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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寻常生活,但遇上了心性相似的人总是容易亲近。加之两人先前越过了那一线,日子更是过得如同蜜里调油一般。
应渊虽是失了记忆,但有如今的和乐生活,自然对自己的来处少了些探究的心思,只对李莲花的过去有着收不住好奇心,闲暇时便拉着他问东问西。李莲花初时还有些拘谨,但被问得多了就开始随便扯皮,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把少时经历都摸得一清二楚,反应过来了才抓着应渊好奇起来:“你怎么不问我们之前的事?”
应渊心里却满是那早已用了大半的药油,加之李莲花先前说起过去总是伤心,看着也有些不忍,只好绕了个弯认真地问:“可是因为我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
李莲花哪能想到他会这么反问,赶忙摇头:“怎么会呢,就是在想你不会好奇那些么?”
应渊随即拉起了他的手:“人总是该着眼于当下的。再说了,你人就在我身边,我又何必去追那往昔的影子?”
李莲花听了他这番话,再回想两人归于平静的生活,不禁心说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昨日幻影本就不可追,即使如今面貌略有不同,但若用心看,应渊亦仍旧是应渊,这总是不会变的。
“那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李莲花于是接着问道,“我的那点老底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了,不如走出去看看,寻点新的乐趣。”
人族不过刚迁出结界外,拓荒还差得远,此时对周边也没什么记录可查,对于失了记忆的应渊充满了未知,早就想去一探究竟。此时他听了李莲花提起这茬,自然是心下大喜:“海边不过弹丸之地,逛来逛去早就看遍了,要不去远些的地方看看?”
而李莲花留在此处本就是担心他刚醒来不太适应,得了这般心意相通的回答自是高兴,凑到他耳边说道:“出去走走肯定不能在附近溜达,要不再往内陆去看看?或许也可以追着拓荒的人,就是日子稍微苦些……没有那大浴池了。”
应渊这便顺势将人一搂:“要是逛厌了想过些舒坦日子,回来便是。”
李莲花眼里立时满是期待:“眼下秋日过半,气候正好,不如忙完这一茬我们就出发?”
“好。”
先前在上游的高原忙活了许久,李莲花也有些好奇如今人手多了起来,拓荒进度又如何了,于是便提议先去那处。应渊听了却想起李莲花的师父也迁去了那儿,于是连连应下的同时又试探着问了问是否带上嫁衣。
李莲花听了却笑:“上次我去做那衣服不过是难受你怎么看不上我,哪能拿去当婚服穿。”
应渊忍不住又问:“那以后还做婚服么?”
“当然做。”李莲花靠在他的肩头,“你这么急,不如我们到时候先去订个婚约。这儿的裁缝手艺好,真要做成衣还得回来做。”
此时应渊反而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也不是那么急……总之都听你安排。”
医馆本就不大,也没什么需要打理的。不过两日后,两人便干脆利落地把莲花楼收拾了一番,清点了药材搬入其中就关停了医馆,一同驾着车去了高原。
此时再行旧路,比之拓荒之前,沿途风景已多了不少村落田舍,看得李莲花心中感慨万千。本想发些议论,但转头瞧见应渊仍是像先前那样光是盯着沿途风景冷落了他,反而放下了不少,不再去打扰了。
现在的应渊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了。
没有新灵脉的神力,没有神的控制,也没有仕族的忌惮,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想要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要过什么生活,就能过什么生活。
而这样的应渊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的手心里,他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呢?
不过如今的应渊已经忘记了过去的百年承诺,或许等几十年后,等自己老死了,他还会长长久久地,自由地行走在这个世间,遇到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故事。
百余年后,他又会停留在哪里呢?
会不会爱上新的人?
李莲花忍不住嫉妒起了那个都不知会不会存在的人。
几个月的时光真的很长,在那像要望不到尽头一般的时间里,每天都只能期盼着应渊快些醒来。
然而应渊醒来之后,时光却如流水一般过去,即使今后仍有几十年,却也显得短暂了起来。
如果这能是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就好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应渊永远只看着他,也永远只属于他。
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贪心的人。
李莲花离开不过半年多,高原上还有不少传播过李神医轶事的旧人,见着他自然是相当热情,都盼着能再度开诊。李莲花虽是在游历中,但念及旧情还是应下了上门看诊。
如此一来,应渊便闲了下来,无事可做在城中乱转的时候倒突发奇想,同李莲花报备了下就去当了酒坊的学徒,卯足了劲儿要酿出好酒,届时一同带去拜访李莲花师门。
李莲花本就不急着订下婚约,自然也随他而去。好在应渊本就聪明,不过月余就出了成果,两个人这便风风火火地赶在入冬前去了云隐宗。
漆木山见到应渊黑发的模样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先前的传闻还是未多加评论,高高兴兴地就许了婚约。门中一干人毕竟在过年就被应渊做的饭彻底驯服,此时只胳膊肘往外拐地觉得现在才说些婚约的事儿未免太过拖拉。
大伙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聊了许久,不知是哪个提起单孤刀似乎曾有个相好,可惜如今连大师兄本人都不知所踪,不然说不定云隐宗早就已经办了次喜事了。而李莲花酒过三巡,加之许久未曾听人提起这些,一时也没注意,随口就提起了单孤刀用儿子方多病的魂魄铸剑的事儿,一时举座哗然,都要问起其中细节。李莲花没了办法,只好赶快搪塞过去就拉着应渊飞也似的逃了。
等到回了莲花楼,李莲花看着楼中陈设,因提起单孤刀而勾起的旧时记忆便又一次泛了上来,抱着酒坛喝得没个节制。应渊看在眼中自然是有些心疼,想要去夺下酒坛的时候却见李莲花又是目中含泪,满是委屈地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陪我练剑了?”
应渊立时停了手。
“应渊……为什么一定要在镜殿呢?我总是记得那里的,毕竟那是你第一次与我比剑的地方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是你第一次吻我的地方。”
应渊未曾问起的过去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我错了……应渊……我不该去找师兄的……若是那天我没有去边境,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应渊突然有些迷茫。此时自己应该追问吗?
李莲花希望自己知道那些过去吗?
是不是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安宁,才是于他们都好的选择?
应渊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的勇气。然而两日后,他却在酒坊听旁人八卦李莲花的婚约时意外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李神医和阁主本就是情投意合,此时才订下婚约是不是太晚了点?”
“可是阁主都不在了,怎么会是和阁主订下的?”
“不是阁主?那是谁?”
“我只听说婚约,可没听说另一个是什么人。”
“那还能是谁,你怎么知道不是阁主?”
“海边的人都知道啊,他们两人去了中洲,结果只有李神医一个人回来了。”
“那李神医不得伤心死了。”
“可不是么,听说几个月没出门呢。”
——应渊死了?
——那我……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