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怎么这么不小心?!”李莲花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然而应渊被他贴上来这么一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竟是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久才站了起来,很是狼狈地背过身去胡乱地整理衣裳。
“湿衣服穿着不好。”却没想李莲花竟又从身后探出两只手来解着腰带,“反正也是要洗的,不如就直接脱了吧。”
“等等,等等!”应渊赶忙捉住他的手。
“怎么了?”
“我……我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是我好像不太习惯和人这样。”
李莲花却想到应渊曾说起自己幼时也多是独自一人。眼下这具新的身体既然继承了神魂,自然也会带上那刻进骨子里的寂寞,反而心疼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收了手。
然而应渊仍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低落,忙转身拉住了李莲花:“你很……难过么?”
“难过?为什么?”李莲花赶忙收住了情绪,“我在想你终于可以自己动了,不用我费老大劲洗你了。”
这话说得应渊一阵羞愧,松开了他小声说道:“你连我最不堪的样子都见过,我此时再矫情这些确实不太妥当。”
而此时李莲花已悠哉游哉地坐进了浴池:“你若是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不过眼下衣服都湿了,就这么出去难免容易染上风寒,还是小心些为好。”
应渊本就是个明事理的,经这一说心中也不再纠结,这才除了湿衣,在他身边坐下。
然而此时收了心,余光再瞥到旁边那白腻的身子却更是尴尬了,只好抓了皂角没话找话:“我们之前……也经常一起洗澡吗?”
李莲花听了便偏头偷笑:“这么大的浴池,多烧一次水得添多少麻烦,自然是一起洗的。”
应渊却想起先前穿了嫁衣无知无识都会被人抱着亲,若是以前两人情深意浓时裸裎相对,会发生什么自然也不用明说。想到这处,应渊便有些恼自己为什么好死不死去提那茬。眼下自己对身边人并没有那么鲜明的欲望,若是再往下聊的话,难保不会又说出些让李莲花伤心的话来。
“这几个月麻烦你了。”他连忙转移话题。
李莲花听了一愣,随即很是不甘心地又凑了过去:“毕竟从来都是一起洗的,怎么是麻烦呢?”
这会儿应渊的视线倒是真的黏在他白玉般的身体上不带挪了。
李莲花却不着急,等到眼前人快觉出这般直露地看着别人甚为不妥时才一脸局促地遮挡自己的身体:“你在……看哪里呢?”
经这一问,应渊自然是猛地惊醒,赶忙开口找补:“在想你这肌理线条,确实是有作为剑客的痕迹。”
“啊?”
李莲花傻了。
应渊这便迅速洗干净身体,逃也似地爬出了浴池:“打、打、打扰你了……我等会儿先去把湿衣洗了,省的到时候沤馊了。”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换上了里衣,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人的脏衣没了影。
“剑客的……痕迹……”李莲花被独自留在浴池中,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难道当时应渊说的见色起意真是骗我的??”
浴池中的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应渊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再提起,第二天同李莲花讨了几份菜谱就开始钻研起了做饭一事。李莲花昨日试探得出格,被他这么应对自然也拉不下脸再试一次,干脆就收了心思开始做些再度开诊的准备,只在休息时偷偷观赏应渊学做饭的模样。
对比刚离开中洲时,此时应渊学着下厨虽说仍是谨慎,但还是少了些小心翼翼的劲儿。不过他向来聪明,依葫芦画瓢也能做得像模像样,练了几日就隐约有了大厨风范。
“今日味道怎样?”午饭时,应渊有些忐忑地问。
李莲花自然十分满意:“很不错!这菜谱经你改良了几日终于正常了。”
这话虽是说得有些奇怪,但应渊却并不关心那些,眼神乱瞟装作不经意地又问:“那比我之前呢?”
李莲花却对这问题没什么反应:“这没办法比啊。给你的菜谱是我前不久自创的,试了两次太难吃了所以给你练手。”
“什么?!”应渊只觉得天塌了。
“给你的医书看得怎么样了?”李莲花见风向不对,赶忙转移话题。
“已经看完了,又去多翻了几本。”应渊这又想起了另一茬,略有些犹豫地继续道,“我去找书的时候在一旁的架子上看到了一柄断剑。”
李莲花不禁停了筷子。
应渊不知他心中所想,此时也只能继续:“也许是平日里用得多了,该上油保养一下了。”
李莲花听他去说这些便随口接道:“这些金石锻造的东西倒是被你刻进骨子里了,我都忘了这茬了。”
应渊这便试探性地问:“需要我帮你修补一下么?断着总是有些……”
“断着就断着吧,反正现在天下太平,也用不着剑了。”
“那柄剑是你当剑客时的剑么?”
“并不是。”李莲花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剑。他曾说过若是剑断了,就给我打一柄新的。但是这剑断了之后,他却再也没有锻剑了。”
应渊却不太喜欢这种说法:“那剑是我以前为你打的么?”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李莲花却不愿回答,很是随意地糊弄,“你若是自己想做,我可以替你寻些材料。”
“可是我想为你补剑。”
这话一出,李莲花便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为了我?”
然而不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你要报恩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些。”
应渊赶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报恩。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难过,想为你做些什么。”
李莲花却笑了:“你总是说我这难过、那难过的,我看起来这么丧气么?”
应渊词穷:“也不是……这个意思……”
李莲花捏了捏他的手:“你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不需要你这样想着办法安慰我。”
应渊赶忙捉了那正要离开的手:“可是你……你在那三年之前都是剑客。这么长的时间,看你的模样也未曾落下剑术……总是爱剑的吧。”
从那经历竟能推出这些,这话说得李莲花心中也是生出些希望来,于是眼神一转,满目含情地望着他:“断剑重铸,破镜重圆……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我、我是……”应渊倒是真的被吓回去了。
“我呢,也是个很挑剔的剑客。”李莲花接着眨了眨眼睛,“不是为了心中挚爱锻的剑,我可是不收的。”
心中挚爱?
应渊面对这玩笑般的口气却轻松不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又怎么能明白心中住了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虽说应渊在家务上还是相当听话,但是先前给他塞随手创新的菜谱还是引来了不少的牢骚,最后吵得李莲花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又多给了他几道平日爱吃的菜的菜谱。
应渊得了这些自然是如同接了圣旨,立时就好好研究了起来换了当日菜色,直把李莲花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一个不备就被套出了些在师门练剑时的琐碎趣闻。
那般跳脱的往事对比现在温和沉静的模样,自然是让应渊对李莲花产生了别样的兴趣,加之医馆开张后两人都忙碌了不少,便也不再去考虑别的,每日就卯足了劲光做李莲花爱吃的了。
然而一连被喂了十多天差不多的菜之后,李莲花终究还是受不了了:“虽说我不怎么记菜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太多,但是你天天吃一样的不觉得腻么?”
“腻?为什么?”应渊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愣了愣才突然严肃了起来,“是不是这菜不好吃?”
“并非不好吃。只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总会厌吧。”李莲花开始套话,“这几个菜只是我按照自己口味收藏的菜谱。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呢?”
应渊却迷茫地皱了眉:“好像吃饭这事儿对我不是很重要,不记得有什么偏好了。”
难道之前应渊跟自己说没偏好是真的?李莲花忍不住想,但还是不愿放弃,一定要趁着他还好骗的时候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我给你的都是甜口的东西,你都没什么兴趣所以觉不出偏好。不如过两日我们就停诊一天上街去好好逛逛,看看你的口味。”
应渊却不太理解:“我们之前不是很熟么?我记忆全无,自然是不太清楚,那你就不知道我爱吃啥?”
李莲花被他一问就没了底气,只好委屈巴巴地说:“因为你总是只做我爱吃的,也只买我爱吃的……”
“我……”应渊却不知该如何去答。
两人相处虽是只有短短半月,但先前应渊在各处细节都能感受到李莲花对自己掩不去的关心。然而若是说到自己留下的深情的痕迹,在今日之前,却似乎只有那件深藏在衣柜中的嫁衣了。
“过去的我应该会在细处下很多功夫吧。”应渊忍不住开口,“虽然都是些让人习惯的琐碎,但若突然消失了,总是让人寂寞的。”
过去的自己如果知道了这一切,肯定会很恨他吧。
明明是那样深爱的一个人,怎么就都忘记了呢?
“但你总是不愿说起自己的事。”李莲花的声音闷闷的,“就算逼问了,也不愿好好说。”
自己的事?
应渊有些迷茫。
自己总是一个人,困守在逼仄一角,又有什么好去说的呢?反倒是李莲花,每天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点子,不论怎么看也都是有趣的。
“我好像……一直在吃一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他尝试着开口,说出自己心中回响的话语,“所以你增添的每一种味道,我都喜欢。”
可李莲花却只是低着头沉默以对。
“李莲花?”应渊不知所措地开口,“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肯定……在说谎。你肯定喜欢咸口的东西。”他这才发现李莲花已是满脸泪痕,“不然为什么……连饭都是咸的……”
应渊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的过去。
“不要哭。”他赶忙慌慌张张地坐到李莲花身边,递出了手巾,“虽然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在这里。”
李莲花这才抬起了头,失控般地颤抖着双手去抚他脖颈。指下肌肤平整光滑,仿佛那个喷涌着鲜血的伤口不过是他噩梦中的幻想,从来不曾真正地出现在应渊的颈间。
“没事的。”应渊忍不住抱紧了他,轻轻顺着他的背,“没事的,我已经醒过来了。虽然暂时失了记忆,但你若是多讲些我们过去的事,或许我也能快些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李莲花却攥紧了他的衣衫,“不过是失了记忆,但你还是你。”
“可是……”
“应渊。”李莲花潮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
“应渊,我真的很喜欢你。”温热的眼泪流进了衣领,“很喜欢,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