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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消息后没多久,万圣道便送上请帖,指名李相夷只身前往。众人循着请帖内容翻找地图,核对位置即发现其据点位于深山之中,不禁颇为担心。然而李相夷见状却更为坚定,执意要如请帖所言单身前往,悄悄捏了捏怀中的玉佩便提剑离开。
一路疾驰,到了万圣道据点附近,李相夷却并不急着前去赴约,而是先行在周边观察探查一番,摸了几处就看到了炼制熔炉与贮存的绿柱石矿石,心下也对之后该如何行动有了打算。
待到进了万圣道,倒是与寻常帮派无异。大约是因为建立于土地灵气枯竭之相初现端倪之时,其中建筑装饰均是极为朴素。穿过门庭,入了主殿,便有一黑衣人起身行礼:“久仰李门主大名,如今得见,果然是风姿卓然。在下乃是万圣道主理人封磬,素来听闻四顾门行走世间,惩奸除恶,平天下之不公。而如今李门主却要与我万圣道这般默默无闻的凡人帮派合作,真是让封某受宠若惊。”
“四顾门不过一介寻常修仙门派,因而也多于修仙者间往来。然而现下中洲土地灵气枯竭,民生多艰,直到听闻万圣道在凡人间的善举,在下才醒悟这天下并非只是铸剑世家与修仙各派的天下,亦是凡人的天下。若要护得苍生,作为修仙者又怎能弃凡人而不顾呢?”
封磬听了不禁眼中满是敬佩之意:“中洲众人皆以铸剑世家为尊,修仙者次之,凡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时平平无奇的蝼蚁罢了。如今李门主有如此胸怀,实乃罕见。”
这场面话说得李相夷是浑身难受,但还是跟着继续车轱辘起来:“人本就生而平等,又为何硬要去分优劣?即使以高位自居,也当明白唇亡齿寒之理。如今凡人生活如此艰苦,敢问万圣道可有缓解之法?”
听得这句,封磬面上却闪过了一丝不耐:“天道循环,无往不复。即使是在这结界内的中洲,亦是有不可破的因果法则。唯有遵循天道,才可救世。”
李相夷不明所以:“那这天道又作何解?”
“乱世磋磨,山河尽毁,天道怜悯众生才成结界以救世。结界之中世人再得安定享乐,但不过两代便再度毫无节制地繁衍扩张,因而才导致如今土地灵气枯竭,无以为继。”
李相夷听了不禁皱眉:“人族虽自古以来追求长生,但进入结界后灵脉衰弱,即使是修仙者的寿数也与凡人无异。短寿之下,于安定之中繁衍生息以维持族群,又何错之有?”
“罔顾土地承载极限,不知节制地繁衍,早已是人之罪。若是化解危机,自然是要先除其罪。然天道慈悲,不忍残害性命,便取折衷之法,迂回救世。那些自愿舍弃肉身,为他人求得一线生机的仁义之士便可在镜中得以长生。”
折衷?杀人以破局何来折衷之说?真是疯了!
李相夷心下不耐,出口的话自然也越加咄咄逼人:“那究竟何为天道?常言道天道无情,自是无法变更,更无意志可言。万圣道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以救世作借口,行谋害他人性命之实!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是真正的为天道所不容!”
然而封磬听了他这般说法却毫不意外:“呵,如此反骨,还要虚与委蛇如此之久,也是难为李门主了。”说着他便打了个手势,唤来数十人将李相夷团团围住,“天道即是掌管这世间最高的意志。舍弃肉身以求长生从来都是人族所追求的极致。天道无非是怜凡人所受之苦才解除禁令,重现此法——而挑战天道,试图阻挠天道的你,才是世间罪人,万死而不足惜!”
情势变换如此之快,明显是早已布下杀阵。李相夷眼中亦是带上了杀意:“你送请帖本就是为了杀我。”
封磬却赶忙装模作样地否认:“封某本以为李门主不过是举棋不定,放出消息也不过是诚心想要匡扶正道,又怎会想到杀你?然而李门主却如此冥顽不灵、不知好歹,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而说话间李相夷看向四周,却见众人竟无一人执剑,均是些抄着铲子锄头之类寻常工具的老弱妇孺,不禁面露讥讽之色:“不过凡人,也想拦我么?”
“中洲灵脉,不过是结界中重塑的伪物,又何必去费事以剑勾连?”
李相夷听得这句便心中疑惑,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却没想这些拿着破烂工具的凡人周身竟都灵气充盈,甚至灵力属性也各不相同。
“明明不是修仙者,手中也无剑以辅助,究竟是如何……”
封磬听了便得意地答:“既然镜中能充以灵力,那肉身中自然也可以。”
话音刚落,屋中众人就催动灵力开启法术。李相夷光是见其起势便知他们放出的均是修仙者也难以学会的高阶法术,立时心下一惊,赶忙招出护盾寻找破解之法。
最先展开的是木系法术。灵气凝成的藤条凭空出现,自屋中四角纠缠疯长,牢牢地占据空间,将李相夷困于屋中。正当他出剑劈砍,欲破出一条退路时,灵火却顺着藤条一路飞窜,烈焰熊熊,引起难耐高热,让他赶忙撤开动作,施术抵挡火焰侵袭。
先前他破开藤条,其中断之处火势比之四周亦是略减,李相夷四处观察之下便寻得出路,闪去一边抽剑近身攻向木系术者。然而那人却是毫不反抗,即使伤及要害也仍不懈怠手中法术。此番反常行为令李相夷心中生疑,抬眼便又见几人立于角落,手中柔和灵光持续不断,竟是在持续治愈殿中术者。
“竟还有治愈……”李相夷说到一半即想到灵枢之中的稀有特性,“难道是——”
“所谓属性,便是使出灵力的指引。知火,则可燃物;知水,则可成冰;知雷,则可生电。而深谙医理者,则可重塑肉身。”
李相夷本欲直击施展治愈之术的几人,然而在封磬解释之后,殿中便又凭空生出无数细小冰粒,混入烈火激出阵阵激烈爆鸣,殿中霎时雾气蒸腾,将他视线尽数遮挡,再难寻其踪迹。
法术本身实则并不构成什么阻碍,然而这般配合施术却是让主殿中乱作一团,令李相夷不堪其扰,干脆转身攻向殿壁,轰了一个大洞就冲出主殿,飞向空中。
空中视野开阔,再无阻碍,此时再去看追着自己一同飞出的术者,便见众人皆是浑身灼伤痕迹,片片焦黑,然而面上却仍是神情呆滞,只顾着一同飞至空中,将各色法术缠上道道惊雷,齐齐攻向李相夷。
惊雷阵阵,轨迹刁钻,其中缠着各色冰晶灵火,更是让那雷光极为骇人。李相夷本欲仔细查看施术者情状,但被这般物事紧追不舍也只得集中精神尽力躲避,几番疾驰翻转之后才开口斥道:“传闻这般控制心神的法术皆是来自魔族,你明明自诩正道,却不过是与众人唾弃的魔族同流合污!”
“井底之蛙,自以为是!魔族粗陋法术又怎能为我等所用?不过是神识寄宿其中,自然是不知疼痛。”
“那这肉身……”
“凡人舍弃肉身,你又为何不去问这肉身去了哪儿?如今资材枯竭,自然是不可随意丢弃那些无用肉身了。”
李相夷闻言不禁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闪过的作乱雷光四处奔腾,转瞬之间便击中一片,甚至将几人烧得几可见骨,靠着治愈之术缓缓恢复才维持身形。而他们仍是不为所动,只立于空中,准备下一次施术。
“你们——”他心下盛怒,眼中一片寒光,“罔顾人伦,罪无可赦!今日我必要踏平你这邪祟之地!”
眼见术者又要再度攻来,若是放任几人继续修复,那自然是无穷无尽。李相夷干脆放弃近身使剑,凭空召出些冒着紫黑气息的藤条就将他们缚在半空,凝结灵力向着释放治愈之术者猛地一击,那几人便瞬间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停了动作,直直坠了下去。
封磬哪能想到这一出,掠至坠落的几人身边,稍一查看即大惊失色:“你、你这灵力——你与应渊究竟做了什么?!”
经这一说,李相夷才发现方才下意识召出的藤条看着实在是有些眼熟,再观其灵力成色也确实与自己平日施术时的金色灵光相去甚远。虽说现下仍是战中,但封磬这般问法也是让他不想老老实实地答,干脆开口反问:“世人皆知我是剑阁阁主的枕边人,你说我与他能做些什么?”
“你们竟然,竟然……”
正在封磬听了这答案愣神的当口,李相夷便迅速凝结灵力将剩余的施术者一同击落,转瞬间就掠至他的身前。
“修为如此低微,却还狗仗人势?可笑。”李相夷说着就将手中少师架在他的颈上,“怎么不让你口中的天道给你也改造一下,充些灵力?”
“天道运行不可更改。即使应渊要逆流而上……亦是螳臂当车。”
李相夷听了不禁皱眉:“此事乃是我一意孤行,却为何要提及应渊?难道所谓的天道是与应渊有关之人?”
封磬却笑了:“天真!不过是以你之能,无关痛痒罢了。你就不曾疑惑,为何他只提及魔,而不提及——”
然而话未说完,封磬却忽然僵住,瞬间就失了意识软倒下去。
话正说到关键点就突然断了线,李相夷一时也手足无措,赶忙放出灵力探查四周。然而这深山老林之中虽是运行着如此巨大的组织据点,却愣是在几里内无一活物,足见今日万圣道是早有准备,即使未能了结自己,也不会放任他人透露一丝蛛丝马迹。此时再低头看去,封磬也早已断了气息一命归西,定是无法再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了。思及此,李相夷便叹了口气,转而在万圣道中四处翻找起来,试图寻些别的线索了。
