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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应渊仍需在中洲与结界外设下传送阵,李莲花便先行离开,沿着水边去寻正清理草木的魔族众人。
魔族过去的人偶早已弃置不用,此番应渊送来的人偶均是陌生形貌,李莲花在岸边转了半天也没看出有哪个眼熟的,正当迷茫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跟你的情郎腻歪完了?”玄夜正蹲在地上拨弄杂草,“换了身衣服倒是人模狗样的。”
这话自然是说得李莲花心里一股无名火:“你怎么说也是长了应渊的脸,不要摆出这种不得体的姿势。”
玄夜立马对着自己一指:“这脸是应渊的脸吗,你就挑上刺了?”
“我乐意。”
“应渊这性格跟他母亲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咱俩说到底都是好这口的,这么大敌意作甚?”
“母亲?”李莲花懵了,“你和应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玄夜笑:“你宝贝得很的玉佩我也送过他母亲一块,你说能是什么关系?可惜那传送术虽然好用,但就是挑不了时机场合,不管在干啥都会被抓个正着,这小子也不知道改进一下。”
李莲花却想起自己第一次传送就跑去了浴池边,‘唰’的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语无伦次起来:“你这么怕被人抓着,怎么不自己去改进?”
玄夜看他神情也明白这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赶紧啧啧两声:“出息了,还挺会玩。你与我儿子都这么亲密了,是不是也该对我改口了。”
李莲花扁扁嘴:“明明在海上光想着要拆散我和应渊。”
“你还真是犄角旮旯都记仇。”玄夜支着下巴叹气,“现在给魔族的人偶都是被封了灵力的,光在这儿当牛做马了,还要被你冷言冷语,我这心真是拔凉拔凉的哟。”
“封了灵力?”李莲花却很是意外,“你竟然能同意做到这地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玄夜听了直摇头:“当初不还是想拉你出泥潭,谁知道你早已为情所蒙蔽了双眼,那我自然只能尊重祝福了。”
李莲花倒是笑了,在他身边坐下说道:“那当然是应渊值得。倒是你,既然他母亲也是这般性子,你又怎么能放下这么好的人,在结界内外与人阴阳相隔,永不相见?”
“到底是为什么呢?”玄夜却避而不答。
李莲花下意识地抬头,却见四周的魔族人偶均是一同停了动作,仿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一同酝酿着一些尘封已久的悲伤。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玄夜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死了。”
说话间远处又动了起来,几个人影随着零散的脚步一同闯入,不一会儿便终结了这一闪而过的叹息。
李莲花想起应渊曾说过他年幼时死过一次,然而此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玄夜对此却是不甚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迎了上去与应渊商讨起了具体的工程规划。
与应渊同行之人均是来自工部,几方说着地势土壤,绕了几绕就让李莲花听得走了神。应渊发现他心不在此便悄悄挪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他们自破界时惊醒就再没合过眼,紧赶慢赶才在今天交上了计划书,你看那一个个的,人都是飘的。”
李莲花掐他:“往下算都是你闹出来的事,怎么还说风凉话呢。”
应渊也不躲,反而笑着搂他:“我在上头也算是个监工的名义,在这儿杵着不得是雪上加霜?你结界外的家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李莲花得了机会自然是从善如流,将人领回家四处好好地看了看。应渊见到屋内桌椅陈设及床几尺寸均是像二人同住便禁不住意味颇深地感叹:“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李莲花顺着他目光扫过,稍一愣才反应过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这、这屋子是桓钦建的,我只是捡了便宜罢了。”
“桓钦?”应渊却很是意外,“我倒是认识一同名之人。几年前他曾想要研究魂魄之力,甚至有了伤人的计划,不过还未实施就已东窗事发,没多久就失踪了。”
“那或许……就是被流放至结界外了。”李莲花叹了口气,“当时他的妻子在这屋中难产而死,一时悲痛之下几欲自裁,这才被魔族寻到,抽出灵体一同加入魔族。”
“众神虽行事出格,但事事却总有个因果。加之神魔之战众神曾筑起中洲,破界后又立于海中一同托举。莲花……有时我也在想,对众神,或许也并非要除之而后快。”
李莲花知他心中犹豫,于是握住他的手说道:“世间的事又何曾是非黑即白?神可行不义之举,魔亦可为人族助力。我听说你已将人偶灵力封住,回头去看这其中应对步步谨慎,又能找出什么错处呢?无论如何,我总是信你的。”
应渊却是眼神闪躲:“哪有那么多周全思虑?不过是想着魔族此番可算是大恩,若他们想要留在地面,自然是融入人族为好。要是不曾封住灵力,在这灵脉凋敝的境况下,仅有魔族灵力强悍,众人即使受其恩惠,也会因自身生死不过是魔族一念之间固而惧怕为多,必然不能接受他们。”
虽说这理由与李莲花先前猜测并不相同,但其中那份细致倒是让他喜欢得紧,忍不住笑着又问:“真不是因为想要牵制?”
应渊听了就去捏他的脸:“论牵制,光是人偶下了禁制又有什么用?届时凡人总有生老病死,若魔族真有异心,难道还得一家家盯着不成?”
李莲花干脆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唉,看来是我天真了。”
应渊这便把人好好地搂了,一脸无辜地开口:“明明是你不信我。若是魔族真的要为祸人间,我将他们都杀了便是,又何必去费那心思想如何牵制?”
李莲花听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这番话颇有玄夜的风格,过了半晌才小声叹道:“原来还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自先前与魔族一同寻找神影据点之后,李莲花就未曾归家。虽说此间门窗紧闭,但难免还是要落了些灰,让他心里那点小洁癖又泛了上来。应渊看破他心思,拿了笤帚拖布就主动开口要一起收拾打扫。虽说忙活许久都不过是琐碎小事,但两人一同收拾整理却觉出了一份异样的亲密,让李莲花也忍不住问起剑阁中的起居用物要不要搬来。到这时,应渊才想起这块地皮靠近水路,若是在此建起城镇多半要留作他用,这屋子必然是留不了了。
“那到时我们住哪儿呢?”李莲花歪着头问。
“不远处便是留作工匠农人居住的地皮,自然也会给我们留一间屋子。”
“那可得给我留个大点的院子啊,不然我的鸡要受委屈了。”
“你若有什么要求,也可同去盯着工程。届时不止是院子鸡笼……”应渊凑到他的耳边,“你那个大大的浴池,也能好好规划规划了。”
李莲花这下又是脸上一阵烧,边抱怨着怎么谁都要扯浴池这档子事,边抓了应渊的手说:“这屋子又不是我一个人住,哪有光我盯着的说法。你这从小养尊处优的,不去一同在旁边嘴碎,我还真怕到时候你要抱怨住着不舒心了。”
“得你相伴,世间一切便都是好的。”应渊却将他困在墙边,捧着他的脸吻他,“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合你的心意,将精力分了去不愿与我亲近,那我才要抱怨呢。”
耳中话语缱绻缠人,唇间纠缠亦是热烈难耐,李莲花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在心上人的怀中,正欲沉溺其中做些亲密事时,却有些人声伴着车轱辘碾过的声音响起,伴着敲门声生生打断了这一旖旎气氛。
“阁主在吗?”
应渊一听,赶忙整理衣衫前去应门。李莲花一时摸不清状况,愣神片刻便见他拿着各色蔬菜米肉进了屋,一脸认真地问:“能否借灶台一用?”
“借?”李莲花歪头,“借给谁?”
应渊这就解释起来:“虽说已有了规划,但搭灶建屋总得费些时日。先前中洲制定规划只是凭着过去留下的图册,到了实地总要仔细勘察细节。若是半当中还要再经传送阵回一趟中洲用饭,未免要耽搁了进度。这几日能否行个方便,借灶台一用?”
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是要做什么,赶忙拉住了应渊:“那是要谁来做饭?”
应渊又是一脸柔情地握住他的手:“这事是由我应下的,自然是由我来做。”
李莲花皱眉:“不是,你真的会做饭?”
应渊却信心满满掏出一本书册:“今日我特地带了菜谱来,各色食材也都是按着其中简单快捷的菜色采买的。就算再复杂,能比铸剑还难么?”
李莲花忙点头如捣蒜:“确实确实,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真是周全得很啊。”
应渊看他这模样反而觉得好笑,干脆拉着人一起去了灶间:“三年间你独自在外这般辛苦,以后自然是当由我来照顾你。而让你过上舒服日子,这些柴米油盐总是绕不开的。今日你若是不放心,在旁边看着对我也算是助益了。”
中洲铸剑大多涉及诸多灵石素材,其中比例稍有差错便会大大影响成剑质量。应渊掌管剑阁百余年,论铸剑细节,自然也是无所不知,对各个成分占比多少的影响也是信手拈来。然而死抠细节抠惯了,对上这第一次在心上人面前做饭的事,未免也会受其影响,下锅前竟先在一边盘算了一堆,这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加着各色食材调料。
“真的要这样吗?”李莲花在一边耐着性子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有什么错处?”应渊回头。
“炒个青菜而已,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吧。”李莲花伸着脖子去看一边的碗碟,“刚刚那炒肉片怕糊了也就算了,就这点小青菜……”
然而对上应渊那迷茫的眼神,李莲花还是说不下去了。
“你起开吧。”他立时话锋一转,把人撇到了一边就抢过了锅铲。
应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豪爽地随手一抓,胡乱扔下青菜之后看都不看就“唰”地撒了一把盐,三下五除二就迅速糊弄了几道菜,头也不回地就出门去招呼等在院中的来客。
“这能行吗?”应渊跟在后头心中不安。
“能吃就行了,差不多得了。”李莲花拍拍他的肩,“如果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就是。”
应渊跟在后头连连点头,心说这才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此时再去看李莲花,心下自然又觉得更是喜欢了。
院中追加了两张简桌,桌边吃饭的人却是愁云惨淡,哭丧着脸抱怨这才百余年怎么河流还会改道,几人一同吃了几口又开始唉声叹气:
“我这图不会都白画了吧……”
“反正都批了,跟着挪挪就是了。”
“别啊,河挪了,土又没挪,山也没挪啊!”
“真要来不及了……”
“今天再不睡觉我真的不会死吗?”
这架势看得一旁的李莲花都有些于心不忍,扯了扯应渊的衣角说道:“好像也不是所有中洲人都惦记着怎么瓜分外头的这些资源。”
“干实事的人总是不同的。”应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耗费心血做出过什么,就会对其它事物也珍惜不少,所以遇上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有些人身居高位,心里只记得那些心机权术,若是真的在斗争中毁了什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之情,只觉得是给自己挣了点面子,享受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快意了。”
李莲花听了也有些犯了愁,想了想便开口道:“先前我见过魔族在灵脉中的幻境,各色屋舍均是精巧繁复,为何不能也一同交予他们参与规划,也算是省下不少心力?”
“灵脉里从不会缺资少材,随意乱搭也不会有什么不便,自然捡好看的做就是了。”这时玄夜却突然出现,同工部的人分了些瓜果就坐到了李莲花这桌。
“是指光是好看却不实用么?”李莲花好奇。
“按魔族那习惯,怕是搭都搭不出来了。”玄夜说着,又转去另一边撺掇起来,“不过你们若真是撑不住,不如让阁主找神影来帮帮忙,控制你们的心神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都不会觉得疲累呢!”
李莲花赶忙去拽他:“差不多得了!他们真同意了怎么办!”
玄夜皱眉:“至于吗?哪有人会——”
“不可以同意吗?”
“真的吗还有这种好事?”
“交给神影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像失忆了一样直接跳到全都改完?”
结果还真就都围了上来。
“……你们……”应渊扶额,“别再添乱了。”
李莲花却看着被人缠到没脾气的玄夜笑道:“这不是处得挺好的么?也该让那李侍郎来看看,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咄咄逼人了。”
应渊听他提到这一出倒是有些意外,想了想才握住李莲花的手答道:“现下结界外仍是一片荒芜,即使要缓解中洲危机建起城镇也不过是需要些工匠农人罢了。待到一城建完,人们迁入时,大约也会有刑部的事了,总是会来看看的。”
“能坐到那高位,肯定是讲道理的。我相信他若是见到这般光景,定是会放下成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