只觉得头皮发麻,赶忙又踢了一脚让他起开,这才终于挣脱了桎梏,去床头翻出了一罐药油。
“用这个。”他气息不稳,浑身发软,倒在床铺间时眼神更是溢满了哀求,“别再舔了……受不住了。”
面对这景象,应渊自然是被勾出了十成的怜惜劲儿,俯身将人好好地搂在了怀中安抚了许久才拧开小罐。然而刚一打开罐子,便见其中早已用了大半,心中就没来由地生了些嫉妒,扩张之时又不再收着,寻到李莲花穴内敏感挑弄不停,让他几乎又一次失了神智,被持续的快感激得泪流满面。
等到终于插入穴内时,李莲花早已软如一滩春水,即使阳物深深碾过体内脆弱之处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失了神智的人偶一般随着顶弄在被间耸动,只余那穴极为动情,在阳物抽出时紧紧吮吸挽留,而在阳物再度挺进时又柔顺地张开,迎接灭顶的快感。
两人一方初尝鱼水之欢,另一方则久旱逢甘霖,自然是被翻红浪又快活了不少回,等到纷纷尽兴的时候月亮都已挂上了天,这才去那浴池里舒舒服服地泡着,以缓解方才积攒的疲惫。
“多亏这浴室造得大。”李莲花在池中任应渊抱着,闲着没事儿便懒懒地感叹,“你要知道,之前我洗你的时候可累了。”
应渊却有些好奇:“当初怎么会想到弄这么大的浴池的?”
李莲花被这一问便意味深长地转身一扭,跨坐在了应渊的身上:“眼下是做不动了,不过今后……”他接着凑去应渊的耳边低声笑道,“我们再到这池中鸳鸯戏水,可好?”

第 43 章節 :同心锁(1)

章節內容

虽说是寻常生活,但遇上了心性相似的人总是容易亲近。加之两人先前越过了那一线,日子更是过得如同蜜里调油一般。
应渊虽是失了记忆,但有如今的和乐生活,自然对自己的来处少了些探究的心思,只对李莲花的过去有着收不住好奇心,闲暇时便拉着他问东问西。李莲花初时还有些拘谨,但被问得多了就开始随便扯皮,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把少时经历都摸得一清二楚,反应过来了才抓着应渊好奇起来:“你怎么不问我们之前的事?”
应渊心里却满是那早已用了大半的药油,加之李莲花先前说起过去总是伤心,看着也有些不忍,只好绕了个弯认真地问:“可是因为我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
李莲花哪能想到他会这么反问,赶忙摇头:“怎么会呢,就是在想你不会好奇那些么?”
应渊随即拉起了他的手:“人总是该着眼于当下的。再说了,你人就在我身边,我又何必去追那往昔的影子?”
李莲花听了他这番话,再回想两人归于平静的生活,不禁心说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昨日幻影本就不可追,即使如今面貌略有不同,但若用心看,应渊亦仍旧是应渊,这总是不会变的。
“那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李莲花于是接着问道,“我的那点老底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了,不如走出去看看,寻点新的乐趣。”
人族不过刚迁出结界外,拓荒还差得远,此时对周边也没什么记录可查,对于失了记忆的应渊充满了未知,早就想去一探究竟。此时他听了李莲花提起这茬,自然是心下大喜:“海边不过弹丸之地,逛来逛去早就看遍了,要不去远些的地方看看?”
而李莲花留在此处本就是担心他刚醒来不太适应,得了这般心意相通的回答自是高兴,凑到他耳边说道:“出去走走肯定不能在附近溜达,要不再往内陆去看看?或许也可以追着拓荒的人,就是日子稍微苦些……没有那大浴池了。”
应渊这便顺势将人一搂:“要是逛厌了想过些舒坦日子,回来便是。”
李莲花眼里立时满是期待:“眼下秋日过半,气候正好,不如忙完这一茬我们就出发?”
“好。”
先前在上游的高原忙活了许久,李莲花也有些好奇如今人手多了起来,拓荒进度又如何了,于是便提议先去那处。应渊听了却想起李莲花的师父也迁去了那儿,于是连连应下的同时又试探着问了问是否带上嫁衣。
李莲花听了却笑:“上次我去做那衣服不过是难受你怎么看不上我,哪能拿去当婚服穿。”
应渊忍不住又问:“那以后还做婚服么?”
“当然做。”李莲花靠在他的肩头,“你这么急,不如我们到时候先去订个婚约。这儿的裁缝手艺好,真要做成衣还得回来做。”
此时应渊反而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也不是那么急……总之都听你安排。”

医馆本就不大,也没什么需要打理的。不过两日后,两人便干脆利落地把莲花楼收拾了一番,清点了药材搬入其中就关停了医馆,一同驾着车去了高原。
此时再行旧路,比之拓荒之前,沿途风景已多了不少村落田舍,看得李莲花心中感慨万千。本想发些议论,但转头瞧见应渊仍是像先前那样光是盯着沿途风景冷落了他,反而放下了不少,不再去打扰了。
现在的应渊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了。
没有新灵脉的神力,没有神的控制,也没有仕族的忌惮,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想要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要过什么生活,就能过什么生活。
而这样的应渊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的手心里,他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不过如今的应渊已经忘记了过去的百年承诺,或许等几十年后,等自己老死了,他还会长长久久地,自由地行走在这个世间,遇到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故事。
百余年后,他又会停留在哪里呢?
会不会爱上新的人?
李莲花忍不住嫉妒起了那个都不知会不会存在的人。
几个月的时光真的很长,在那像要望不到尽头一般的时间里,每天都只能期盼着应渊快些醒来。
然而应渊醒来之后,时光却如流水一般过去,即使今后仍有几十年,却也显得短暂了起来。
如果这能是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就好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应渊永远只看着他,也永远只属于他。
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贪心的人。

李莲花离开不过半年多,高原上还有不少传播过李神医轶事的旧人,见着他自然是相当热情,都盼着能再度开诊。李莲花虽是在游历中,但念及旧情还是应下了上门看诊。
如此一来,应渊便闲了下来,无事可做在城中乱转的时候倒突发奇想,同李莲花报备了下就去当了酒坊的学徒,卯足了劲儿要酿出好酒,届时一同带去拜访李莲花师门。
李莲花本就不急着订下婚约,自然也随他而去。好在应渊本就聪明,不过月余就出了成果,两个人这便风风火火地赶在入冬前去了云隐宗。
漆木山见到应渊黑发的模样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先前的传闻还是未多加评论,高高兴兴地就许了婚约。门中一干人毕竟在过年就被应渊做的饭彻底驯服,此时只胳膊肘往外拐地觉得现在才说些婚约的事儿未免太过拖拉。
大伙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聊了许久,不知是哪个提起单孤刀似乎曾有个相好,可惜如今连大师兄本人都不知所踪,不然说不定云隐宗早就已经办了次喜事了。而李莲花酒过三巡,加之许久未曾听人提起这些,一时也没注意,随口就提起了单孤刀用儿子方多病的魂魄铸剑的事儿,一时举座哗然,都要问起其中细节。李莲花没了办法,只好赶快搪塞过去就拉着应渊飞也似的逃了。
等到回了莲花楼,李莲花看着楼中陈设,因提起单孤刀而勾起的旧时记忆便又一次泛了上来,抱着酒坛喝得没个节制。应渊看在眼中自然是有些心疼,想要去夺下酒坛的时候却见李莲花又是目中含泪,满是委屈地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陪我练剑了?”
应渊立时停了手。
“应渊……为什么一定要在镜殿呢?我总是记得那里的,毕竟那是你第一次与我比剑的地方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是你第一次吻我的地方。”
应渊未曾问起的过去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我错了……应渊……我不该去找师兄的……若是那天我没有去边境,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应渊突然有些迷茫。此时自己应该追问吗?
李莲花希望自己知道那些过去吗?
是不是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安宁,才是于他们都好的选择?

应渊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的勇气。然而两日后,他却在酒坊听旁人八卦李莲花的婚约时意外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李神医和阁主本就是情投意合,此时才订下婚约是不是太晚了点?”
“可是阁主都不在了,怎么会是和阁主订下的?”
“不是阁主?那是谁?”
“我只听说婚约,可没听说另一个是什么人。”
“那还能是谁,你怎么知道不是阁主?”
“海边的人都知道啊,他们两人去了中洲,结果只有李神医一个人回来了。”
“那李神医不得伤心死了。”
“可不是么,听说几个月没出门呢。”

——应渊死了?
——那我……又是谁?

第 44 章節 :同心锁(2)

章節內容

李莲花回到高原后求诊的多是些拓荒时的熟人,刚从师门回来的隔日便碰巧接到先前暴雨塌方救下的匠人摔断腿的消息。想着毕竟也是自己拜托应渊解开魔族禁制救回来的人,他这便提了药箱匆匆赶去。
虽说是摔断了腿,但也并不算严重,处理起来倒是不怎么耗费时间。然而正当李莲花要回去时,外头却不凑巧地下起了暴雨。匠人一家本就觉得李莲花有恩于他们,碰上这状况自然是抓紧了机会留他吃饭,好躲过这雨势最大的一阵。
刚巧李莲花离家时天气正好,本就没有带伞,几番推辞也拒绝不了,只得暂且留下。几人本就多是拓荒时的交情,席间聊着聊着自然也免不了提到先前的事儿。
“说来阁主呢?怎么没见着过?”匠人随口问道。
“应渊他……”李莲花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最近染了头发,可能一下子没认出来。”
“是吗?”匠人一下有些尴尬,“你看我这眼神,怎么连恩人都认不出来,真是对不住。”
李莲花不禁苦笑:“没事,好多人认不出来呢。”
这么一说,匠人的妻子又感叹了起来:“还好当日有阁主帮忙救人,不然我们这一家日子可不好过了……”
然而那次塌方对李莲花来说却是别有深意。虽说如今魔族早已离开,但在当时,塌方受灾一事也算是李相显逗留此处的原因,这才让神寻到了可乘之机,控制人偶引发了祸端。
“如今众神已殒落,神力不再,自然是无法再做到那般救治了。”李莲花忍不住开口叮嘱,“还望今后多加小心,毕竟就算只是像今日这般摔断了腿,也不是小事了。”
匠人听了这便连声应下,末了却仍是按不下好奇:“先前听魔族人说阁主与神本就是同源,所以才能在结界外使用法术。如今拔去了神力,对阁主可有影响?”
“这……”李莲花眼神闪躲,“影响总是有的。”
“李神医……”
“不过如今众神殒落,中洲崩毁,对凡人也算是多了自由,不算是坏事。应渊总想着以他一人换世间太平,我又怎么能拦得住呢?”
说话间,屋外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莲花好奇向外望去,却见应渊正慌乱地去捡落在地上的油伞。
“应渊?!”他慌忙奔出屋子,这才发现应渊只撑着一把伞在大风大雨中走了许久,身上早已尽数湿透,“快先进屋擦擦。”
“李莲花。”应渊却站着不动,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真正的应渊,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你与应渊一同去了中洲,最后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对不对?”
事已至此,再去遮掩反而更是伤人,李莲花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答:“是。”
“那我是什么?一个替代的伪物么?”
“不是的!你是——”李莲花赶忙开口解释,应渊却突然松了手,撑开怀中刚捡起的油伞,递到了他的手中。
“你不用解释。”应渊的眼里满是苦痛,“我本是想来求个答案的。但不知为何,来时的路上见到这风雨,我却觉得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有没有带伞,会不会被这雨淋着。”
李莲花握紧了执伞的手。
而应渊望着他,却像是了却了份牵挂一般继续说道:“但是在你心里的,是那个在镜殿吻你的人吧?”
“你怎么会知道镜殿……”
“是我们订下婚约的当晚,你醉酒时说的。” 应渊说罢便转身离开。
李莲花赶忙上前抱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对我来说你就是应渊!”
怀中的身体潮湿冰冷,就像是拥住了一片淋漓的泪,让李莲花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而应渊的心却像是随着这雨一起冷了:“可是我变不成应渊。我没有他的神力,没有他的记忆,也从未经历过你与他的过去……”
到这个时候,李莲花也不愿再去跟他废话了,竟突然使出神力将人搂着一同飞了起来。可怜应渊自醒来就只是过些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哪能见过这个仗势,立马吓得将人抱得死紧。一时间豆大的雨点像是没个停一样打在脸上,不过是短短的路程却让应渊觉得身心都像是受到了千百倍的折磨,直到回到了莲花楼才堪堪缓过神来。
“这是在……做什么……”应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李莲花却气定神闲地开始烧热水:“我不管,你是我的人,慢悠悠走回来不还得淋坏了。虽然你给我的神力用一点少一点,但用在这场合,不算浪费。”
说罢低头就去扯他衣服:“先把湿衣服脱了。”
应渊宁死不从:“这个时候还要脱我衣服?!”
李莲花直接上了蛮力:“着凉了可怎么办?又不是没看过。”
“唔……”

待俩人拉拉扯扯除了湿衣,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应渊被他强塞进了浴桶,免不了要对他一个人在外头颇有微词:“你不也淋了雨,怎么不用进来泡?”
李莲花不过是换了身干衣遮得严严实实,被这么问也理直气壮:“要说正事呢,我也进去了岂不是太不正经了。”
“你竟然还在意正不正经……”
李莲花这就把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正经吗?”
应渊这会儿便没了声。
然而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李莲花又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于是只能软化了态度,边拿起毛巾轻轻地替他擦洗边开口:“你在幼时曾死过一次。你的母亲祈求众神再造肉体延续生命时,他们将神的本源放入了你的体内。破开结界后众神为南胤贵族污染,偏离了原本的行事,所以你就在镜殿自刎毁去了他们的根基。众神殒落后,中洲失了支撑的神影,所以也一同崩毁坠落,沉入海底。”
应渊虽不太认同那个人就是自己,但还是坐在浴桶中沉默不语。
“察觉到众神异常,做好牺牲的准备时,你就用神力再造了一副肉体,复制了神魂放入其中。”李莲花倾身搂住应渊,“就是这具身体了。”
“那我的记忆……”
“复制神魂并非易事,若是真的出了差错,也是控制不了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出差错的只是记忆?”应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许心性也出差错了呢?”
李莲花笑了:“我与应渊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做事总是谨慎而周全,看问题也通透,那个爱玩以退为进的毛病也熟悉得很。平日里做饭的模样也可爱,关心我的时候也让人难以招架。还有……你总是很寂寞的样子。”
应渊却不太高兴:“可是在我心中,‘应渊’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你说我是他,我却只觉得你在努力寻找我与他的共通点,透过我去看他。”
李莲花的声音却是像藏了蜜:“那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你呀。”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真的不是应渊呢?”
“是吗?”李莲花却抱得更紧了,“那没办法了,我已经移情别恋了,心里只有这个与我有婚约的人了。”
应渊的心疯狂地鼓动了起来。
“那如果……此时,在镜殿自刎的那个应渊复活了呢?”
“可是那个应渊已经死了。”李莲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应渊不禁有些慌乱:“我只是——”
我只是想让你选择我。

“应渊,你知道吗,好像突然有一天……”李莲花埋在他的颈间说道,“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东西都被污染了。
“不管我想到什么——镜殿的吻,问我要镜子的模样,给我玉佩时的神情,拉扯灵脉的通天一剑,还有送我软剑时——它们都会让我想起你在镜殿中,在我面前自刎。
“我看到鲜血从你颈间的伤口喷涌而出,溅在我的脸上。我甚至都不能留下你的尸首,只能看着它慢慢溃散消失。
“应渊,我走不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应渊连忙道歉,却在半当中收了声。

他看见李莲花除去了衣衫,赤身走进了浴桶。
“让我逃避一会儿吧。”李莲花说着,满是温柔地张开双臂拥住了他。

第 45 章節 :同心锁(3)

章節內容

他们又一次踏上了旅途,转眼间又是五年。
他们去看过高山,看过湖泊;经历过风沙的追击,逃离过雪崩的威胁。五年间,他们追随着人族在获得自由后开枝散叶的脚步,也亲身丈量着这每一分重获新生的土地。
有时他们也会听到些许故人的消息。剑阁的旧人,修仙各派的弟子,还有一个无名无姓的不死者穿梭在传说间,不一会儿又随风消散了。
再度回到师门时,高原上的城镇已摇身一变成了商贸枢纽,即使不依靠魂魄之力,也重归于上古时期遭遇屠杀前的繁华。
这一次,李莲花便拉着应渊去了城里,定做了一件与应渊那身嫁衣成套的婚服。
两人一直在外行走,朋友总是捡一个掉一个,回到师门也算是能请来宾客最多的地方,但还是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众师弟师侄,刚好遂了他们的意一切从简。
当然婚宴上虽是低调简单,入了洞房却是另一回事。两人被翻红浪疯了一夜,累得第二天傍晚才收拾东西准备回海边的宅子。
漆木山自然是有些舍不得的,拉上一干徒子徒孙开始劝着多留两天。李莲花这一跑跑了五年也是有些理亏,只好先许下每年必定回来一次的承诺。应渊看着也有些好笑,待他好容易说通离开时也忍不住逗了他几句。李莲花刚要回嘴,却在半山腰碰上一个吭哧吭哧地往上爬的人。
“哎,迟到了。”那人见他们下来,只得很不走心地叹气。
李莲花抬头望天:“这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迟到了都快一日了。”
玄夜这就不高兴了:“你才是,我儿子都成婚了,竟然不告诉我。”
应渊并不认识玄夜,眼睛在他和李莲花之间扫了扫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好一头雾水地杵在一边不说话。
玄夜这便意识到应渊有些不对劲,抬手指了指他就问:“这是怎么了?不是挺早就醒了么?”
“失了记忆了。”李莲花答。
玄夜这就一拍大腿:“还有这种好事?从头再谈一次,会玩啊。”
李莲花又气不打一处来:“你够了!”
应渊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了他这话还是有点不高兴了,在旁补了一句:“失了记忆哪能叫好事?”
这会儿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李莲花也开心了,理直气壮地将人推到玄夜面前问:“能恢复么?”
玄夜一看:“你咋不早点拉过来看看?灌入神魂比灵体控制消耗大多了,这单纯是当初灵力没塞够的原因。”
应渊懵了:“什么意思?”
玄夜随手捏了一簇紫黑色的灵力:“要我给你加把劲想起来吗?”
然而应渊却转头问李莲花:“你逃避够了么?”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好像还没有呢。”
玄夜看不懂了:“之前人没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腔调啊。”
李莲花这就抱住了应渊:“怎么了?我现在跟他日子过得很好。”
应渊的眼神却有些捉摸不透。

玄夜见状心下了然,沉默片刻便幻化出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对他说道:“当初你幼时身死,众神为你重塑肉身时,也是这般复制神魂灌入其中的。虽说是新的身体,新的魂魄,却也没什么区别。”玄夜随即指了指李莲花,“等你想要恢复记忆的时候,让他给你灌些灵力就行,别去管他在想什么。”
李莲花皱眉:“你最后一句是不是有些多余。”
玄夜却难得没再去损他,反而笑了笑:“当初不过是见不得她与别人在一起,不然也该给染青找个新的陪她。看你这样倒挺好的。”
李莲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深情总是难得,你又何必去否认。”
“你恨应渊吗?”玄夜却突然问道,“恨他在你眼前自刎么?”
“我爱不爱他与他对我如何本就无关,我又怎能恨他?”李莲花攥紧了应渊的手,“我只是还没学会好好面对罢了。”
玄夜听了便叹了口气:“那真是如何是好啊……我当初在染青面前抽取自己的魂魄,就是想着能让她恨我呢。”
“可是最终……我们不是除掉了众神么?”
玄夜不自觉地看向应渊。
延续他的血脉,延续他的志向,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今后要好好的。”
他拍了拍应渊的肩,转身就走。
“今后——”应渊拉住了他,“还会再见么?”
玄夜耸了耸肩解了幻术:“谁知道呢?或许哪天我就回灵脉里了。”
“这土地或许一成不变,但这世间的人,总是一直在变的。”应渊说道,“多回来看看吧,父亲。”

虽说成了婚,但不过是多了个名分,也不牵涉宗族,对于两人的生活倒并没有什么影响。离开云隐宗后他们挑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又去转了转,逛累了就回到了海边。
想到应渊出去溜达一圈对时酿酒又多了些新的想法,李莲花便拉着他一同盘了个大些的铺子,一半门面坐堂开诊,一半门面用来卖酒。虽是看着奇怪,但都是给他俩一个压榨对方的机会,一同忙碌起来生活反而变得充实不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五年,当应渊下棋的水平已经磨练到轻松压制所有人时,李莲花终于忍不住从隔壁街的老头那儿搬来一套象戏棋子。
“今天换这个。”
应渊却有些不愿意:“下棋不好玩么,为什么要换?”
李莲花才不管:“这两天我输多赢少了,不开心。”
应渊还在嘴硬:“那我以后让让你。”
却没想李莲花直接撤了棋盘摆上象戏:“你这么不开心,今天让你先手。”
应渊也没了法子,只好老老实实去下。
“我们今天呢,来个五局三胜,赌点彩头。”李莲花接着又说。
“什么?!”应渊自然反对,“我都没怎么碰过象戏,为什么上来就赌?”
“没事,我也不咋会玩。”
“……”那还下什么。
“所以我们这彩头,赌的是悟性。”李莲花说得头头是道。
悟性有什么好比的,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应渊于是开口问道:“那你要赌什么?”
“今日输的人要任人施为。”
应渊这就掐了他的腰一把:“那看来不管输赢都是赚啊。”
“赌不赌?”
“赌。”
说是这么说,两个人真较量起来也是菜鸡互啄,失误叠着失误,直到下到了第五局互相都快吃空了子,才由李莲花险胜半招,赢了赌局。
“真不公平。”应渊叨叨。
“不服气?”李莲花凑过去亲他,“那就再下五局?”
“不了吧,两个臭棋篓子也不嫌丢人。”应渊举起双手,“愿赌服输,任你施为。”
李莲花这就笑着将他拉去了浴池,一同在池中玩得尽兴了才将仍气息不稳的应渊按在池边,捏出些许紫黑色的灵力火花说道:“要不要试试神力?之前我被神力玩得可惨了,得赶快讨回来。”
应渊却马上闪躲:“李莲花,你这是神力吗?颜色看着就不吉利。”
李莲花歪了歪头:“这个颜色不行吗?我觉得很神圣啊。”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你会觉得眼熟?”李莲花一时也愣了,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是玄夜上次……”
时间过去得太久,久得他都要遗忘了恢复记忆一事。
李莲花这就想要收手,却在半途被应渊拉住了:“要不试试吧?”
“你想好了?”
“你来决定吧。”
话一说完,李莲花便又吻了上来,裹着灵力的手指扫过颈间胸前,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一路向下,在应渊难耐的喘息中停在了刚发泄过的下身。
“唔!放……手……”应渊发出压抑的呻吟,但也不过只是失神片刻,不一会儿就挣脱了身上人的动作,紧紧握住了李莲花的手。

“莲花。”
李莲花的泪忽地涌了出来。
“若是此时……再为挑剔的剑客锻一柄剑,”应渊轻吻他仍带着剑茧的指尖,“你说他会收么?”

END

尾注

拖了挺长,和一开始的大纲其实相去甚远,丢弃了很多东西,但是最终版的情节其实也是我自己比较认可的展开,没什么遗憾的。
在我接触的东西中,并不缺优秀的故事,也不缺塑造出彩的角色。我不需要将应渊和李莲花强行套在我喜欢的框架故事里,如果从角色,从原作本身出发反而会收获更多的乐趣。
先前写的《帝君,小仙并不想谈恋爱》里应渊是绝对的主角,故事的框架背景也是取自沉香。总体的基调还是想要补全一些关于应渊剧情展开的遗憾,所以显得李莲花只是一个没有过多侧重的背景板。
那么李莲花呢,李莲花的剧情的遗憾是什么?我觉得莲花楼的故事和长安二十四计一样,并没有把李莲花完整地放在聚光灯下,他的成长他的转变还是缺失的,很多时候就有点兜底串线角色的味道。毕竟不管是书还是剧,李相夷都是没有被好好塑造过的。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没有被好好塑造,那么相应的李相夷状态到李莲花状态的转变也是没有好好描写的。虽然剧中有很经典的一段独白,但是我觉得比起它在李莲花形象中的重要性,这样的描写相对于全剧的体量还是不够的。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心态,我才将这一篇的前半都交给了李相夷,想从完善这个起点的形象开始,试着描述一下从李相夷到李莲花的心态转变。
因为是纯粹自己搭舞台,相应的背景设定我也存了很多。但这篇毕竟只是注重CP的二人转,所以故事上肯定是比较简单的,世界观也不会有过多的展开,可能很多时候也是以情感驱动为主,只是在边角里塞上一些知道也没什么用的豆知识。
到整个世界观主线结束,应渊自刎之后我其实没有拉过详细的大纲,很多时候都在走一步看一步。一开始我觉得应渊醒来失去记忆以后可能会拉扯一会儿,但是实际写的时候又觉得真的深爱的人在自己身边,即使失去了记忆,也很难做到从头开始吧。李莲花的爱肯定是沉重的,但是应渊却接住了它,所以才能抹去过去的伤痛,重新开始积累美好的记忆,洗去过去伤痛的痕迹,最后一起面对过去,只是将它当作一段故事,记下它的美好。
在最后玄夜变成了一种“对照”其实也是有些意外。一开始只是想着如果玄夜并不是敌对方,而是己方阵营的人会怎样呢?然后就因为各种地方需要二人转之外揭老底的角色,所以他就变成了一个挺重要的存在。
这篇写了那么长,主题是什么呢?好像也说不太清楚,也许只是想表达一下一种理想的爱。这毕竟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舞台,也不是说他们之间必须存在这样的爱,归根结蒂只是觉得他们是表达这个概念最适合的两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